大清早，紅通通的陽光驅(qū)散戈壁荒漠上的寒意，四輛面包車帶著兩輛裝滿了物資的卡車開到了化石挖掘營地。
巴圖爾今天穿了一身方便活動的迷彩服，腰間還佩戴著石泉送他的手槍。跟著他一起從那些面包車里下來的蒙古漢子們個個身強體壯，他們無一例外的手里都拿著各式各樣的挖掘工具。
更遠一點兒的那兩輛卡車上，還有幾個牧民在往下搬運搭建蒙古包的材料以及柴油桶改裝的爐灶。這些工作他們每次換牧場的時候都要做，早就已經(jīng)駕輕就熟。
“尤里，我給你找來的都是草原上嘴巴最嚴的牧民?！?br/>
巴圖爾接過石泉分給他的香煙，指著那些蒙古漢子說道，“他們里有好幾個前些年還被官方考古隊雇傭挖掘過一座古墓，都是有經(jīng)驗的人?！?br/>
“辛苦你了，巴圖爾大叔。”
石泉從懷里掏出提前準備好的兩沓人民幣拍在巴圖爾的手上，“一半是你的，另一半是他們的辛苦費?！?br/>
“我就不和你客氣了”
巴圖爾痛快的接過鈔票塞進了褲子口袋，“你電話里說昨天遇到來這里打獵的外國人了？還救了一只小駱駝？”
石泉點點頭，“思勤帶著那頭小駱駝去蘆葦蕩里吃草了，那里面還有一臺報廢的牧馬人越野車，如果你喜歡的話可以想辦法弄走?！?br/>
“那些外國人呢？”巴圖爾繼續(xù)問道。
“就在那個方向”石泉指著戈壁深處笑道，“距離這里不到五公里，都藏了一晚上了也不見他們出來?！?br/>
巴圖爾點點頭，直接轉(zhuǎn)移了話題，“我的朋友，給大家安排工作吧！另外照顧好思勤，我和呼日勒想把那頭小駱駝送回牧場?！?br/>
石泉似笑非笑的打量了一番巴圖爾，意有所指的說道，“注意安全?！?br/>
知道石泉猜中了自己的心思，巴圖爾哈哈大笑，“尤里，不用擔(dān)心，我們才是這片戈壁草原真正的主人！”
送走了巴圖爾和思勤的父親以及那頭奶白色的小駱駝，石泉看向戈壁的方向，暗自替那些閑的蛋疼來這里偷獵的富豪們叫了聲活該。
他當(dāng)然知道巴圖爾他們回去干嘛，送駱駝回牧場就是個幌子，那些外國肥羊恐怕才是他們真正的目的。
石泉懶得評論這些放下槍是牧民，拿起槍是劫匪的蒙古漢子到底算好人還是算壞人，他連自己是好人壞人都還看不明白呢哪有資格說別人？
更何況，這件事和自己有個屁的關(guān)系？那些美國佬的死活和自己又有屁的關(guān)系？老老實實挖自己的化石不香嗎？
忙碌的挖掘現(xiàn)場，二十多號生力軍的加入讓挖掘速度顯著提升，原本十米見方的挖掘點成倍擴大，時不時的就有一兩塊破碎的化石被相繼挖出。
但即便有這些牧民的幫助，這次挖掘在進行到第三天的時候也不得不宣告中斷，沒別的，實在是投入太大收獲太小。
除了最開始發(fā)現(xiàn)的那個比較完整的大骨頭棒子和十幾節(jié)脊椎骨之外，剩下的化石幾乎就沒有一塊兒是完整的，要不是加爾金教授幫忙辨認，很多破碎的化石甚至?xí)划?dāng)石頭丟到一邊。
打量著堆砌在帆布上的那些大大小小的化石，石泉嘆了口氣，這么多的化石里，在他眼里真正值得拿出來展出的，除了那個類似三角龍頭骨的化石之外，唯一一個真正意義上全須全尾能拼出完整古生物的，竟然是一只烏龜。
