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起身，俯身輕輕吻了吻他的唇角，在他耳邊小聲道：“你可不要太想我。”

    他仰頭望著我，眸子忽然變得很亮，像是耀目的星子，而我卻在其中看到了自己。

    “你再不走，可就走不了了……”

    我微微一笑。“走了走了，你早點(diǎn)睡?！?br/>
    見他點(diǎn)頭，我這才轉(zhuǎn)身朝屋外走。

    出了門，還是忍不住回頭看他。見他目光如水，視線也粘在我身上。我又朝他勾了勾唇角，這才將門關(guān)上。

    回到岳鸞漪的房間，發(fā)現(xiàn)她已經(jīng)睡熟了。我小心翼翼地躺下，蓋好被子。

    雖然早已過了子夜，可此刻的我卻沒有絲毫睡意。

    手輕輕捂住心口的位置，只覺得這里暖暖的，像是被什么東西填滿了，很安心。

    從沒有想過像我這樣寡淡的人，也會(huì)有這樣的一天；也會(huì)如此喜歡一個(gè)人；也會(huì)像初嘗情滋味的少女那般，為了哪怕是只有些許的甜蜜，亂了心神……

    想起方才自己對(duì)他說過的話，心中更是一陣潮涌。

    我感謝他喜歡我，并不是因?yàn)槲以谕母星槔锾幱谌鮿?shì)的一方。

    雖然起初的確是我喜歡他多一些，可是在他向我表露心意的那一刻，在他愿意完完全全接受這個(gè)來自異世的我之后，他對(duì)我付出的感情，一點(diǎn)也不比我少。

