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也是個可憐的?！币晃惶嶂@子的婦女狀似憐憫的嘆了口氣。
“嬸子，你認(rèn)得他？”聽聞有人認(rèn)識地上躺著的人，九月連忙問到。
“貓兒胡同夏家的小兒子，住那附近的都認(rèn)識，家里女主人不在了，日子本就過得緊巴巴，還攤上一個賭鬼的爹。欠了一屁股賭債自個兒跑路了，留下一個老娘也病歪歪的，一家子老弱病殘，天天被催債的追著打。唉……苦了一對兒女了?！?br/>
婦人說完悠悠的嘆了口氣，眼珠微轉(zhuǎn)，見周圍人的目光都在她身上，不由的揚(yáng)了眉毛繼續(xù)說道：“說起來這夏慕生也是個伶俐孩子，早幾年她娘還在的時候，跟著先生還念過幾年書，我兒子和他一同入的學(xué)堂，聽說他學(xué)東西特別快，就連先生都夸他是個可造之材。如果她娘還活著，估計(jì)這家也不會變成這樣了……”
“嬸子你知道他家在哪里嘛？總得把人先送回去?！本旁麓驍鄫D人的話。
“啊……他家啊，不遠(yuǎn)，就在前面那個巷子進(jìn)去左拐第一家就是?！眿D女指了指路。
九月道了謝，和蘇長林商量著把人先送回去，既然碰上了這事，九月斷不能視而不見。
蘇長林猶豫了一下，看著九月淡定聰慧的眸子，又放下了心，背起地上的人就往前面的巷子走去。
九月走在前面，一會便找到了那婦女說的夏家。
“嘭…嘭…嘭”
寂靜的巷子里，拍門的聲音分外響亮。過了好一會，就在九月以為是不是找錯地方了的時候，門內(nèi)傳來一女子怯怯的聲音：“誰呀？”
“這是夏慕生家嘛？”九月放緩了聲線，柔聲詢問。
“……是，你有什么事？”破舊的大門內(nèi)，聲音靠近了些。
九月聽這聲音，說話的人應(yīng)該是夏家的女兒了?！笆沁@樣的，夏慕生在街上被人打傷了，我們把他送回來了?！?br/>
“什么？慕生……”門內(nèi)一聲驚呼，接著便聽到了拉門栓的聲音。
門開了，一個穿著補(bǔ)丁碎花裙的小姑娘探出了身子。見到蘇長林背上的人，女孩急忙伸手去拉他的胳膊，一臉的緊張惶恐?？辞辶讼哪缴砩系谋藓?，眼底的淚水也洶涌而出。
“慕生，慕生，你醒醒……”
“他暈過去了，先把他放屋里吧?！碧K長林看這姑娘和自家閨女年歲相差不多，蠟黃的小臉，害怕的嘴唇都打起了顫，實(shí)在不忍，連忙出聲安慰。
女孩眼神如受驚的小兔般，左右看了幾眼。似乎看出她們兩人并沒有什么惡意，這才讓開身，招呼她們進(jìn)門。等幾個人進(jìn)去，女孩立即把大門重新關(guān)了個嚴(yán)實(shí)。
九月跟在他們身后，特意打量了幾眼，夏家的院子不大，只一口水井其余什么都沒有。堂屋的門開著，走進(jìn)去才發(fā)現(xiàn)，這偌大的屋子里，除了一張破舊的飯桌和幾個板凳，一件像樣的家具都沒有。幾個墻角似乎都有家具搬動的痕跡。
女孩領(lǐng)著他們進(jìn)了廂房，屋內(nèi)傳來一陣咳嗽聲。
“阿蓮，是不是慕生回來了。”蒼老沙啞的聲音聽著讓人不由替說話的人感到吃力。
“奶，是慕生回來了?！迸⒋蚱痖T簾，讓蘇長林進(jìn)屋。
“這……？這是咋的了？慕生…咳咳…是不是又被他們打了？…不是說好了再寬限幾天嘛？我可憐的孫兒…咳咳咳…都怪我老婆子不中用，不能護(hù)著你們姐弟……”炕上的婦人滿頭白發(fā)，踉蹌爬起撲向蘇長林。
“…大…大娘，先讓小兄弟躺下吧?！碧K長林轉(zhuǎn)身，慢慢把背上的夏慕生放下。
