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哪里像在表演鑄劍場面？恐怕不是干將、莫邪的故事”我凝神看了一會，搖了搖頭
“嗯，仔細(xì)看看……是不像那是什么呢？”葛虹低聲問
“那是‘血灑千人石’”未等我開口，身邊有人已經(jīng)搶先回答了
我和葛虹循聲看去，一個穿著出奇寬大的衣服、臉上畫得五彩斑斕的男人混在人群中也在看著臺上的表演
剛才那句話就是他說的
“千人石？這么說，這個節(jié)目演的是建造闔閭墓的工匠的故事？”我心中一動
“是的吳王夫差為防劍池的秘密泄露，葬闔閭之后，即將千余工匠全數(shù)殺光了以后，每逢雨天，我們腳下的這塊巨石便會滲出暗紅的顏色來，傳說，就是那些無辜慘死的工匠噴濺上去的鮮血”他轉(zhuǎn)過頭直視著我
我突然感到了深深的不安
他的語調(diào)平平，沒有任何起伏，臉上因為畫著無比夸張的彩妝而遮蔽了所有的表情
但有一股飄渺而危險的氣息隨著他的話游離到了空氣之中
“這只是一個傳說而已”我聳聳肩，故意輕描淡寫地說，“千人石其實是遠(yuǎn)古時期形成的火山巖這平坦巨石的表面是火山巖的層面，之所以現(xiàn)出暗紅色，是由于巖石中礦物的顏色和部分鐵質(zhì)被氧化的結(jié)果”
“這是科學(xué)的解釋”他的嘴角抽動了幾下，大概算是在笑，“不過，未必及得上傳說讓人信服”
這話實在奇怪我愣了愣，他如果反過來說，恐怕才合情理
“傳說本來就是沒有根據(jù)的，怎么可能比科學(xué)讓人信服呢？”葛虹望了望我，然后詫異地問他
“咳，劍池的傳說就是一個很好的例證”他的語調(diào)依舊波瀾不驚，“老百姓一開始就相信劍池下埋著闔閭的珍寶和寶劍，而科學(xué)的解釋恐怕要等到劍池水干、虎丘塔倒之后，才會出現(xiàn)”
“老百姓相信傳說，那只是因為想寄托一些他們無法實現(xiàn)的美好愿望”葛虹反駁道，“只有科學(xué)的解釋才能真正讓所有人信服”
他突然哈哈大笑，臉上的油彩隨著肌肉的抖動而扭曲
這突兀的大笑使得人群發(fā)出一陣不滿的噓聲
他也不理會，笑了半晌
然后，他忽地止住笑，冷冷地望著我們，說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話：“……會相信的——那不是傳說”
“相信什么？”葛虹問
“什么不是傳說？”我也問
他徑直轉(zhuǎn)身，向人群外走去
密集的人群立刻朝兩邊分開，好像被一只無形的巨手推開一般
“哎，別走別走”我們一邊叫一邊擠進(jìn)已經(jīng)合攏的人群，想要追上他問個明白
等我們好不容易擠出人群，來到劍池的欄桿邊，卻一齊呆住了
池邊有一堆人正在收拾著東西，一模一樣的寬大衣服，一模一樣的滿臉油彩，清一色的男人
我和葛虹徒然地看看這個，瞅瞅那個，天知道剛才是哪一個？
那堆人不緊不慢地收拾好東西，就三三兩兩地沿著臺階朝后山退去整個過程中，他們一聲也沒吭，宛如默片中的活動背景，與那些嘈雜和喧鬧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我遲疑著，不知道該不該上前去詢問他們
恰在這時，表演結(jié)束了，人潮一下子向四面散開