    我感謝他，是因?yàn)槲抑?，人生何其短暫，沒有人能夠理所應(yīng)當(dāng)?shù)氐玫絼e人的愛。

    我感謝他，亦是因?yàn)閼c幸，慶幸我對(duì)他的感情終不算是付之東流……

    ******

    第二日是個(gè)大晴天岳鸞漪聽說我們的目的地是金水河上游的杏花村，就偏要同我們一起。自己的馬車也不坐了，把念空趕到外面駕車，霸占了他在我身邊的位置。

    自從岳鸞漪出現(xiàn)，念空便一直冷著一張臉，他周身的寒氣令旁人都不敢多看他一眼。

    我知道他是在怪岳鸞漪妨礙了我們，于是曾多次想告訴她我和念空的關(guān)系。可每次我剛一開口，便被她打斷。

    她認(rèn)定了是念空強(qiáng)占了我，我每次一提到念空，她就要義憤填膺地將他罵上一頓，我實(shí)在是沒有辦法再提。

    馬車坐得久了，我便同岳鸞漪下車步行上一段距離。

    每每如此，念空也會(huì)同行身側(cè)。

    可岳鸞漪這個(gè)小祖宗偏不讓念空接近我，總是行在我倆中間。

    我忍不住暗暗嘆氣，這丫頭雖是為我著想，可眼力見兒實(shí)在是差了些，完全感覺不到自己是個(gè)亮閃閃的電燈泡。

    即便是中間隔著岳鸞漪，我也能清楚地感覺到念空的怒氣，又害怕他會(huì)真的發(fā)作，想去安慰他。

    我悄悄伸出手，越過鸞漪，偷偷去牽念空垂在身側(cè)的手。

    胳膊碰到岳鸞漪的后腰，她疑惑地偏頭看了看我，卻沒有發(fā)現(xiàn)我的小動(dòng)作，繼續(xù)走著。

    于是我繼續(xù)嘗試去牽他的手，剛一觸到他，他的手忽然一僵，而后由我牽著。

    我不想被岳鸞漪發(fā)覺，于是沒話找話地同岳鸞漪聊天，好在這丫頭沒那么多心思，只顧著同我說話，仍是沒有察覺。

    余光看到念空朝我這邊看過來，我假裝沒有看到，手卻立刻被他用力捏了一下。

    我知道他是在表示不滿，也知道他之所以能容忍岳鸞漪是為了我。

    我輕輕撫了撫他的手背，希望他不要生氣。

    他忽然也將手臂往我這邊伸了伸，被我握著的手卻似是要將我的手掙開。

    我不知道他要做什么。難道真的生氣了？

    我忍不住偷瞄他，他依舊板著臉，表情倒是沒有太大變化。

    正在我猶豫要不要松手，忽然感覺到他五指彎曲，從我的指縫間穿過，而后是緊緊扣住。

    感受到他的動(dòng)作我的心不由自主地一蕩，也將他的手扣緊。

    與岳鸞漪一路走走停停，同行了四五日。

    這期間除了能偷偷和念空牽牽手，我?guī)缀鯖]有和他獨(dú)處過。

    起初看他心中有氣卻不得不忍的樣子，我只覺得好笑。

    可慢慢地，我也開始想他，即便每天都能看到他，我還是越發(fā)地想他。

    我們現(xiàn)已行至金水城，繼續(xù)沿河西行，出了西城門，再行十余里便是杏花村了。

    照我們現(xiàn)在的速度，許是得兩日才能到達(dá)。

    過去的金水城要比現(xiàn)在大得多，有金水河穿城而過?？渗P離分裂后，金水河便成了南北兩國的分界線。原本的金水城也被硬生生地一分為二，被改稱為南金水和北金水。后經(jīng)簡化，便成了世人口中的“南城”、“北城”。

    因?yàn)榻鹚铀蛋l(fā)達(dá)，故而使得南北兩城各自成為兩國的商業(yè)中心。而我們所在的南城更是以夜市聞名。

    岳鸞漪自是不會(huì)錯(cuò)過夜市的熱鬧，此時(shí)她已經(jīng)大包小裹地買了不少東西，全都放在她的那輛馬車上。

    看來不止現(xiàn)代女人愛逛街，古代女子亦是如此。

    岳鸞漪駐足在一個(gè)糖人攤前不愿走，我遠(yuǎn)遠(yuǎn)地站著等她。

    她雖貴為公主，可這類市井零食對(duì)她來說應(yīng)是極稀奇的吧？

    我正想著，忽然手腕被人握住。

    我一驚，還沒來得及去看，便被扯到了一邊的巷子里，隨后便被擁入了懷抱。

    “想我沒有？”

    男人有些喘息地道。

    片刻，他松開我，我這才看清他帶我進(jìn)的是個(gè)死胡同，四下無人。

    我背靠著墻，仰頭看著眼前的男人，心因?yàn)榉讲诺膿肀?，跳得很快，卻還是忍不住想逗他。

    “你干嘛？把她一個(gè)人留在那里可不行！”

    說完，我便作勢(shì)轉(zhuǎn)身，他卻將手按在了墻上，擋住了我的去路。

    “你就一點(diǎn)也不想我嗎？”

    “想。”

    我望著他的眼睛，毫不猶豫地答。

    他的臉上終于浮現(xiàn)笑容，那笑卻是有些無奈。

    “想我什么？”

    他的臉湊近過來，低聲問道。

    “想你抱抱我、親親我……”

    還不待我把話說完，他便吻上了我的唇。

    這一次我沒有像往常那樣推拒，而是抱住了他。

    熟悉的味道縈繞在鼻尖，我這才發(fā)覺這些日子我是有多么想他。

    他的吻很溫柔，我亦是輕輕地回應(yīng)著他，毫不抵抗，順從地迎接他的……

    良久，他才離開，手指輕輕撫了撫我的下唇。

    “我?guī)闳€(gè)地方?！?br/>
    “那她……”

    “我派人跟著了，不會(huì)有事?！?br/>
    “嗯?！?br/>
    我望著他眸中似海的深情，毫無抵抗之力。

    他單臂環(huán)住我的腰，稍稍提起輕功，帶我越上了屋頂。

    然而這里還不是終點(diǎn)，他一連幾個(gè)蹬蹋，從一座屋頂躍至另一座。

    春日晚風(fēng)撩動(dòng)著我們的發(fā)，路上的行人換了角度來看，竟都像是成了畫中的人，唯一真實(shí)的只有此刻擁著我的男人。

    最后我們落在了一座八角樓的屋頂上。

    他從身后抱住我，輕聲在我耳邊道：

    “這座觀景樓是南城最高的建筑，位置選得極講究?！?br/>
    他抬起手指給我看。

    “左邊是方才的夜市街，右邊是金水河。”

