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五中秋之夜,血色圓月的輝光透過窗戶,把這個將近五十平的客廳映照在一片詭異的血紅之中。一番水花四濺激情燃燒的大戰(zhàn),鄭浩擁著一臉滿足神情的徐倩昏昏睡去。
經(jīng)過前半夜的亡命搏殺和后半夜的銷魂蝕骨,鄭浩這一覺雖然睡得深沉,但是他的大腦皮層仍然很活躍。
在半睡半醒的恍惚間,鄭浩仿佛置身于一個荒涼宏大的戰(zhàn)場,和無數(shù)稀奇古怪的巨獸以及許許多多看不清面目的人在戰(zhàn)斗。
夢境是如此的真實,讓鄭浩好像真的置身其中一般,面對山崩地裂和血肉橫飛的酷烈場面,鄭浩拼命地告訴自己,這只是一個夢,只要他一睜眼便會醒來,但是鄭浩卻怎么也睜不開他沉重的眼皮,直到一只體型龐如山岳的白虎將鄭浩撲倒,他才猛然驚醒。
一抬頭,鄭浩便看到臉色蒼白的徐倩正在趴在他身上低聲的哭泣。
發(fā)現(xiàn)鄭浩醒來,徐倩擦拭著臉上的淚水,眼圈通紅地說道:“鄭浩你可醒了,現(xiàn)在外面安全了,街上有大喇叭喊話,讓所有居民帶著衣物食品到市北區(qū)的世紀(jì)廣場上集合,你一直不醒可急死我了。”
昨夜兩人之間的激情雖說是一時沖動,但是在鄭浩二十八年的生命中,除了母親之外,徐倩是第一個為他而流淚的女人。
注視著淚痕未干的徐倩給自己穿衣服,那低眉順眼宛如小媳婦伺候老公的溫柔樣子,讓從未消受過美人恩情的鄭浩心里很是欣慰。
“既然你不離,我必然不棄!”
略微溫存后,兩人一起收拾了家中的包裝食品以及瓶裝飲用水,雜七雜八地裝滿一個背包。由于現(xiàn)在天氣尚未轉(zhuǎn)冷,他們就帶了簡單衣物。
二人剛要出門,鄭浩叫住急著下樓的徐倩,示意她等自己一會。他走進(jìn)廚房,從刀架上拎出把半尺多長的不銹鋼西式廚刀。
徐倩的老公曾向鄭浩夸耀過這把锃亮的西式廚刀,說是外國進(jìn)口,用特殊鋼材制造,終生不用打磨依然保持鋒利和光亮。
把刀別在后腰的褲帶上,鄭浩會和在樓梯口焦急等待的徐倩,一起走出單元門。
小區(qū)里靜悄悄的,花磚甬道上隨處可見淋漓的血跡和殘缺的尸體,空氣里更是彌漫著火災(zāi)后還未散去的煙霾。
兩眼微閉,心驚膽戰(zhàn)的徐倩緊緊地挽住鄭浩的胳膊,把整個身體都縮進(jìn)鄭浩的懷里,徐倩雖然比鄭浩年長幾歲,可畢竟是個女人,眼前的混亂景象把她嚇壞了,鄭浩那并不壯碩的身軀還是給她帶來幾分安全感。
出了小區(qū),不時看到拖家?guī)Э诨蚰槑П莸娜藗兿蛭挥谑斜钡氖兰o(jì)廣場而去,越往北人流越是密集,大小車輛也越來越多。在距離世紀(jì)廣場還有兩三個路口時,只見前邊人山人海車輛已經(jīng)不能前進(jìn)。
