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的紅樓異常熱鬧,大廳中央搭了個臺子,有著兩三女子在上面跳著舞蹈。
顧清芳坐在看臺上,不時同著身邊的男子說話。
她方才從柳姬屋里溜了出來,本欲直接離開,誰知,瞧見古稻這小子如癡如醉的望著戲臺。
她一時興起,也就坐在一旁,閑聊起來。
“那個藍(lán)色衣服的就是你喜歡的姑娘?”顧清芳嗑著瓜子,問。
古稻皺著眉頭,說:“我怎么會看上那種輕浮的女子!是旁邊那個,黃色衣服的?!?br/>
顧清芳挑眉一看,那些姑娘除了衣裳的顏色不同,樣式款式完全一樣。他怎么就看出來哪個姑娘輕浮,哪位姑娘端莊?
她有些詫異:“這有什么差別?”
古稻說:“當(dāng)然不同!蘭香姑娘是千里尋父,迫不得已到這煙花之地來獻(xiàn)藝,就想著把名聲弄得響亮些,好讓父親知道?!?br/>
顧清芳聽聞,覺得匪夷所思,如今這世道,落入風(fēng)塵都需要這么些緣由?原本,她只以為是那些無依無靠的姑娘謀生計的手段。還真想不到還有這么令人動容的原因。
“她若是想找父親,為何不張貼告示,京城這么小的地方,多貼幾處告示也就能找到了。”
古稻嘆了口氣,說:“哪有那么容易的事!再者說,她一個姑娘家,又沒有那么多盤纏,怎么花錢找父親。明明是個無依無靠的弱女子,卻偏偏把責(zé)任都抗在自己肩上,真是讓人心疼啊!”
顧清芳覺得古稻大驚小怪,那姑娘僅僅是在臺上跳個舞,又沒受多大委屈,還得了這么多人的憐憫,怎么弄得跟什么似的。她覺得有點(diǎn)不甘心,明明就是自己最可憐,什么壞事都沒做,就被人罵成那樣,連寧家都想著法跟自己退親了,如今想去軍營都不cd沒有人心疼她!
她越瞧臺上的姑娘越不順眼,開口說:“她若是想尋父親,怎么在臺上只草草交代這件事。若是真心想尋父,怎么不濃墨重筆把父親的特征諸事說出來,讓大家?guī)兔?。反而一而再,再而三?qiáng)調(diào)自己的目的僅是尋父,這難道不是欲蓋彌彰嗎?”
古稻瞪了她一眼,說:“你莫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蘭香姑娘看上去這么溫婉善良,怎么會像你這般陰險狡詐!”
顧清芳沒想到好友居然為了個女人這般詆毀自己,暴跳如雷,說:“你說誰陰險狡詐!你忘了當(dāng)初是誰從你爹棍子底下把你救出來的!古稻,你這個見色忘義的家伙,我再也不要理你了!”
顧清芳拍斷了桌子,揚(yáng)長而去。古稻氣得渾身發(fā)抖,不覺自己有錯,只望著戲臺,平復(fù)自己的情緒。
顧清芳積攢許久的怨氣全轉(zhuǎn)化為一腔怒火,借由這件事爆發(fā)出來。
她生氣時,總喜歡四處游蕩,此刻也不例外,她一人走在從未走過的小路。
也不知走了多久,只覺得燈火漸無,耳邊只回蕩著流水潺潺的聲音。
“唔,唔……”像是有人被捂住了口鼻,發(fā)出微弱而絕望的求救聲。
前面是一方空地,顧清芳放緩腳步,踩在柔軟的土地上。土質(zhì)松軟,隱隱有股騷臭味,也許是個菜地。
無意中,被一個像是棍子的物什絆了一下,就聽到一聲響。
“誰?”有人警惕的呵斥。
顧清芳聽見逼近的腳步,突然靈光一現(xiàn),學(xué)著貓叫了聲,“喵”。
誰知四五個黑衣人聞聲而來,轉(zhuǎn)瞬間便將她團(tuán)團(tuán)圍住,不由分說便抽出利劍,刺了過來。
顧清芳有些懊惱,怎么壞事全趕到一起去了?
“難道我學(xué)的不像嗎?”顧清芳笑著問。
“就算你是妖精,今日碰上我們,也不能讓你活著逃出去!”
聲音像是經(jīng)年的美酒,帶著醉人的醇香,她看不清男人的面龐,卻聽出了他話語里的腔調(diào),帶有一絲異域的味道。
心中一驚,怕今日是難得善終了。她躲過刀光劍影,挑起沙土,借著迷惑敵人的間隙,逃出了包圍圈。
卻不想腳下一陣刺痛,像是被惡犬咬住一般。她無暇顧及腳上的傷,只得戴著咬人的鐵具跑到木屋中。
只見一女子面色驚恐,神情慌張,見到顧清芳連連往后躲。
顧清芳著急的跑過去,說:“莫慌,我是來救你的?!?br/>
她掏出匕首,企圖割開女子腳上的繩索,不想黑衣人緊隨其后。
顧清芳把匕首交到女子手中,說:“我拖住他們,你先走?!?br/>
女子面色驚恐,拼命的割著腳上的繩索。
顧清芳一人對抗著數(shù)名黑衣人,見女子慌亂奔向屋外,心中放松了些。
突然,那女子被人猛地推搡在地。
月光下,一個高大的身影映在了地上。
“自顧不暇還想救別人!”男子冷笑一聲,“定遠(yuǎn)將軍的女兒,真是名不虛傳!”
顧清芳心中一凜,難道這是他們口中的城中綁架案?
顧清芳故作輕松,說:“告訴驤王一聲,我父親無意與他作對,今日之事還當(dāng)是場意外。”
男子摸了摸下巴,玩味的笑了:“今日還真是幸運(yùn),居然讓我們遇到了顧小姐。驤王讓我等給您父親稍句話?!?br/>
“識時務(wù)者為俊杰?!?br/>
他手一揮,眾人停下了動作,整齊的站作一排。只見他披上一件斗篷,步履從容的走了出去,眾人緊隨其后。這般風(fēng)姿氣度的人,怎么肯安居人下?
轉(zhuǎn)瞬之間,農(nóng)屋又恢復(fù)了往日的寂靜,女子見顧清芳杵在那不動彈,便湊上去。
“顧姑娘,我?guī)湍惆涯_上那東西拿下來?!迸訑v扶著顧清芳坐到椅子上。
顧清芳這才留意到腳上的捕獸夾,她輕輕推開了女子,說:“我瞧你這般害怕,怕是不要見這種場景了。”
說罷,她讓她偏過頭去,自己用手掰開了捕獸夾。夾子上的利齒嵌入了肉中,幾番打斗撕扯之后,腿上早已血肉模糊,隱隱能看見白骨。
顧清芳嘴唇都咬得發(fā)白,汗水薄薄的覆在鼻尖,讓人不忍直視。
女子滿臉是淚,驚魂未定,只嗚咽道:“早聽聞顧姑娘俠義心腸,今日還多虧了姑娘,不然,妍兒……”
女子泣不成言,顧清芳無奈安撫著她,說:“此地不宜久留,我們還是快些離開?!?br/>
女子攙著顧清芳,走出了小屋。
雖然顧清芳腳上有傷,可經(jīng)常遇到些危險情況,她已經(jīng)習(xí)慣了快步前行,倒是讓妍兒跟在后面,氣喘吁吁。
月光灑在路上,剛剛好能瞥見行色匆匆的來者。驀然,顧清芳瞥見一抹嫩黃的身影,朝著那農(nóng)屋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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