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潛遠聽得張姨娘帶回來的消息，很是傷心。盼了這么久的兒子，突然之間就沒了，實在是讓人無法接受。又想到這幾天也沒聽到趙姨娘那邊鬧不舒服的動靜，小產(chǎn)之事透著詭異。立馬讓仆人告之衛(wèi)綾，要徹查此事。

    王潛遠認為，此次趙姨娘小產(chǎn)定然是以上其中某個環(huán)節(jié)出了問題。但徐大夫卻告之，由于他到時，趙姨娘已經(jīng)開始小產(chǎn)，為著避嫌，只是匆匆把了脈，見人無甚大事，開了副止血藥。趙姨娘小產(chǎn)后，癥狀與一般婦人小產(chǎn)后體虛別無二致，實在是瞧不出來是何原因導致。

    要使人孕婦在沒有預兆的情況下落胎，手段雖然有很多，但無非是要借助吃穿用具才能施展。衛(wèi)綾把吳媽媽叫過來，問清楚了趙姨娘這幾日的飲食；又收集了趙姨娘的衣物、茶葉茶杯、脂粉、首飾、香料等物品，帶了吳媽媽，徐大夫，青燕等一干人等去了王潛遠的房中。

    其實也不怪徐大夫醫(yī)術不精，剛剛衛(wèi)綾也偷偷給趙姨娘把過脈，得出的結論卻和徐大夫一致。

    小產(chǎn)后探查不出為何流產(chǎn)，原因很簡單：若是讓母體體內(nèi)陰陽顛倒，引起身體系統(tǒng)的混亂虛弱導致的流產(chǎn)，那么事后定然能探查到；若是讓母體的子宮收縮出血的導致的流產(chǎn)，小產(chǎn)時本就伴著子宮收縮出血，事后根本就無法確定。

    若是后一種情況，就要從孕婦身邊事物，飲食方面著手調(diào)查，看是否有異常才能確定。

    一直以來，趙姨娘的胎皆是由徐大夫照看，若是徐大夫被有心人收買，趙姨娘的胎也保不了這么久。王潛遠不是不相信徐大夫，而是驟然痛失愛子，自然不能這么輕易揭過去。

    衛(wèi)綾從趙姨娘處帶來的物件總共堆了滿一張八仙桌，徐大夫拿起這些東西，開始細細檢查起來。

    首先排查的重點自然是飲食。

    王家統(tǒng)共兩個院子，只有在西院出才有一個廚房。因此，王家眾人，不論主子奴仆的一日三餐皆是在西院的廚房做出來的。要到飯點時，先給東院的主子們和姨娘們張羅；等主子姨娘們吃過了，才輪得到奴仆吃飯。因著是同一個廚房，東院的主子和西院的姨娘們吃的菜色其實都差不多，唯一有區(qū)別的便是主子和姨娘們用的藥膳。

    由于每個人的身體狀況不盡相同，藥膳中放的滋補藥物自然也就不太一樣。徐大夫問明了吳媽媽王家的用餐習慣后，便把重點放到了趙姨娘這幾天服用的藥膳上。

    不過為了妥善起見，徐大夫還是檢查了一番趙姨娘晚間的剩飯菜，發(fā)現(xiàn)其中并沒有被做手腳的跡象。端起一碗趙姨娘用過的烏雞白術當歸湯，嘗了數(shù)口后，也并無不妥。又細心的查看了桌上的各種物件，都沒有發(fā)現(xiàn)問題所在。

    這番檢查涉及物件多，工程之大，等到徐大夫全部驗完時已是亥末，幾盞茶后便是子時了。

    王潛遠見等了這么久，最終卻等來了個一切無異常的結果，自然是不甘心。他指著那碗烏雞白術當歸湯道：“徐大夫，這碗藥膳真的沒問題？”

    在王潛遠看來，桌上所有東西中，這碗藥膳的嫌疑最大。其他東西，譬如衣服茶杯這些物件，要想在這些東西中加點東西，并能保證藥效持久能傷到胎兒，那是有難度的；茶葉香料等，可能性雖比較大，但大夫聞一聞，嘗一嘗便知有無異常；而藥膳中本身就有中藥，加上藥膳里頭湯水多，既有油又有鹽，再來只雞混淆味道，即便被加了點什么，也不容易嘗出來。

    王潛遠的擔心不無道理，徐大夫又把碗中的藥渣倒出來細細數(shù)了一遍，皆是對安胎有益的藥物。

    “那勞煩大夫了，趙姨娘目前的身體如何？”

    “失血過多，加上前幾日又驚了胎，導致氣血兩虛。不過好在姨娘年輕，調(diào)養(yǎng)個兩三個月便能恢復元氣，不過還是傷了陰鷙，日后恐怕是很難再有子息了。”