葛虹拉過我，避到一棵樹下，無奈地看著那些“油彩人”消失在了綠樹山石之中
“我們回去”葛虹輕輕捅了捅我
我點頭
傳說，他所指的傳說是什么呢？莫非是……劍池的傳說？
我一路往回走，一路想著有關(guān)劍池的資料
闔閭尸首，無數(shù)珍寶，三千寶劍，劍池底下無非也就是這些東西了
千年古尸，大約只有考古學(xué)家感興趣，前提是這尸首還沒腐朽成骨渣
三千寶劍，倘若是冷兵器時代尚有極大價值，至于現(xiàn)在，也就剩下擺在博物館里展覽或者作為收藏家的炫耀資本了當(dāng)然，前提條件還是它們尚未變成一堆廢銅爛鐵
無數(shù)珍寶，這個雖然聽起來很吸引人，但是，只要想想，兩三千年前的人和現(xiàn)代人之間的審美代溝和橫亙在其間的漫長時光……嘿嘿，恐怕除了少數(shù)貴重金屬比如金銀制成的物品，其他的都已配不上“珍寶”的稱謂了
那么，就算劍池底下有闔閭墓不是傳說，也沒什么大不了的
這樣一想，我的不安消弭了不少
我們回到學(xué)院，正是午餐時間熙熙攘攘的人群不由得讓我產(chǎn)生了猶在虎丘的錯覺
由于排隊買菜是個技術(shù)含量頗高的活，需要靈敏的頭腦、出色的短跑度和高明的交際手腕，所以這個工作在我們宿舍向來是由葛虹和張綺配合去完成的
而我的工作是拿飯盒六個滾燙的盒子疊起來，拿的人只需要耐熱能力就行了
我手上墊一塊毛巾，小心翼翼地捧著這一堆熱氣騰騰的大家伙
兩個學(xué)姐慢吞吞地從我身邊走過，她們臉上的表情神秘兮兮的，刻意壓低的、帶著點興奮的聲音飄了過來，我連忙豎起耳朵仔細(xì)聽
“……晚上去不去……”
“老班不讓的……”
“怕啥？瞧瞧熱鬧而已”
“聽說有什么鬼面舞之類的，而且又是在晚上……感覺有點那個……”
“膽小鬼表演罷了，還能吃了你不成？”
“……”
鬼面舞？挺唬人的名字，什么地方會有這種表演可看？我暗暗嘀咕
嘀咕歸嘀咕，不能耽誤吃飯，我加快步子跑進(jìn)食堂
食堂的位子上，我們宿舍的人都在等我
我剛一放下飯盒，張綺就一把拉住我：“虎丘晚上有神秘演出，我們要不要去看？”
看她一臉掩飾不住的興奮，連聲音都有些沙啞了，我不禁莞爾
“什么演出值得你這么大驚小怪的？”高燕蘭有些不屑地問
“聽說是古時候祭祀的舞蹈，好像叫鬼面舞”張綺不以為忤，湊近我們鼓動說，“肯定很精彩的我們一起去”
“主辦單位真古怪，祭祀的舞蹈為什么要在晚上跳?。俊遍h雨邊打開飯盒邊問
“就是晚上又黑，路都看不清，還看什么演出啊”胡霞附和道
“咳，你們真是沒有藝術(shù)細(xì)胞”張綺瞪了她倆一眼，回頭對我們說，“別聽她們的想想看，多難得的機(jī)會啊在那月黑風(fēng)高之夜，層巒疊嶂，松濤陣陣，搖曳的燭光明滅不定，一群畫著鬼面的神秘舞者……”
“行了，行了你再描述下去，我們的飯都冰掉了”高燕蘭不客氣地打斷她，“不就是要我們陪你去看演出嗎？需要這么又損又騙的嘛”
“我只是想讓大家去見識一下，哪里騙你們了？”張綺不服氣地回答
“這演出具體在虎丘的什么地方？”我問張綺
“在千人石上”張綺連忙回答
又是千人石
“沈鈞，我們要去嗎？”葛虹若有所思地望著我()閱讀下載盡在泡書中文網(wǎng)快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