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魔聞言大喜,忙起身道:“弟弟厲害!竟果然將之手到擒來,速帶來我看?!?br/>
二魔道:“哥哥莫急,你看這可不是?”
老魔定睛望去,微微一愣才遲疑道:“賢弟,你這番又拿漏了啊?!?br/>
二魔奇道:“先前可是你說拿唐僧的,如今我把人帶了來不說,還多搭了一個沙和尚,你卻怎說拿漏?”
老魔道:“這個的確是唐僧不假,只是你此番卻未曾拿住那位孫行者。
他神通本事了得,須是拿住他,咱們才好完成差事哩。
若不曾拿得他此事不算圓滿,菩薩定不認咱們妥帖。
且你我皆知,那猴王神通廣大變化多般。我們此刻抓著他的師父,他卻怎肯甘心?
隔三五時他必來門前吵鬧,攪擾得沒法安生?!?br/>
二魔笑道:“哥啊,你也忒會抬舉人。
若依你夸獎,他當是天上少有,地下全無,自我觀之,也只如此,手段不過爾爾。”
老魔驚道:“你戰(zhàn)勝他了?”
二魔道:“此刻他已被我遣三座山壓住,寸步不能舉移。
當年如來佛一座山便可壓他五百年,我疊了三座管教他永世難得再脫!
待一切穩(wěn)妥,弟才把唐僧、沙和尚連馬行李,都攝將來也。”
那老魔聞言滿心歡喜道:“造化,造化!弟弟果真不凡!
壓住那廝,此番任務才算圓滿哩?!?br/>
只見金角大叫:“小的們安排酒來,且與你二大王奉一個得功的杯兒?!?br/>
二魔道:“哥哥,且不要吃酒,叫小的們把豬八戒撈上水來吊起?!?br/>
一眾遂把八戒吊在東廊,沙僧吊在西邊,唐僧吊在中間,兩馬送在槽上,行李收將進去。
老魔笑道:“賢弟好手段!兩次捉了三個和尚。
只是孫行者雖已被大山壓住,我卻依舊不太放心,還得拿他來湊蒸絕患才好?!?br/>
二魔笑道:“兄長請坐。此刻要拿孫行者,卻不消我們動身了。
咱只教兩個小妖,拿兩件寶貝,把他裝將來罷?!?br/>
老魔道:“你說拿什么寶貝去?”
二魔道:“拿我的紫金紅葫蘆,你的羊脂玉凈瓶便可。”
老魔于是將寶貝取出,道:“你說差那兩個去?”
二魔道:“差精細鬼、伶俐蟲去吧,他兩個辦事機靈懂得變通,對付一個被壓住的猴子想來不會有什么紕漏?!?br/>
老魔遂吩咐道:“你兩個,拿著這兩件寶貝徑至高山絕頂,將底兒朝天,口兒朝地,叫一聲孫行者!
他若應了,就已裝在里面,隨即貼上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奉敕的帖兒,他只需一時三刻便化為膿了?!?br/>
二魔疑惑問道:“哥哥,想當年可是煉丹爐都煉不化他!
僅這裝丹藥的紫金葫蘆與那盛水的玉凈瓶便可以奏效?”
老魔呵呵一笑道:“那是師父留情看護罷了,咱那八卦爐可連神兵都煉化得了,他當自己是誰?”
二小妖不明白兩位大王說得是什么,只是叩頭,便將寶物領出去拿行者不題。
卻說那大圣被銀角使法兒壓住在山根之下,有些郁悶。
只因他等這怪離去時又想到了當日情景,于是輕聲嘆息,心道:師父??!
想當時你到兩界山揭了壓帖,老孫脫了大難,秉教沙門,感菩薩賜與法旨,我和你同住同修,同緣同相,同見同知行了這一路。
誰能想,到了此處遭逢魔障,重被他遣山壓了。
哈哈,哈哈!
自打當初,俺被如來佛祖壓在山下便就立誓,此生絕不再被人欺壓凌辱。
如今莫說這倆晚輩,就是佛祖也不能再壓住我了!
想罷,猴子重手往地面一砸,便驚動了山神土地與五方揭諦神眾。
會金頭揭諦見大圣氣呼呼瞪著自己,忙開口問道:“這山是誰的?”
土地流著冷汗道:“這……這山是我們的。”
揭諦朝這老頭使了個眼色,又問“你可知這山下壓的是誰?”
土地心領神會,連忙搖頭道:“不知!不知!萬萬不知是誰!”
揭諦頷首道:“既然不知,便沒法怪罪你了!
這山下壓的,可是五百年前大鬧天宮的齊天大圣孫悟空,如今他皈依正果跟唐僧取經。
你怎么把山借與別人壓他?
你們這些地仙可最知大圣脾氣了,他若稍后脫身出來,明年今日你便當祭!
就是一律從輕,土地也得問個擺站,山神也要罰個充軍,就連我們也一樣要領個大不是?!?br/>
那山神、土地忙高聲求饒道:“委實不知不知!的確不知!
先前我等只聽得有仙人念起遣山咒法,我們就依照規(guī)矩把山移將來了,誰曉得他要壓得是孫大圣??!
倘若事先知道,真萬死也不敢!”
揭諦道:“你且休怕,律上有云,不知者不坐。
你們速速放他出來,我們說明原委,求他大人大量,莫動手打殺?!?br/>
土地道:“您這靠譜嗎?別出來后一棍子給我打成漿糊了!”