    事發(fā)這么久，老爺才想起來問趙姨娘如何。張姨娘的心不禁涼了幾分，她倒不是對眼前的男人抱有幻想，而是同為一個女人，為趙姨娘感到悲哀。大奶奶說得對，老爺看中的不過是子嗣。像趙姨娘這般日后難有機會生育的女人，對老爺來說便是失去了利用的機會。即便以前再得寵，日后恐怕要失寵了。

    事實擺在眼前，王潛遠不得不死心，看時候不早，重謝了徐大夫后，專門找了個小廝送大夫回了家。

    眼見這事終于告一段落，老太太見大兒子一臉傷心，很想留下來安慰開解他一番。可這會時候不早，耐不住周公的邀請，只得略略說了幾句便回了上房。

    而二房夫妻此時也是連打哈欠，鄭斛雪走時看了吳媽媽一眼，吳媽媽立馬會意，立馬上前扶著鄭斛雪，面上堆笑嘴里還念叨著：“二奶奶小心門檻?！?br/>
    像這種王家內(nèi)部的陰私，鄭斛雪身邊的兩個丫頭并非此事的當事人，是沒資格進王潛遠的房中全程觀看。因此，吳媽媽扶住困倦的鄭斛雪這一幕，王潛遠絲毫沒有懷疑，只覺得這個吳媽媽急有眼色罷了。

    王潛遠大多數(shù)時間不在家，即便在家時也不會理這些內(nèi)宅瑣事，自然不知道吳媽媽乃是鄭斛雪的心腹。

    吳媽媽很自然的扶著鄭斛雪到了房中，王潛航自是知曉二人的關系，卻抵不住困意，先由讓兩個丫頭服侍洗漱，便上床去睡了。

    鄭斛雪讓紅葉紅枝兩個丫頭把門，看著滿臉堆笑的吳媽媽，拉下臉來低聲喝道：“媽媽怎么越來越糊涂了，我這邊事還沒辦妥呢，你那邊怎么這么快就發(fā)作起來了？”

    按照鄭斛雪的計劃，本應該是二房夫妻攜老太太一道，借著王潛遠斷腿之機向他施壓。待王潛航代替王潛遠接管各個鋪子后，再除去趙姨娘腹中的孩子。如此一來，就算是王潛遠疑心到二房頭上，但他現(xiàn)在處于非常時期，鋪子又在王潛航手上，自然拿二房夫妻沒辦法。

    等三個月后王潛遠腿傷恢復后，王潛航已經(jīng)能熟練的處理鋪子的各項事務了。就算王潛航還手生著，大不了花大價錢請幾個經(jīng)驗老道豐富的掌柜過來鎮(zhèn)場子。二房夫婦此前經(jīng)商失敗數(shù)次，也算是摸到了一點門道，自個搞不定請經(jīng)驗老道的掌柜這點便是從數(shù)次失敗中摸索出來的。

    可如今肥肉還沒到手，趙姨娘那邊就先小產(chǎn)了。若是王潛遠懷疑起二房來，不論老太太怎么幫著二房說話，王潛遠怕是不肯把鋪子交給王潛航，鄭斛雪的這番謀算豈不是要打了水漂。

    因此，當她聽到趙姨娘小產(chǎn)時便知壞了，當時就想沖到西院去找吳媽媽一問究竟，只是當時一片混亂，她沒那機會。

    吳媽媽自知辦砸了差事，面上討好的笑更明顯了。她走過去輕輕的捏著鄭斛雪的肩，諂媚道：“二奶奶別生氣，為老奴氣壞了身子可不值得。老奴見趙姨娘身子想來強健，也沒料到這么快便見效了。再說這分量也是比著當年大奶奶來的……”

    鄭斛雪見她要提起陳年舊事，立馬扭過頭去瞪著吳媽媽低聲喝道：“閉嘴?！?br/>
    吳媽媽自知失言，忙低聲下氣賠了番不是，又道：“二奶奶不必擔心，趙姨娘剛鬧小產(chǎn)那會還直嚷定是大奶奶害得她小產(chǎn)，還咒罵了大奶奶數(shù)聲，是老奴見著這般不妥，怕姨娘招來大奶奶的報復，讓勸得趙姨娘沒有繼續(xù)嚷嚷?！?br/>
    鄭斛雪一聽，不由得兩眼放光，終于露出了一絲滿意的笑容，拍了拍吳媽媽的手道：“這事你倒做得不錯，除了你，還有誰聽到了？”

    有時候，欲蓋彌彰比明目張膽更容易引得懷疑。

    “趙姨娘身邊的丫頭青燕，還有和老奴一道進產(chǎn)房幫忙的鄭媽媽和金媽媽都聽見了?！?br/>
    “嗯，你想法設法讓老爺知道此事。有大嫂在咱們面前當擋箭牌，咱們的謀算也不是沒有回轉的余地。時間不早了，你下去吧?！?br/>
    鄭斛雪所料不差，但她沒料到的是，王潛遠還未知此事，卻是已經(jīng)懷疑上了衛(wèi)綾。2k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