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氏是實(shí)打?qū)嵉靥婺俏粡乃亲永锱莱鰜淼亩康张畵?dān)憂。
雁姐兒在臘梅節(jié)上得罪葉大公子一事，她心里有數(shù)；也正是意識到事態(tài)的嚴(yán)重性，她才會卵足勁，日日登門去道歉以求得他的原諒。
若是那日得罪的人不是這位葉家嫡子，他們自然不用如此費(fèi)盡心思取得諒解；要只是個普通人，憑著顧知府這三個字，足以把對方給壓得死死的，哪里有讓人家開口說話的機(jī)會？找個由頭搪塞過去便是了。
可偏偏就是這位小祖宗。
汪氏單單想一想，就覺得天都要塌下來。
她的夫君顧知府還不知道這其中的曲曲繞繞，只信了她所說的在臘梅節(jié)上與人家發(fā)生了口角之類的一面之詞，若是讓他得知雁姐兒對葉大公子所做下的齷齪事，雁姐兒逃不過大懲不說，大抵要被家法給打去了半條命。
她如何忍心？
不僅如此，這事兒若是被張揚(yáng)開來，雁姐兒也就名聲盡毀了。屆時不論走到哪里都要被指指點(diǎn)點(diǎn)的，說這說那的，還得連累得沒人敢上門來求娶，如雁姐兒那般驕傲的人，如何能經(jīng)得起這樣的打擊？
只怕她這一生就完了。
汪氏越想，越是悲從中來，一時之間，鼻涕橫流。
即便如此，她揪著少女的手臂不肯放，抽抽噎噎的，大抵也是第一次在府里的庶女跟前哭得這般沒個人樣，“……秋姐兒，母親與你說了這么多，你大抵也知道了臘梅節(jié)上的那樁事若是宣揚(yáng)出去了會對雁姐兒有多大的影響，只要你當(dāng)這事沒發(fā)生，別人問起時就當(dāng)什么都不知道，便能讓她躲過這個大劫。你過年也十四歲了，定也知道名聲及名譽(yù)對姑娘家有多么重要，特別是嫡女，她若是名聲沒了，也就等同于逼她去死了，你也不想看到這樣的場景不是？都是姐妹，能幫一把自然是拉一把的?！?br/>
顧良秋看著跟前極力在勸說自己的顧府主母，雙眸紅腫，一臉淚花，哪還有半點(diǎn)端莊淡雅的形象？
為了她的那個三姐姐，當(dāng)真也是費(fèi)盡心思。
倒是選擇性忽略了，那日臘梅節(jié)上，若非是她有所防備，又有葉瑾初幫著配合了一把，那個名聲名譽(yù)沒了的人便是她了。
母親卻是閉口不談。
大抵是覺得她一個庶女，這些東西對她來說無關(guān)緊要。毀了便毀了，沒什么大不了的。
如今見她能揚(yáng)眉吐氣了，知道有些事兜不住了，便與她打起了感情牌。也知道她們是姐妹了，她是顧家子女了，這話里話外的，皆是讓她不要揭穿，要幫著三姐姐。
這玲瓏心思兒，顧良秋當(dāng)真是佩服。
……誰說她不想看到三姐姐名聲盡毀的那一刻？那可是上輩子害得她丟了命的人，而這輩子，若非是她處處提防著，怕也早就遭了毒手。
汪氏慘兮兮地哭訴了一番，她在心里頭也亂七八糟想了一通，面上倒是一口應(yīng)承了下來，“母親既然這樣說了，女兒也斷沒有不幫著三姐姐的道理，只要她能知錯改錯，這事兒也就這般過去了，我不會與旁人提起這樁事的?！?br/>
汪氏通紅的雙眸一下子亮了起來，握著少女的手微微顫抖著。
“我就知道秋姐兒是最善良的，只要你不去開這個口，雁姐兒便不會有任何事的?！彼艘话褱I，又趕忙連連保證，“秋姐兒你放心，這樣的糊涂事雁姐兒不會再犯了。這個事當(dāng)真也是她對不住你，待晚些時候我便讓她上你那去正正經(jīng)經(jīng)道個歉，當(dāng)真是太混賬了！也虧得這人是你，才不會去與她計(jì)較……”
眼看著母親面上的陰霾散去了不少，顧良秋尋了個說話的機(jī)會，皺著一對柳眉惡作劇地補(bǔ)充，“只是母親，女兒有句話要說在前頭，我這邊能保證什么都不提，葉大公子那邊就難說了。您也知道他這人的身份清貴，我對于他來說縱是有救命之恩，卻也不敢指手畫腳的，這說得多了，怕人家煩了，從而又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汪氏剛剛亮起的臉色一下子又黑了。
她急道：“你求求情就是了，你是他的救命恩人，量他也不會對你怎樣的?！?br/>
顧良秋回得很是順口，“他是不會對我怎樣，可若是被惹煩了，回頭再把帳記到了顧府的頭上便不好了?！?br/>
汪氏噎了一噎，一時說不上話來，好一會才飽經(jīng)滄桑地揉了揉眉頭，無可奈何道：“……你只管做你的那份，葉大公子那邊有什么意外的話，自然怪不得你。”
汪氏又紅著眼嗉嗉叨叨地說了一大堆的話。
顧良秋大多是只聽著，時不時做做樣子附和上兩句。
等汪氏把積在心里頭的所有問題懷疑及不妥之處都處理好了，已經(jīng)是一個時辰之后，一桌子的魚肉瓜果依然擺著，并沒動上幾下筷子。
皆已經(jīng)涼了。
汪氏如今心情亦是沒那般壓抑了，方才哭花了的妝容，如今也經(jīng)了打理恢復(fù)了原樣。
顧良秋要起身離開的時候，腳差點(diǎn)一軟。
這一坐就是一個多時辰，而冬日里久不動的時候，手腳最是容易發(fā)麻。
汪氏也看到她的異樣，以為是她太勞累了，“你回去之后便好好睡上一覺，往后若是有什么事，便遣人來跟我說一聲，母親定為你做主?！?br/>
道完，又趕忙追著問了句，“對了，秋姐兒不妨把喜歡吃的菜名報一些給我，以后也才好讓廚房那邊做。你也知道的，府里一向很多事，我經(jīng)常忙得顧不上許多的事情，故而也不大清楚你都喜歡吃些什么，秋姐兒可不要怨母親?！?br/>
倒是為自己找了些借口來說事。
顧良秋則是一口氣報了七八道的菜名過去，未了，還“體貼”地建議：“女兒素日里吃得較為清淡，若是頓頓能葷素搭配自然是最好的，飯后再來點(diǎn)鮮果之類的也不知會不會太奢侈了……”
她如今能爭取到的，她自然不客氣。
更何況母親有要捧著自己的意思，她又何必去怕這個怕那個，左右她的身后還有個葉瑾初。
汪氏果然二話不說便接受了，見她開口提了這些，反而在心里頭松了松，深以為這是二人之間彼此達(dá)成共識的表現(xiàn)。
她笑道：“放心罷，左右都少不了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