老婦人趕緊掀開炕上的破舊的棉被，“好…好。放這…放這……”
阿蓮把夏慕生的鞋子脫掉，才怯聲說到：“這位大叔，你們可知我弟弟是被誰打的？”
“呃，這個我還真不知道?！碧K長林撓撓頭這個他還真不知道?！熬褪且粋€拿著鞭子的公子，肚子很大?！?br/>
“哎呦，造孽啊，那姓林的畜生，非得逼得我們家破人亡才甘心啊。我的慕生啊……”老婦人拍打著自己的大腿哭的聲嘶力竭。
旁邊的阿蓮跟著也抹起了眼淚，哽咽著說道：“奶，您別哭了，下次他們再來，我…我就跟著他們走罷?！?br/>
誰只老婦人聽了這話，當(dāng)即停住了哭聲，“咳……咳……阿蓮，我這把老骨頭就是死也不會把你賣給那些畜生。這話你以后莫要再提起。大不了這房子咱們也不要了?！?br/>
九月看著祖孫兩又抱頭痛哭起來，也跟著心里難過起來?！鞍⑸從銈儎e哭了，你弟弟這樣子得趕緊請個大夫來看看?！?br/>
“大夫…大夫…我們哪來的錢請大夫啊?！卑⑸徴f著又捂著臉痛哭起來。
“九兒，要不……”蘇長林遲疑的望向九月，這家人實(shí)在太可憐了，他一個大男人都看的心里酸酸的。
九月知曉自家爹爹的用意，從懷里掏出一兩銀子，“阿蓮你先拿著去請大夫吧。”
“啊……這…謝謝姑娘，你們的恩情阿蓮當(dāng)牛做馬也會報(bào)答的?！卑⑸從昧算y子，立即跪了下來砰砰的嗑起頭來。
“你快去吧，你弟弟還等著呢?！本旁聦湃斯騺砉蛉サ牧?xí)慣一點(diǎn)都不適應(yīng)，趕緊躲開一步扶著她起來。
半個時辰左右，阿蓮帶著一個胡子花白的大夫到了夏家，蘇長林幫著給夏慕生換了衣服，大夫看完傷，留下三包內(nèi)服和一瓶外敷的藥就走了。
阿蓮已經(jīng)拿著藥去煎了，蘇長林不得不把敷的藥膏給夏慕生擦上。許是藥效刺激到傷口，夏慕生中途就醒了過來。
“奶奶……你…你是誰？”夏慕生看到陌生的面孔，不由愣住。
“慕生，你在街上被人打暈了，他們送你回來，還給你請了大夫?！毕哪棠桃妼O子醒了，抹著眼淚激動的說到，“慕生，多虧了他們，要不然你有個好歹，讓我這把老骨頭可怎么活啊。”
九月的鼻子酸酸的，雖然是萍水相逢的路人，可這夏家家境看著如此艱難，行動不便的奶奶，未成年的姐弟。還要提放著要債的，這日子過得竟比九月剛穿來的蘇家還艱難。若是沒有個生計(jì)，估計(jì)這家人真的就過不下去了。
夏慕生掙扎要起來，蘇長林趕緊按住他，“小兄弟，你千萬別動，要不然傷口又滲血了?！?br/>
“謝謝你們。你的藥錢，我…我會盡快還上的?！毕哪缴鷦傂褋?，想了半天才弄清情況，他找了一家飯館，那掌柜的答應(yīng)他，洗一天碗就給他十文錢，才做了兩天，誰知道就碰上了債主，飯館老板見他被人打，直言讓他以后不要來了。
“不用了…不用了，誰遇到這事都會幫一把的?！碧K長林有些無措。
隨后兩家人互通了稱呼，又閑聊幾句，九月看著時間不早了，便提出告辭。
阿蓮煎好了藥端了進(jìn)來，知道九月她們要走，家里沒有招待他們的東西，實(shí)在開不了口挽留。
九月偷偷瞄了幾眼阿蓮，年歲估計(jì)和蘇景航一般大小，眼珠轉(zhuǎn)了幾圈，斟酌著說道，“阿蓮姐姐，我家最近要擺個攤子，還缺一個人，不知道你愿不愿意來？一天二十文。”
阿蓮下意識的看了一眼身上滿是補(bǔ)丁的衣服，臉上的笑容帶著幾分苦澀?！疤K姑娘，我…可以麼？”
“阿蓮姐姐，沒問題的?！本旁滦χf到。