    我循著他的指引依次看過去，便明白了他帶我來此的用意。

    左邊的街市燈火瑩瑩，右邊的河水銀輝粼粼，一喧鬧，一靜謐。二者之間卻只有一堤之隔，將接未接，相映成趣。

    稍稍多看一眼便教人迷惑，不知哪是人潮，哪是春水，只余下滿目的點(diǎn)點(diǎn)光暈。

    我正看得出神，只聽他又道：“你仰頭看看。”

    我照做，于是又收獲了滿目星輝月華。

    四垂的天幕像是遮在喧囂凡世之上的一層輕紗。上自天河，下至金水似是連成了一副光影交織的絕美畫卷……

    “好美！”我忍不住感嘆。

    他低笑，吻了吻我的臉頰。

    “冷不冷？”

    他不待我回答，便將外衣脫下為我披在了身上。

    我微笑。“不冷，早就開春了?！?br/>
    說著想把外衣脫下來還他。而他卻按住了我的手。

    “那也穿著，你身子弱，不能著涼?！?br/>
    我撇嘴。

    “我哪有那么嬌氣？”

    他勾了勾唇角，執(zhí)起我的手腕，邊將我的袖子向上挽邊問：

    “身上的疹子都消了嗎？”

    他竟然還記得這件事，就連我自己都因?yàn)橛瓮妫粫r(shí)忘了過敏的事。

    看到我的手臂恢復(fù)原先的瑩白，他面上的表情放松了不少。

    見他如此，我心里的暖流止不住地泛濫起來。

    我撲到他懷里。“你記得倒是清楚?！?br/>
    他刮了刮我的鼻子?！澳愕氖挛易匀粧煨摹！?br/>
    我們?cè)谖蓓斪隆Ｔ偃タ茨怯持ò自鹿獾暮铀?，卻發(fā)現(xiàn)似是有什么不同了。

    水面上不再單是星月的冷光，亦承載著躍動(dòng)著的火苗。

    “河燈？”我有些驚喜?！敖裉焓鞘裁刺貏e的日子嗎？”

    “不是。”懷抱著我的男人用下巴輕輕蹭了蹭我的發(fā)頂。

    “金水河支脈廣布，哺育了萬千子民，世人故而對(duì)之甚是敬畏，因而常有人以這種方式祈福。

    更有傳說金水河底有另一番天地，唯有緣之人方可得見，若真得見則此人定非凡俗。”

    我點(diǎn)頭?？磥聿徽撌窃谀囊粫r(shí)空，河流對(duì)于人類文明的發(fā)展與傳承都有著重要意義。

    我們都不再說話，心照不宣地體味著此刻相擁的溫暖與寧靜。

    他的懷抱真的很寬厚，很溫暖，讓我生平第一次有了想要安定下來的念頭。

    察覺自己的這一想法，我不免有些忐忑：

    看來自己是真的認(rèn)定這個(gè)人了，不然一向不對(duì)婚姻抱有幻想的我，是決不可能嘗試構(gòu)想我們的未來的……

    “燕兒?！?br/>
    他忽然出聲。

    “嗯？”

    “日后，你一定會(huì)是這世上最美好的妻子?！?br/>
    聽到他這句話，我的大腦空白了一瞬，心弦也被他不偏不倚地撩動(dòng)了。

    “你……你怎么知道我在想這件事？”

    難不成在我開始幻想成為他妻子的時(shí)候，他也悄悄地在腦海里呈現(xiàn)我們的未來？

    他聽我這么問，先是愣了一愣，而后則是抑制不住的欣喜。

    “你也在想這件事？你想嫁給我？”

    他顯然是有些興奮過頭，說話也有些不經(jīng)大腦。

    我強(qiáng)忍笑意，故作刁難：“誰想嫁給你？”

    我的小聰明被他輕易識(shí)破。“誰想誰心里清楚?！?br/>
    說完兩個(gè)人都忍不住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