鄭浩他們此行的目的地世紀(jì)廣場位于星月市的市北區(qū),北靠新市政府大樓,南臨的兩條街區(qū)都是新建的高檔住宅小區(qū)。
這一位置屬于星月市近幾年開發(fā)的市北新區(qū),道路寬敞,高樓林立。綠化比老城區(qū)要好許多,到處可見街心公園和草坪,只是現(xiàn)在這些地方都扎滿了帳篷。
鄭浩看到市政府周邊的路口已經(jīng)堆起沙袋拉上路障,旁邊還停著數(shù)輛警用裝甲車,周圍有荷槍實彈的武警組成人墻維持秩序。
路口舉著高音喇叭的警察大聲地向人群呼喊,讓人們放棄車輛只身前進(jìn),鄭浩和徐倩的胳膊緊緊的挽在一起,隨著人流艱難地往前走著。
臨近中午鄭浩和徐倩兩人才進(jìn)到警察們的防護(hù)圈內(nèi),不過他們并沒有到廣場上,那里也見縫插針地扎滿了帳篷。
他們被分配到廣場后面,臨近市政府的一條馬路邊上的帳篷里,這些帳篷都一個樣子,上有四個大字‘緊急救援’。
將徐倩安頓在帳篷里,鄭浩想起自己的父母,不行!我不能把老爸老媽留在老家,我要回去接他們來星月市。
趁著維持秩序警察不注意,鄭浩溜到還未進(jìn)入警戒圈的人群內(nèi),輾轉(zhuǎn)來到車輛廢棄地帶,找到一輛油箱滿滿的雅馬哈大踏板。
這輛最新式的踏板摩托車車身寬大,真皮座椅足能坐下三個人。
之所以選擇這樣的交通工具,是因為急于返回老家的鄭浩不會開車,他的老家距離星月市只有二十多公里,就是騎著大踏板,半個多小時也能趕回。
往日車輛來往不斷的208國道上,已經(jīng)沒有了汽車川流不息的景象,鄭浩不時看到前擋風(fēng)玻璃破碎,駕駛室里一片狼藉的大貨車,斜停在路邊或側(cè)翻在道路中間。
破損的貨車駕駛室里沒有尸體,也無明顯殘骸,只有一些沾滿血跡的衣服碎片。鄭浩沒心思去考慮尸體是被拖走還是被吃光了,他將踏板摩托的油門開到最大,心急火燎的沿著柏油鋪就的208國道,一路向西。
鄭浩老家就在臨近國道的一個小村子里,心急火燎的他回到悄無聲息的村子,看到熟悉的家門大開,頓時心生不詳之感。
微微顫抖的手掌推開父母臥室房門,鄭浩一眼看到凌亂被褥中凝固的烏黑血跡,他只覺得心口絞痛,眼前一黑,便暈了過去。
在朦朧中,鄭浩好像又回到小時候,母親柔軟溫暖的手撫摸著他稚嫩的臉龐,嘴里還哼著動聽的催眠曲。只是母親的手好濕啊,淋漓的液體都滑落到他的脖子里了。
艱難地睜開眼皮,鄭浩發(fā)現(xiàn)一張滿是利齒的嘴巴正沖他噴吐熱氣,猩紅的舌頭上還有粘稠的液體滴下。
他再往上看,扁平鼻梁上方有兩顆豎立的瞳孔,竟是怪異的金黃和銀白,貓?好大的一只波斯貓!只是為什么會有這么大?
