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我在一起的時候老高總愛提起林怡云,有事沒事就提起來了。知道他是賊心不死,每到這時我就刻意表示不滿提醒他注意點,于是他就趕緊住口顧左右而言他。
那次喝酒我們說起高一春游爬棋盤山的事,說到后來老高陶醉似的說春宇,說真的,林怡云真的,真漂亮??!絕對美女!說著還嘆口氣,唉!跟你了……我當時就說,老高,跟我怎么啦?你什么意思???他說沒有。我能有啥意思。羨慕你,替你高興!我說不止吧?他說,春宇這你往多想了。我剛不說了嘛,你是我哥們。咱倆做兄弟能跟那個比嗎?有今生沒來世。你說我說的對不?來,滿上。干干。干完他又說,女的算個啥呀!春宇我沒說錯吧?我說對對。
其實中學那會兒老高就總說林怡云漂亮,漂亮完又說,算啥呀有的是。我聽著就別扭。有的是你還老說!
我挺反感老高這點,不過有時候心里也滿自豪的,有點沾沾自喜那個勁。我記得我第一次看見林怡云那時候老高就在我旁邊,可最后林怡云跟我在一起了。
想想那天真挺有意思的,林怡云從學校里出來,老高就叫我看她,她馬尾巴一轉(zhuǎn)我就看見她臉蛋兒上明亮的笑容,心就開始怦怦跳。我當時只顧拽住老高不讓他過去,眼里全是林怡云的樣子。我使勁從她身上找毛病好告訴老高,于是她的竹竿形象就比什么都深地印在了我腦子里。
我記得初中那時林怡云是全年級個兒最高的女生,初三前她還領過操。不過那時候她特別瘦,看起來細長就像個竹竿。她那時還沒發(fā)育,光長個兒了,我媽管那個叫貪長。林怡云的貪長一直持續(xù)到高中畢業(yè),她一直就是個高個兒女孩。我還記得高考過后我媽跟我說,那女生叫什么來著?林怡云,哈?挺漂亮個女孩,個兒也挺高,就是太瘦了。
林怡云現(xiàn)在已經(jīng)一米七二,不過反倒不怎么顯個兒了。
上大學后林怡云開始發(fā)育,短短幾個月竹竿身材迅速豐盈,無論前邊后面,曲線像是一下突兀起來,變得特殊性感。有一次我陪她逛新世界,聽她跟內(nèi)衣柜臺的服務員說34d,我當時心想回頭找書查查,印象當中這個號碼好像挺大。后來一查果不其然。而且從她上中下比例分析,我斷定她的臀圍絕對只大不小。那時,林怡云的五官線條也越來越成熟柔和,本來就非常漂亮的臉龐更加氣質(zhì)動人。
剛上大學那陣我老陪林怡云逛街,有她在身邊我心里總有一股說不出的優(yōu)越感,就想這街上誰有這么漂亮的女朋友啊。那時候,剛開始林怡云偶爾會挎上我的胳膊,后來就總那么挎著了,慢慢也不再管我攬在她腰上的手了,開心時她會用頭碰下我的肩頭,要是吃著東西嘴里的哈氣就會突然吹到我脖頸里,我于是就更清楚地感覺到一陣陣羨慕的眼光都向我看過來了。那年冬天雪不多天氣比往年冷,可我心里一直溫暖到春暖花開。
圣誕節(jié)那天林怡云告訴我前幾天她肚子疼其實是裝的,她說她就是故意整老高,誰叫他對不起她同桌。她又說,不過老高對你挺好的,哦?我說老高是我哥們,我倆從小玩到大,當然好了。接著我就說,那天你是有點過分了。其實老高就那樣人,他又不壞……他還不壞呀!林怡云說。那什么叫壞呀?見我看她,又說算了,反正他又不敢惹我。
說過一會兒林怡云提議說要不一起吃飯吧,還叫他請。我說行啊。然后問她想吃什么。她說火鍋,皇城老媽。我就給老高打電話。老高一聽皇城老媽就問這回你倆真去呀?我說真去。他說,那等你們到了我再點菜。
我和林怡云趕到皇城老媽時老高已經(jīng)把住一張臺子正襟危坐,臺面上干干凈凈,旁邊也沒有服務員伺候,他也沒打手機,就用兩只眼睛盯住門口。一見我們進來他就露出滿臉笑容,站起來沖我們招手,說這呢這呢。
我坐下后林怡云脫掉羽絨服放到一邊說去趟洗手間。她說話時我看見老高的大眼珠子差點沒掉到桌子底下去。林怡云剛走開他就說林怡云怎么……變化太大啦!我說老高你有正形沒?你要這樣我走了啊。老高唉唉嘆了兩聲,說春宇,其實說心里話,是我先看上林怡云的。我立馬起身,說老高你沒完了是不?