這只烏龜化石只有不到半米長，倒是難得的保存完整，但卻根本滿足不了當(dāng)初意氣風(fēng)發(fā)的想拼出個大骨頭架子放在雷達站的癡心妄想。
“就這樣吧！”
石泉失望的掃了眼一片狼藉的戈壁灘，示意眾人將所有的發(fā)現(xiàn)裝車。
“我們是挖土黨，以后還是挖二戰(zhàn)的尸骨吧，這些年頭兒太久的就算了?！卑漳雀邮?，她還準備拼個恐龍骨架出來呢，誰想到最后挖出來的是個竟然只有個王八是完整的？
“尤里，如果這些化石讓你們失望了的話，我這里倒是有個好消息。”消失了三天的巴圖爾帶著神秘莫測的笑容湊上來說道。
“什么好消息？”
石泉掃了眼巴圖爾胳膊上仍舊帶著血跡的紗布，心知他們這幾天的宰肥羊活動恐怕也不太順利。
“那些過來打獵的外國人被我們趕跑了，還救下來一只戈壁熊。”
巴圖爾先是炫耀了一番自己的戰(zhàn)績，這才說道，“我們在追敢那些偷獵者的時候發(fā)現(xiàn)他們正在鑿一塊刻著字的石頭?！?br/>
“刻著字的石頭？”石泉不明所以，“古代巖畫嗎？”
“不是，方塊字?！?br/>
一邊說著，巴圖爾還從懷里掏出來一張毛爺爺，指著上面的文字，“和你們?nèi)A夏的字有點兒像?！?br/>
“在什么地方？”石泉挑著眉頭問道，這蒙古國發(fā)現(xiàn)方塊字并不罕見，畢竟往前推不了多少年，這地方還是華夏的呢。
“離這里不到20公里”
巴圖爾收起鈔票，抬手指了一個方向，“呼日勒現(xiàn)在就在那兒，他說如果你有興趣的話，他可以幫你把那塊兒帶字的石頭敲下來?！?br/>
“巴圖爾大叔，你馬上聯(lián)系思勤的父親，先別讓他動手，我們現(xiàn)在就過去?！笔f完抄起手臺大喊，“先別管那些挖掘工具了，都上車，我們馬上去下一個地方！”
五輛車根本來不及收拾那些被搬出來的桌椅和炊具，紛紛啟動跟在了巴圖爾的面包車后面。
六輛車碾壓著滿地的礫石在戈壁荒灘上飛馳，最終停在了一座不到二十米高的小山邊緣。
這座小山的山腳處尚且停著一輛繪制著奔馬圖案的烏尼莫克房車，只不過看那密布著蜘蛛網(wǎng)的車窗和帶著彈孔的車門就知道，當(dāng)時他們“買下”這輛車的動靜一定小不了。
除了這輛繳獲的房車，周圍還停著兩輛面包車，十來個的牧民正躲在陰影里納涼。
見到石泉等人過來，思勤的父親從房車里走了出來，在他的手上還拎著一瓶科羅娜啤酒。
“你爬上車頂就能看到?！卑蛨D爾指著那臺奔馳房車說道。
石泉和思勤的父親打了聲招呼，動作麻利的爬上車頂，避開太陽能電池板走到了對著東南方向的矮山石壁上。
這山壁上有一塊兩米高一米三四寬的截面上確實隱隱約約刻著什么，但也年頭太長，風(fēng)化作用已經(jīng)讓這些字變得模糊不清。而在那些刻字的周圍，還能看到砂輪機切割出來的細長溝壑。
“艾琳娜，拿一包面粉過來?！笔笾峙_喊道。
艾琳娜雖然不明所以，但還是想都不想翻出一小包面粉，拋給了車頂?shù)氖?br/>
撕開面粉袋，石泉抓起一把面粉用力按在那些刻字上緩緩?fù)磕ā＜毮伒拿娣厶钸M刻字的溝壑里留下一道道筆畫銀鉤的斑駁字跡。
“永元元年秋七月...”