揭諦擺手道:“你卻也不知,他雖有一條如意金箍棒,打著的就死,挽著的就傷,磕一磕兒筋斷,擦一擦兒皮塌。
可如今得大圣卻不似當年沖動莽撞,可講道理多了!”
那土地山神心中恐懼,與五方揭諦商議了,卻來三山門外叫道:“大圣!山神土地五方揭諦來見?!?br/>
好行者,他虎瘦雄心在,自然的氣象昂昂,聲音朗朗道:“這會還有空見我?若不是憐你們修行不易,我早把山給你們蹦散架了。
莫耽擱你孫爺爺時間,把山移走,讓我出去!”
土地道:“稟告大圣得知,我等實在是無意冒犯,稍后遣開山去恭請大圣爺爺出來,您可一定要赦小神不恭之罪啊。”
行者道:“少廢話,要打你俺早打了,真以為你們這沒有封貼的凡山,真能和如來蘊藏法力的手掌比肩?
速速遣開山讓我出去!”
土地聞言,忙多聲道謝,只喝聲:“起去!”
就如官府發(fā)放一般,那眾神念動真言咒語,把山遣歸本位,放起行者。
行者跳將起來,抖抖土,束束裙,耳后掣出棒來,叫山神土地:“都過來,過來!”
眾神大驚求告道:“剛才大圣已吩咐,恕我等之罪,怎么出來就變了言語要打?”
行者嘿嘿道:“好土地,好山神!你等倒不怕老孫,卻怕一個仙家晚輩!”
土地道:“那人神通廣大,法術乃道家至高至強之門。
他念動的那真言咒語極其厲害,我等小神根本抗拒不了??!”
行者聽“至高至強”四字時忽然靈機一動,轉瞬卻把事情想名白了個七七八八。
只見他心驚之余,仰面朝天笑道:“報應啊,報應!
我這師伯可忒記仇了些。
自那混沌初分,天開地辟,花果山生了我,我也曾遍訪明師,傳授長生秘訣,卻從未有人說過你我因果。
想我那隨風變化,伏虎降龍,一統(tǒng)妖族,大鬧天宮,名稱大圣齊天。
卻一樣不曾把山神、土地欺心使喚。
今日你家道童無狀,怎敢冒著你的名義把山神、土地喚為奴仆,替他輪流當差?
此等小輩,俺老孫還得替你整治整治!”
那大圣正感嘆間,又見山凹里霞光焰焰而來,行者奇道:“山神土地,你門既在這洞中當值,卻可知那放光的是甚物件?”
土地道:“想來那是洞中的寶貝在放光哩,想是有妖精拿寶貝來降大圣的?!?br/>
行者道:“這個卻好耍子兒??!
我且問你,他這洞中有甚人與他相往?”
土地道:“他愛的是燒丹煉藥,喜結交全真道人?!?br/>
行者道:“怪道他變個老道士,把我?guī)煾蛤_去了。
既這等,你且都回去罷,等老孫同他耍耍!”眾神這才一一拱手,俱騰空而散。
隨后大圣搖身一變,變做個道骨仙風的老真人。你道他怎生打扮:
頭挽雙髽髻,身穿百衲衣。
手敲漁鼓簡,腰系呂公絳。
斜倚大路下,專候小魔妖。
頃刻妖來到,猴王暗放刁。
不多時,那兩個小妖到了山前。
行者將金箍棒隱形伸開,那妖不曾防備,絆著腳撲的一跌。
待他們爬起來,只見行者躺在一旁,笑瞇瞇看他們摔跤丑態(tài)。
兩妖精遂口里嚷道:“憊懶,憊懶!若不是我大王敬重你這行人,此刻便要與你沒完?!?br/>
行者陪笑道:“比較甚么?道人見道人,都是一家人?!?br/>
那怪埋怨道:“仙長怎好睡在這里,你看把我們絆跌的!”
行者道:“你們摔倒可不是老道絆的!
所謂小道童見老道人,跌一跌兒權做見面錢?!?br/>
那妖道:“我大王的見面錢只要幾兩銀子,你怎么跌一跌兒做見面錢?
你別是一鄉(xiāng)風,決不是我這里道士。”
行者道:“我當真不是,我是蓬萊仙山來的?!?br/>
那妖道:“我知道,聽說蓬萊山是海島神仙境界。”
行者道:“那還有假?我不是神仙,誰是神仙?”
那妖卻回嗔作喜,上前道:“老神仙,老神仙!我等肉眼凡胎,不能識認,言語沖撞,莫怪,莫怪。”
行者道:“我不怪你,常言道,仙體不踏凡地,你怎知之?
我今日到你山上,便是要度個好人成仙得道。
你倆哪個肯跟我去?”
精細鬼忙叩拜道:“師父,我跟你去?!?br/>
伶俐蟲也不敢落后,膝行上前道:“師父,我跟你去?!?br/>
行者明知故問道:“還不知你二位是從哪里來的?”
那怪道:“自蓮花洞來的?!?br/>
悟空又問:“往那里去?”
那怪道:“奉我大王教命,拿孫行者去的。”
行者道:“拿哪個?”
那怪又道:“拿孫行者?!?br/>
孫行者假裝思忖回憶片刻,才恍然道:“可是那個跟唐僧取經的齊天大圣孫行者么?”
那妖連連點頭道:“正是,正是。神仙您也認得他?”
行者道:“那猴子有些無禮卻本事極大。
我認得他,也有些惱他,我與你同拿他去,當做助功?!?br/>
那怪道:“師父,不須你助功,我二大王有大法力,已遣了三座大山把他壓在山下,讓他寸步難移,又教我兩個拿著寶貝來裝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