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灰褐色的小夜鶯揮動著小巧的翅膀,伴隨著嘰嘰喳喳的歌唱聲,于蔚藍的晴空中滑過,落于了那柔軟的‘枝頭’。
正躺于樹蔭下歇息的白發(fā)男孩微微睜開了漆黑的瞳孔,瞥了眼那停留于他鼻尖的小小生物,淡淡一笑。
而它,也就這么歇息著,像是注意到了他,又像是沒有,只是靜靜地歇息著。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著,而這對彼此互不理解的生物也就這樣安靜地相處著。
不算勤奮,卻也絕非慵懶。
“冰昶?!?br/>
一聲清脆的男聲突然從身前傳了過來,驚起了小小的生物,也打破了這份脆弱的祥和。
他睜開眼,瞥了眼走來的男生,興奮地坐起了身。
“神威!”
被叫出名字的男生愣了下,顯然被這熱情的呼喊聲驚訝了些許——但很快,他的表情就恢復(fù)成了平常的那般淡然。
他輕輕撥弄了一下自己的暗紅色短發(fā),揚起了嘴角。
“陛下的旨意已經(jīng)下來了。”神威彎腰行禮,輕聲說道,“我們已經(jīng)被許可了……”
“是嗎?太好了!”
冰昶立即點了點頭,一個鯉魚打挺,便輕松地站起身來,隨手撣了撣身后的塵土。
“只不過嘛……”
“只不過?”
“只不過,我們得和他一起去?!?br/>
神威側(cè)過身,亮出了那一直站于他身后的棕發(fā)男生。
看著那從未見過的陌生臉龐與那華麗到臃腫的長袍,冰昶疑惑地眨了眨眼,“這位是?”
男生微微一笑,風(fēng)度翩翩地踏步上前,優(yōu)雅地伸出了手,“在下王滿修,幸會?!?br/>
“哦哦,幸會?!北七B忙點頭,與他友好地握了握手,“不過‘王’氏……似乎不是一個玄師的姓氏吧?”
“如君所言,在下確實不是玄師?!?br/>
“唉?如果你不是的話,又為何能面見神女?”
“因為在下是通過家父的關(guān)系,獲得了許可的?!?br/>
“家父嗎?”冰昶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敢問閣下的父親是——”
“喂,昶,這不是重點吧。”突然,神威上前打斷了他的詢問,“我們只是去面見神女而已,為什么要對滿修閣下刨根問底啊?”
“唉?啊……抱歉,是我失禮了。”冰昶尷尬一笑,聳了聳肩,“那么出發(fā)吧,就讓神女為我們算算彼此的將來吧!”
說完,他便昂首挺胸地大步前去。
而滿修也淡淡一笑,馬上跟了上去。
只留下神威一人,無奈地嘆了口氣。
“喂,你別把神女說得像個算命先生?。 ?br/>
…………………………
這里,名為神陽殿,是為帝國權(quán)力中心,帝陽殿的前宮。
雖然僅是前宮,其恢宏大氣的姿態(tài)卻要勝于藏于其后的帝陽殿。
長約一里的四方大道、多達百格的理石階梯、以及那四頭比人還高的石獅雕像,無一不是帝國雄風(fēng)的象征。
雖然進入現(xiàn)代社會之后,用以面圣的前宮中已經(jīng)失去了其原本的意義——但作為一個旅游景點的話,還是綽綽有余的。
現(xiàn)在,在神女降臨之后,曾經(jīng)因為游客而人聲鼎沸的神陽殿,再次回到了那寂靜無聲的肅穆莊嚴(yán)之中。
來到了宮殿正門的冰昶輕舒口氣,回過頭,看了眼蔚藍的地平線與自己的兩位同伴后,再次邁出了步伐。
“咚——”
就在冰昶即將推開大門的前一秒,那扇鍍金的沉重正門,突然自己開啟了。
他微微一愣,定睛看去。
從那大門中快步走來的白發(fā)男人,不正是他的同族兼老師嘛!
冰昶連忙上前一步,笑著揮手說道:“早啊,冰——”
突然,他驚訝的發(fā)現(xiàn),平時一直淡笑著的冰和臉上,居然沒有任何一絲笑容。
他只是低頭看路,面無表情地快步走著,對于冰昶的問候沒有絲毫的回應(yīng)。
這是……怎么了?