有著鴛鴦眼的白色波斯貓身長足有一米多,粗壯的四肢和鄭浩的手臂差不多粗細(xì),雪白皮毛如同上好絲綢一般,光滑柔順還隱約泛著奇異的光澤,兩顆顏色各異的豎瞳,灼灼發(fā)亮。
這哪里是一只貓?分明就是一頭豹子或縮小的老虎。
注意到白貓皮毛上濺落的暗紅,以及它嘴部明顯的紅色暗影。鄭浩心中怒極,這貓就是雙親臥室血跡的制造者,是它殺害了自己的父母。
仇人就在眼前,鄭浩嗷地一聲從地上爬起,他拔出后腰的不銹鋼西式廚刀,瞪著通紅的雙眼向他心目中的罪魁禍?zhǔn)卓橙ァ?br/>
只不過暴怒中的鄭浩明顯低估了這只大的出奇的貓,或是高估了矮胖的自己。
面對鄭浩拼盡全力的一刀,白貓偌大的身子靈巧地一縮,緊接著后肢一立,前爪揮出。鄭浩便連人帶刀一起飛了出去,他連根貓毛都沒撈到。
波斯貓力量極大速度也快,鄭浩掙扎著還沒從地上爬起來,一團(tuán)白影就在他眼前放大。
砰地一聲,鮮血,眼淚,鼻涕從鄭浩圓滾滾的臉上四濺開來,他覺得整個腦袋都木了,兩只耳朵嗡嗡直響,隱約有液體從耳道里流出。
白貓賞了鄭浩一記響亮的耳光,抽得鄭浩滿臉開花,好在白貓的利爪并沒有從肥厚的肉墊里彈出,否則以它的力量,剛才兩次的任意一擊都足以讓鄭浩命喪當(dāng)場。
再次撲倒在地的鄭浩只覺得頭暈?zāi)垦#粑щy,連手中的刀把都要握不住了,“怎么辦?我要死了,我真沒用,我連一只貓都收拾不了,它吃了老爸老媽,我也要被它吃掉了,我報不了仇,我真是個廢物!”
父母的不幸遭遇好似巖漿烈火刺激得鄭浩五臟欲焚,恨不得毀滅眼前的一切。但是他和白貓之間巨大的實力差距,又如同冰川寒冰讓鄭浩通體冰涼,無可奈何。
憤怒和絕望兩種極端情緒仿佛水火一般在鄭浩的胸膛里混雜,讓他備受煎熬,痛苦萬分。
白貓大概并不餓,它來回用前爪探弄鄭浩癱軟的身體,好像在戲弄平時被它逮到的小老鼠,也許鄭浩在它眼中也就是一只稍大點的老鼠。
或許是鄭浩父母在天有靈,不忍自己的獨子也命喪黃泉;或許是鄭浩心底的痛苦呻吟,打動了某位路過的神祗。處于絕境的鄭浩腦中靈光一閃,他突然間想起自己不知道在多少年前,曾經(jīng)看過的一則故事。
主人公在叢林里赤手空拳地和一頭叢林豹子不期而遇,被豹子撲到在地,眼看那血盆大口就要把自己的脖子咬斷,危急時刻他忍著劇痛,把手臂從滿口利齒的豹嘴里伸了進(jìn)去,生生地掏出了豹子心。
“這也許是我唯一的生機(jī)!”
趁著白貓拍弄自己的空隙,鄭浩悄悄地把手臂抬到胸前,他握緊手中的刀把就再也一動不動。
貓就是貓,它變的再大也保留著原本愛玩和好奇的天性,要是換了別的猛獸,抓到獵物還不先直接咬死再說。
那白貓邁著優(yōu)雅的步子,圍著鄭浩轉(zhuǎn)了幾圈,伸著前爪輕拍了他幾下后,見鄭浩還是一動不動,它又伸出猩紅細(xì)長的舌頭去~舔鄭浩的頭臉。
一下、兩下、三下,強(qiáng)忍著臉上刺痛的鄭浩渾身肥肉繃起,猛地把右手狹長廚刀捅進(jìn)白貓張開的大嘴里。
于此同時,鄭浩的左手在地上一撐,翻身而起,他整個身體都壓在白貓身上。
一聲痛嚎,驟然遇襲的白貓后半截聲音還未發(fā)出,便被插入喉嚨的刀身堵了回去,它兩只前爪幾下就將鄭浩后背撕得深可見骨。
