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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說商甯安是被步多罵醒的,靜夭聽到這個說法,也只是當作一樂,據(jù)商甯安醒后說,當時他確實聽到步多撒著嗓門兒罵他來著,但是催促他醒過來的不是步多的罵,而是步多一遍遍的提起靜夭的名字,自己媳婦的名字被另一個男人飽含深情的提起,商甯安是無論如何也要折騰起來的。這也只是商甯安略帶調(diào)侃的說法,至于真實j□j到底是什么樣子的呢,靜夭實在沒有時間去猜想,因為,五河縣的周慶德已經(jīng)有動作了。
周慶德的確謹慎,連續(xù)偵查探視了半個多月,才敢明目張膽的對遼州下手。這一戰(zhàn)打到第二天日暮,一度膠著的讓步多心要急碎了,北國探子四處都是,他們這樣在邊疆鬧騰,怕就怕大盛國君帶兵沖將過來,那時誰也落不到好。
不過幸好,這一仗結束的時候損失還不算特別大,至少比靜夭預計中好了些,靜夭猜想,一定是關鍵時候拿葛江濤的腦袋祭旗起了作用。
第二天的太陽格外好,暖洋洋的照著大地,連人心都照的暖起來,對于嚴寒的北疆,這樣的日子真是難得,更難得的是,靜夭臉上的笑容十分耀眼。
而迎著靜夭燦爛笑容的,正是立在堂前的周慶德。
周慶德四十歲上下,中等個頭,臉膛是正宗的紅黑色,雙目炯炯,虎虎的站著,即使被綁了還是同樣的有派頭。
靜夭對著旁側的神童道:“給周將軍松綁?!?br/>
脫開束縛的周慶德活動開手腕胳膊,對著靜夭就是深深一眼,聲音沙啞道:“我周慶德一生順遂,沒想到最后敗給了一個女人。”而且還敗得這樣慘。
“周將軍錯了,你敗在用錯了人,我自認戰(zhàn)術不甚高明,卻還是能將周將軍擊垮,可見周將軍的眼光不甚好?!膘o夭笑著搖搖頭,對周慶德投去的目光倒沒有鄙夷,只是有些遺憾。
周慶德重用蔣瞎子,這就是取敗之道。蔣瞎子是什么樣的人,貪得無厭,兇狠殘暴,就算是死了還要看看哪家棺材便宜的主兒,怎可能這么好收服?靜夭不過讓關風海放出風去,周慶德乃是江南世家子,家資豐盈,這次北來的箱籠里裝的無一樣不是至寶。最后周慶德來攻遼州,蔣瞎子果然帶著自己的九千精兵趁亂回兵,將周慶德留在大營的東西搶掠一空——
直到蔣瞎子撤回五河縣,周慶德還沉浸在暴怒與震驚中,他是個正統(tǒng)的軍人,實在是想不到怎么會有蔣瞎子這樣的行事手段。蔣瞎子搶了周慶德的箱籠逃回,一度讓周慶德率領的幾個郡縣的河流亂了陣腳,對蔣瞎子憎惡者有之,驚怒者有之,羨慕者亦有之,一時間士氣低迷,讓步多楊遲帶兵瞅了個空子,一舉拿下。
“還有,你最不該做的,是動了景王世子的主意?!?br/>
周慶德早知道這女子是景王世子商甯安的人,只是他與商甯安相處的有些日子,商甯安是個什么樣的才智他很清楚,一個二十歲的嬌寵皇孫,雖說近日里不再不成體統(tǒng),可也就是個仗著身上力氣大,文不成武不就的半吊子,難不成這商甯安也是個隱藏高手,要不底下怎么會有這樣厲害的人物?如果還不是,那就是這女子是景王的人,對,只有景王才有這個能力!
周慶德自認為猜出了關鍵,沉默著不說話,看向靜夭的眼光更加的專注。
“我還要問周將軍一個問題,周將軍與海州的劉家到底是什么樣的關系,這劉家家主的錢糧馬匹可不少送,聽說連劉方自己都在周將軍的大營里。”
一直到這兒,周慶德才j□j臉色,那雙炯炯的眼睛瞪著靜夭,一時顧不上轉神:“你胡說!海州劉家與我沒有絲毫關系,什么錢糧馬匹,我從來都不知道?!?br/>
靜夭也不理會他的狡辯,轉眼看向神童,吩咐道:“把周將軍的方參軍請過來!”