石泉只讀了一句便皺起眉頭，這石刻確實是漢字，可是這寫的啥意思？不得已，他給這石刻拍下一張照片，拎著剩下的半袋面粉爬下了車頂。
回到自己的房車里掏出手機，連上車里的WIFI信號，石泉看著搜索出來的結(jié)果瞪圓了眼睛。
“《封燕然山銘》，作者班固？班固？！東漢？！”
石泉瀏覽網(wǎng)頁的同時驚呼出聲，丟下手機跑出房車喊道，“巴圖爾大叔！然燕山...不是，杭愛山，杭愛山在哪？”
“杭愛山？”
巴圖爾愣了愣，下意識的抬手指著視線盡頭的那片山巒，“你看到那一片山脈，包括我們現(xiàn)在的位置，都屬于杭愛山。那塊破石頭上寫的是什么？”
“戰(zhàn)功！”
石泉顧不得給巴圖爾等人答疑解惑，鉆進房車一把關(guān)上了艙門。根本不管現(xiàn)在幾點掏出衛(wèi)星電話便撥通了老胡的號碼。
“你小子沒事兒從來不給我打電話，這次又怎么了？”
老胡說話的同時，還能聽到麻將碰撞的聲音，顯然這老頭兒的業(yè)余生活很豐富。
“封燕然山銘！”石泉壓抑住激動，“我發(fā)現(xiàn)了封燕然山銘！”
“封燕然山銘?”老胡停頓片刻，“你在蒙古？去那片景區(qū)了？”
“景區(qū)？什么景區(qū)？”這下輪到石泉疑惑了。
“兩三年前吧，我記得新聞上就報導(dǎo)過蒙古國發(fā)現(xiàn)了《封燕然山銘》石刻，就在烏蘭巴托往東不到300公里的杭愛山上，當(dāng)時我還去那看過。”
老胡不在意的說道，“你小子就為了這個就給我打電話?是不是在那邊遇到麻煩了？那些放羊娃確實對咱們?nèi)A夏人態(tài)度不是太好，要不然我給你個電話，你...”
“老胡！”
石泉打斷了對方，“我現(xiàn)在的位置距離烏蘭巴托至少600公里，倒是離著蒙古國海軍的駐地只有兩百多公里的距離?！?br/>
“你在哪?!”
電話另一頭兒，搓麻將的聲音驟然一停，緊接著石泉便聽到老胡跑動以及關(guān)門的聲音，“你說是在哪？”
“木倫，你知道木倫嗎？木倫往南200多公里的戈壁灘上?！笔M可能的詳細描述著自己所在的具體位置。
“你沒開玩笑？”老胡嚴肅的問道。
“我開個大蘿卜玩笑！”
石泉直接掏出手機將剛剛拍下來的照片發(fā)到了老胡的微信上，“照片發(fā)你了，我發(fā)現(xiàn)這里的時候，幾個從美國來這兒盜獵的王八蛋正用切割機想挖走那塊石刻呢?！?br/>
“挖下來沒有？”
“那不能夠！”
老胡聞言頓時松了口氣，“你小子跑那破地方干嘛去了？”
“養(yǎng)家糊口唄！”
石泉敷衍了一句，“這消息給你了，你要是還像上次噴火坦克的試驗資料一樣覺得可有可無，我可就把那塊石刻想辦法鑿下來帶走自己收藏了啊，這給老祖宗長臉吹牛逼的機會可不好遇到?！?br/>
“你小子要是敢把那塊石刻帶走，我就在你那條破船的發(fā)動機上開個一樣大小的窟窿?！?br/>
老胡和藹的勸住了石泉，“在那兒守著那塊兒石刻，我這就找人問問，看看怎么處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