男生稍稍一愣,又聽聞了一陣腳步聲。
只見,于那敞開的大門中,一位看上去與自己年齡相仿的華美少女正提著裙子,快步跟上了冰和的腳步。
毫無疑問……那裙子上的花紋,是皇室的印記。
可這……
“怎么了,昶,進去嗎?”
不知何時,神威與滿修已經(jīng)站于了他的身后。
“啊?啊……嗯,走吧?!?br/>
回過神來的他笑著點點頭,沒有多想,走入了那宏偉的宮殿之中。
…………………………
有神女降臨的神陽殿,與平時供給游客觀賞的神陽殿,并沒有多大區(qū)別。
雕刻著金龍的圓柱,擺設(shè)整齊的案板,蒙著化布的高窗,與那兩位全副武裝的守衛(wèi)。
只不過,在那蒙紗的王座后,已經(jīng)不是空無一人。
從那光芒之間,依稀可辨那曼妙的、虛無縹緲的身影。
三人互視一眼,沿著紅毯走至王座前,行了單膝下跪的武將禮。
‘請一個一個上前吧?!?br/>
空靈的女聲于那白紗后傳來……不,與其如此,更不如說是直接于三人的靈魂中所奏響的聲色。
冰昶略微驚訝地皺了皺眉——這種腦內(nèi)傳音令他感到了些許不適。
他側(cè)過臉去,卻發(fā)現(xiàn)自己身旁的二人都是一幅閉眼陶醉之樣。
……嗯?
沒等他開口發(fā)問,跪于最右側(cè)的神威便緩緩站起了身,慢步走上臺階,稍稍掀開了布簾,站于了神女的身前。
通過明亮的光線,可以發(fā)現(xiàn),他就站在那里,沒有絲毫的動作,也沒發(fā)出任何的聲音。
在大約過了十分鐘后,他從布簾后走了出來,臉上掛著很是得意的笑容。
“神威?你這是——”
冰昶剛想發(fā)問,神威就將手指放至唇前,做了個沉默的手勢。
隨后,他便如閑庭散步那般,消失在了宮殿的門口。
接下來,滿修也起身上前,如出一轍地走入了布簾之中。
又大約過了十分鐘后,他也從布簾后走了出來,臉上同樣掛著很是得意的笑容。
尤其是在他與冰昶對視的那一刻,他更是意味深長地微微一笑。
然后,他也健步消失在了宮殿的正門。
‘輪到你了,見草閣下?!?br/>
嗯……嗯?見草?那是誰啊?
冰昶微微一愣,左右看了看,在確定沒有其他人后,才緩緩站起身,邁開步伐,踏上階梯,走至了布簾之前。
他抬起手,緩緩地向那薄薄的布簾伸去。
突然,一只修長的手臂抓住了他的胳膊,一把將其拽入了布簾之中。
猝不及防的冰昶一個趔蹶,摔入了布簾之中,跌倒在了柔軟的‘棉墊’之上。
沒等他抬起頭,一只白皙的手掌就捂住了他的眼簾,只聞得了一陣令人心曠神怡的清香。
“這——”
他剛想發(fā)問,就突然被什么柔軟的物體堵住了嘴。
‘冰見草,汝須聽好了?!?br/>
又是那直擊靈魂的空靈聲音。
冰昶稍稍一愣,豎起了耳朵。
‘汝終究既不夠聰慧,也不夠愚笨?!?br/>
“……”
‘可汝,卻或許是此世間尚存的,唯一一個能改變命運之人?!?br/>
“……”
‘因此,汝須記好了,未來的某個時間,汝一定要親手‘殺死’自己。’
“……”
“只有汝親手‘殺死’自己,這注定悲劇的因果,才會有所改變?!?br/>
“……”
“請汝,一定要記住?!?br/>
“……”
忽然,本是一片漆黑的眼前,被炫目的白光而替代了。
冰昶慌忙緊閉雙眼,試圖躲避其鋒芒。
可這,只是奢求。
白光越來越強,也越來越重。
只聽‘咚-’的一聲,狠狠地壓在了他的身體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