此言一出,周慶德已經(jīng)灰敗如死,似乎連爭辯的力氣都沒有了。
不一會兒,從外頭押來一個青色布衣的中年人,這人外貌俊朗,三縷長髯留的甚好,見了堂上的周慶德,臉色不易察覺的變了變。
靜夭等二人神色交流完畢,才把手中的茶盞放下,笑著望向青衣中年人:“驛站簡陋,劉家主委屈了?!?br/>
劉方萬想不到已經(jīng)被人識破了身份,看向靜夭的眼神更加謹慎,剛進門他就總覺得這屋里有淡淡的壓迫感,現(xiàn)在再看這女子,男裝打扮,神色淡淡的坐著,若是離得遠了,也只是覺得是個可入詩畫的美人,可是距離稍近,就突覺這女子神態(tài)氣度太過曠大,再加上貴氣天成韻著威勢,像一種無時不刻壓在心上的存在,忽覺得讓這女子識破身份竟是順理成章的。
“姑娘看錯了,我只是周將軍的一個小小參軍,萬不是什么劉家主?!眲⒎阶匀徊徽J,臉上一本正經(jīng)的表情。
靜夭就知道,這些老狐貍們都是不見棺材不掉淚的,因而不再言語,只輕輕一挑嘴角,唇隙間流露出淡淡的嘲諷。
一側的關風海會意,從袖間掏出一副畫像,展開一看,容貌神色與面前的青衣中年人分毫不差,惟妙惟肖,旁側寫著對劉家家主劉方的贊詞,再一看落款處,一辨之下,紅款上面寫著‘海州訾桐生’五個篆字。這正是關風海借著靜夭申廣雅的名義,特意到海州訾家求的,那訾六倒是爽快,他對靜夭挺欣賞,還以為靜夭因為生意上的往來,要借此討好劉方,故而畫得十分認真,直把自己的看家功夫拿了出來。
劉方一看到這個,心神巨跳,在心里把自己的未來女婿罵個半死,但是出于生意人的精明敏銳,隨即又舒朗了眉目,看上去臉上的表情無懈可擊,笑著說道:“這人是誰,長得倒與方某有幾分相類。”
關風海不出聲,又從袖間取出一物,捏在手中,正是一個長長地信封,關風海星眸冷冷掃過劉方的臉膛,那目光就像利刃刮過一樣,把劉方看的渾身一冷。
其實不用關風海那一眼,劉方和周慶德一看到這信封,心里就已經(jīng)冷了半截,都暗暗在心中嘆了一口氣,看樣子人家是證據(jù)確鑿了。
沒錯,那封信是劉方家人送來的,只不過半路被關風海給劫了,也正是靠著這么語氣隱晦的家書,靜夭才判斷出周慶德與海州劉家關系匪淺,而且,大概一個多月之前,劉方已經(jīng)潛進了北疆一州十一郡之內(nèi),若靜夭沒猜錯,這人正在周慶德的身邊。
靜夭順著這條線索查下去,才發(fā)覺就在這十幾日之內(nèi),從遼州路過的形形j□j馬商不下一百,帶來的馬匹差不多有一千匹,而且,最讓人費解的是,這些馬商只進不出,通過遼州去了邊疆的十一郡,卻是再也沒有一個人回來。這恐怕就是劉方的運馬之道吧!不過,這辦法若是用到南域,豈不是就解決了如何送給妲盧五萬兵馬的難題,如今日子還長遠,若是就這般運送個兩年,五萬人馬鐵定能夠送到!靜夭神思漂移了一陣,心中暗暗有了打算。
再說堂上的情況,話說到這個份兒上,證據(jù)確鑿,辯無可辯,劉方不得不坦誠自己劉家家主的身份,周慶德也一人出資一人出力,計劃趁亂分割大良海州及以北的北疆之地,當讓,這期間還有許多的支持者和擁護者,海州的訾家就是其中的一個,只是劉方最后卻是栽在了自家未來的女婿,也就是訾家六小子的手里,心里著實氣憤。
靜夭猜到了劉方的心中所想,也暗自替訾六叫了一聲冤枉,于是將路遇訾六的故事簡略說了幾句,處于道義上的同情,算是給訾六做個辯白,不管怎么說,若害的訾六還沒娶親就得罪了老丈人,總不是什么光彩事。
最后,靜夭笑著看向堂上的兩位,話說的也很熨帖:“我知道世子年輕,若想成就大事還需要大磨礪,大造化,現(xiàn)下世子力量單薄,除了北疆之外,也只有南域那蠻荒之地可用,不過話說回來,世子還很年輕……只是不知道兩位日后有什么打算?”
劉方與周慶德相視苦笑,不說兩人設計把太子傷的昏迷不醒,只說二人暗中謀逆,也足夠朝廷定個抄家滅族的大罪,現(xiàn)下他們落在了靜夭這樣的厲害人物手里,除了繳械投誠,他們還能有什么打算?
靜夭撫著袖口的紋繡,嘴唇輕揚,笑的像含著露珠的花瓣。這樣歪打正著一舉兩得,商甯安,你果真是個福將,連受傷都這樣的有用處,若是商甯安不受傷,或許靜夭還在海州輾轉呢!
靜夭想到在病床上受苦痛折磨的商甯安,嘆了一口氣,退一步講,若是在海州兜圈子能換來商甯安的康健,靜夭寧愿商甯安好好的,從不曾受過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