拿過林怡云的羽絨服我要走,老高一把拉住我,哎哎,春宇,我沒別的意思。你先坐下先坐下??次也蛔终f,春宇,其實我就想說,瞅你倆多好??!……你倆真得好好的。這話他說得挺動情。見他這樣我就坐下來,心說,我們當然好好的。
看我坐下了老高嘆口氣,說春宇,我這輩子是上不了大學了,就這么地了,完蛋了。我說,你又怎么了?他說,春宇我看上一輛車,我跟我爸說要買,我爸就說我現(xiàn)在這個樣死都死不到大學門口了。其實我自己也明白,根本學不進去。再說也落太多了。我看他心情郁悶就打岔問他看上的什么車???他說,現(xiàn)代。原廠的。我問他顏色,他說銀色。然后就說,那車太他媽漂亮了!我第一眼就看上了。又說,春宇,趕明車開回來我先帶你們兩口子沈陽市兜一圈。又說,對了春宇,學車吱聲,當自己車一樣。我說行,到時候看看。我們正說著,林怡云回來了,老高就舉起一條胳膊,舉得老高來回晃,嘴里喊,服務員,點菜。8號桌。
那次是我們?nèi)齻€第一次一起吃飯。那天在飯桌上林怡云老是找茬挖苦老高,老高嘻嘻哈哈一點不在乎,不過只要林怡云不注意他就努著眼睛使勁瞪她,幾次差點被發(fā)現(xiàn)。
我們邊吃邊聊,聊的最多的就是老高的補習班。先前我還說些大學生活,老高說沒意思,就開始給我們講他補習班里的事。他那班里老師和挺多同學我和林怡云都認識,加上他添油加醋講的都是可樂的事,我們倆聽得直笑。林怡云一笑就往我身上靠,頭就枕到我肩上。她那天里面穿的是件奶白色羊絨衫,套頭那種,穿在身上緊繃繃的曲線畢露,挺起的前胸就在我眼皮底下,搞的我渾身燥熱。每到這時老高就會表示不滿,說哎哎,你倆注意點行不?想想別人哪。你們這不刺激誰嗎!……太不像話了也。老高這么說開始林怡云還不吱聲,都是我答對他,后來說過幾次林怡云就說我和春宇愛這樣關你什么事,誰叫你看啦!老高一聽咂下嘴沖我說管管你老婆行嗎?那時林怡云臉就紅了,她看看我就好好地坐正了身子。
吃完飯老高張羅唱卡拉ok,我和林怡云都說不去了,他就恍然大悟似的說噢噢,圣誕節(jié),對了。那行,你倆……那就這么地吧。出門口時老高拉住我問我,春宇,怎么樣了你倆?什么程度啦?我說關你屁事。他就說你們還真一對,說話都一樣。他這么說卻不放手,拽著我還問到底怎么樣了,啊?那個沒?我說,沒有。他說,她都那樣了還沒有?唬我呢吧?我說你還有完沒完?他就看看林怡云那邊,說,那你可得抓緊了。就今天得了。我說行了行了,快走吧你。然后他就依依不舍地和我們告別。
走到街上,隨著華燈初上,節(jié)日氣氛更濃了。那是一九九九年圣誕,二十世紀最后一個圣誕節(jié)。
那時,我和林怡云就那么不緊不慢地走著,好像沒什么特別似的兩千年就到了。那一年發(fā)生了很多事,對我來說刻骨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