鋒銳的利爪撕裂皮肉的聲音清晰地傳進(jìn)鄭浩腦海之中,他甚至能夠感覺到白貓爪尖在自己骨骼上的摩擦。
痛不可當(dāng)?shù)泥嵑埔宦暸?,整條手臂直入到白貓口中。
在這個時刻,鄭浩那一百七八十斤的體重總算有了用武之地,他整個身子壓在白貓的頭部,肥臃的身體增加了鄭浩手臂上的力道,這起了關(guān)鍵性的作用。
頓時,大團(tuán)的鮮血從貓口中涌出,正撓抓的兩只前爪也無力地垂了下來。
搏命中的鄭浩只覺整個手掌一熱,一股清冷的涼意,順著他手指末梢傳遞到整個手臂以及全身,后背那不可忍受的劇痛也倏地淡了下去,從頭到腳都像大熱天被清涼河水包容的感覺。
還沒等鄭浩從這舒服的感覺中緩過神來,他的腹中突然傳來一股強(qiáng)烈的饑餓感,胃里好像有無數(shù)手掌在撕扯一般。
強(qiáng)烈的進(jìn)食欲望讓鄭浩迫不及待地張開嘴,堵上貓口里噴涌出的鮮血。
腥咸的血液化作一股熱流進(jìn)入鄭浩的胃里,舒緩了腹中幾乎使人發(fā)狂的饑餓感,可隨后更加強(qiáng)烈的饑餓感涌來,竟然促使著鄭浩撕開白貓的皮毛啃食起貓肉來。
饑餓的鄭浩沒有注意到,他的雙手居然能夠輕易地扯裂柔韌的毛皮,那輕松的樣子和撕開一張報紙沒有多大的區(qū)別,就連結(jié)實的肌肉也在他手中和骨骼脫離開來。
直到將白貓四肢吃盡,撫摸著肚皮坐在遍是鮮血的地上,鄭浩方才發(fā)覺將近百斤的巨貓竟然被他吃下大半。
還有些意猶未盡的鄭浩撕開白貓軀體,他對花花綠綠的內(nèi)臟不感興趣,卻被猶自顫動的心臟吸引了目光。
一股從未聞過的香味,從微微抖動的心臟傳遞到鄭浩的腦海中,誘惑著鄭浩一把將貓心扯下塞到嘴里。
咀嚼幾下,鄭浩感覺牙齒碰到硬物,把半截貓心從口里拿出,一段白色透明的純凈晶體映入他的眼中。
“這是什么?結(jié)石?聽說過膽結(jié)石難道還有心結(jié)石?”
這是一根有中指長短,大拇指粗細(xì)的棱柱狀晶體,上寬下尖。在大白天鄭浩還能從上面看到,有瑩白色的光華在閃耀。
剎那間,鄭浩感覺自己被一股濃郁的香氣包裹起來,原來就是這晶體發(fā)出的香味吸引了他。
沒有心情去追究它到底是什么結(jié)石,鄭浩直接扔到了嘴里??此茍杂驳木w和唾液一接觸,頓時化成了一股冰涼消散在鄭浩的喉間。
等從幾乎飄飄欲仙的滋味里回過神來,鄭浩吃驚地發(fā)現(xiàn),他后背露出白骨的傷口竟然愈合了,臉上的腫脹也在快速地消退。更令鄭浩驚喜欲狂的是,他感覺全身都充滿了力量。
站直身體,一股連綿不斷的爆響從鄭浩肥碩的軀體里傳出,讓鄭浩覺得就是來十頭真老虎,他也能夠生撕了它們。
“這哪是什么結(jié)石?這是仙丹??!”
收攏悲傷心情,把沾滿血跡的被褥當(dāng)做遺體燒掉,當(dāng)眼有淚痕的鄭浩騎著踏板車沖上208國道的時候,他才想起沒有在貓腹中發(fā)現(xiàn)那把西式廚刀。
其實沉浸于悲痛之中的鄭浩還有更多蛛絲馬跡沒有發(fā)現(xiàn),被褥血跡里的一些灰黑色細(xì)毛和微不可察的細(xì)小爪印,這些痕跡都不屬于白貓和人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