“太好了?！卑⑸徍芨屑ぞ旁逻@個提議。開心的說道：“不過，我不能要你們的錢。要不是你們，慕生也不知道會怎么樣，能替你們做事我就已經(jīng)知足了?！?br/>
“阿蓮姐姐，這事一碼歸一碼，只要你用心做事，就是對我們最大的報(bào)答了。”九月是真心希望能幫到她們，雖然一天二十文可能解決不了他們家的困境，但是至少能保證她們不會餓著肚子。
“那…好吧。你放心，我一定會用心的做事的，蘇姑娘，真的……謝謝你們?！卑⑸徴f著又要跪下來，被九月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
告別了夏家祖孫三人，九月和蘇長林又買了幾斤肉才踏上了回家的路程。
“九兒，你打算再擺一個攤子嘛？”回去的路上，蘇長林忍不住問。
“嗯，這次我打算擺在鎮(zhèn)上，多擺幾個時辰。”想起要做的東西九月又對蘇長林說道：“爹回去了你得幫我弄些竹子來，我有用?！?br/>
“哦，行……快回去吧。”已經(jīng)快到午飯時間了，再不回去云娘該擔(dān)心了，蘇長林有些著急。
一路無阻，牛車停在了蘇家門口，云娘聽見聲音趕緊出來幫忙提東西。
“怎么現(xiàn)在才回來？飯都熱了兩次了?！痹颇锶滩蛔÷裨?。
蘇長林“嘿嘿”的笑著，解釋了幾句。卸了牛車幾個人才進(jìn)了屋。
云娘打了水，父女二人洗了把臉，飯就上來了。九月早已經(jīng)餓得前胸貼后背，端起飯碗就狼吞虎咽起來。云娘看的直皺眉，趕緊盛了一碗湯遞給她“慢點(diǎn)吃，小心嗆?！?br/>
蘇景航的房門“吱呀”一聲打開，陳燁迎著陽光，優(yōu)雅的走了進(jìn)來。
“阿燁，剛才吃飽了么？要不要再吃點(diǎn)？”云娘見他進(jìn)來，笑著問道。
九月不顧嘴巴塞的鼓鼓的，對著陳燁翻了個白眼，這死小子，不知道做了什么，還讓她娘對他這么親切。
“不用了嬸子?！标悷钜蝗缂热坏牡?，來到九月跟前，“這個給你。”彎身放下兩根鵝毛又施施然走了出去。
“天吶…真的是鵝毛哎，謝謝你啊陳燁?！瓰槭裁粗挥袃筛啃獾募一?。”九月抓著兩根鵝毛，左右看了一圈，兩根也不知道能不能做好。
出了主屋的陳燁，聽著九月的驚嘆聲心情莫名的好，誰知后面的話生生讓他腳下一個踉蹌。
“小氣…很好…”
這不知死活的丫頭，竟敢又說他小氣。咬了咬牙走到屋后，冷聲叫了一聲“玄一”
跪在下首的玄一，悲催的在內(nèi)心狂吼：“主子啊，不是你讓我搞兩根鵝毛嘛。人家嫌少了可不關(guān)我的事啊?！毕霘w想，面上卻絲毫不敢表露。
“給我找一只鵝回來”陳燁一字一句的吩咐到。
玄一石化了，他肯定聽錯了，堂堂暗衛(wèi)不僅偷了鵝毛現(xiàn)在還要再去偷一只鵝嘛？是的，他一定聽錯了。
沒有等到回復(fù)，陳燁轉(zhuǎn)身，見跪著的人一副呆呆愣愣的樣子，眉頭微皺，厲聲說到：“這般遲鈍，以后就讓玄二過來吧?！?br/>
可憐的玄一，不明不白的被撤了下來，不僅讓身為玄二的同伴狠狠嘲笑了一番，還要苦哈哈的去抓鵝。
再被林員外家的大白鵝贈送了一坨帶著獨(dú)特氣味的不明粘稠物在身上后，身為暗衛(wèi)的玄一，捏著鼻子仰天長嘆：“我是誰？我到底在做什么？”
懷里的大白鵝掙扎著探出頭，藐視的看了一眼玄一，撲騰撲騰想要掙脫束縛。玄一盯著大白鵝，懷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你個小畜生，竟敢鄙視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