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路上,繁密的樹林遮掩了些許的月光,視線常有昏暗不分明之時,只能憑著感覺策馬而行。
忽而,眼前銀光一閃,一柄暗器直直朝著她襲來!林茹月連忙側(cè)身躲過,然而她只會騎馬,不會武功,能躲得了一次,躲不了第二次。
身下的馬匹長嘯一聲,一根毒箭扎在了馬腿上,受驚的前蹄猝然前傾,林茹月完全來不及反應(yīng),只能仍由馬兒將她掀翻在地,右側(cè)的胳膊磨破了一整塊皮,腿上也刮出了無數(shù)道細碎的傷痕。
顧不得疼痛,四周的銀光朝著她團團圍攻而來,京郊之處,官道之上,竟有人想直取她的性命!心驚膽顫之余,林茹月瞬間抱頭蹲下了身子,她不想死,可她現(xiàn)在除了祈禱,別無他法。
求求了,求求大俠來救我??!
正想著,身側(cè)忽而狂風四作,長劍出鞘,將暗器一一擊落。
未等到林茹月反應(yīng)過來,拔劍之人從袖中連連射出暗箭,夜色掩映的林間沙沙作響,而后是一人應(yīng)聲倒下的聲音。
“走!”那人攔腰摟過林茹月,飛身上了一匹馬。
馬背上,林茹月緊緊抱著男子的腰身,正想著是哪位大俠拔刀相助時,迎著朦朧的月色瞧見了那張冰冷的鐵面具。
“慕越?”
竟然是他!
不對,怎會如此巧合就遇上他,難不成三皇子派他跟蹤自己?
一想到這個可能性,林茹月的眼底閃過一絲殺機。她不知道面前的人跟蹤了她多久,知道了多少事情,但以他這身本領(lǐng),今后絕對是一個大麻煩。
手不自覺地握住了袖中藏著的匕首,可摟在她腰間的手卻忽然失了氣力,整個人的身子往一側(cè)倒了下去。林茹月眼疾手快地拉住了他,將他緊緊抱在懷中。
“喂喂喂,你怎么了?”
“無事?!标懗恋囊暰€逐漸昏沉,卻還是強撐著精神,握緊韁繩,想要帶她回家。
要送她回去,送她回林府。
“回,林府。林府?!笨谥朽钸吨鴰拙?,但終究是抵不過毒素的蔓延,眼前一黑。
林茹月奮力將人按在了馬背上,手卻在無意間碰觸到了一支毒箭,他中毒了!
呵。
都中毒了,還想著送她回林府。林茹月覺得好笑,不過是一個門客,竟然這般敬業(yè)。罷了,不過是三皇子的一枚棋,自己何須非得要他的命。遲疑了片刻,她收回了袖中的匕首,就當是換他的救命之恩了。
昏昏沉沉了一夜,右后肩處隱隱作痛。
等等!她呢!
陸沉一個起身,瞬間拉扯到了傷口,星星點點的紅色血跡從白色的布條上滲出,睜眼看著四周陌生的場景,他慌忙就要下床去尋人,卻一抬頭看到了門外拿著藥瓶進來的女子。
柔光如詩般灑落在她的發(fā)梢,幾縷青絲隨風舞動,如水的眼眸中含著笑意,只望向他一人。
他在做夢嗎?
這一刻,好不真實。
“醒了?”
耳旁的聲音,猝然將他喚醒。
這不是夢。陸沉抬手摸上自己的臉,面具!
面具還在。
將藥放在了一側(cè)的架子上,看著床上之人緊張的模樣,她安慰道:“放心,面具還在?!?br/>
其實,林茹月也好奇,想看看他的樣子。
可是一個不管走到哪里都帶著面具的人,想必有他自己的秘密。尤其昨夜大夫脫下他的上衣后,那一道道縱橫交錯的傷疤,讓人心驚。
那張臉又是何等摸樣?或奇丑無比?或面上有殘?或是其他?
想了一夜,林茹月也不再糾結(jié)了。他既然救了自己,又不曾害過她,那她也沒必要為了一時的好奇,非得揭開他的隱秘。
與人相交,自當尊重。
“怎么?不信我?”林茹月打開了藥瓶,一股清新的香草味掠過鼻尖,她挑眉一笑道,“我若是真看了,這面具就不會再給你帶上去了。再說,你也不打聽打聽。我堂堂丞相之女,會騙你嗎?”
指尖從那冰冷的面具上劃過,一絲落寞閃過了陸沉的心頭?!拔倚拍恪!?br/>
他信她。
只是,他才發(fā)現(xiàn)自己竟隱隱有些希望,她知道自己是誰。然而,這個念頭一閃而過,隨即就被他拍之腦后。
“轉(zhuǎn)過去。我看看傷口?!弊蛞?,林茹月已經(jīng)請了大夫給他診治,敷了藥。但是傷口很深,一時半會兒估計好不了,更別說那毒了?!澳闵砩系亩緵]有全解,需得日日服藥排毒。這傷口太深了,也不能沾水?!?br/>
回過神來,陸沉才發(fā)現(xiàn)自己竟未著上衣,他猛然低頭一看,瞬間將被子拉了上去,將自己遮了個嚴嚴實實,卻又一次扯到傷口,忍不住“嘶——”了一聲。
對面的男子背對著她,傷口處的血跡隨著他的動作,逐漸染紅了白色的布條??粗鴮Ψ揭桓焙葱l(wèi)清白的模樣,林茹月不由覺得好笑,她一個女子,還能對他一個男子做什么不成?
莫非是她上次當著三皇子的面,說得那番開玩笑的話?
那種玩笑話,他還真信!這世間,有如此純情的人嗎?林茹月不信。
只是,這真是莫名其妙被人當成了登徒子!更是莫名其妙。
“動作別那么大,傷口扯開了?!钡降资莻€受傷的人,林茹月不與他計較,徑直走到了床邊,順著打結(jié)的地方解開了布條,“得換藥了?!?br/>
感受到身后人的動作,陸沉整個人都僵硬在原地,她給自己換藥?自幼,他就常常被陸輕舟鞭打欺辱,身上盡是丑陋的疤痕。她可看見了?
“我自己換。”裹著被子,陸沉冷聲拒絕道。
這背上的藥怎么自己換?
看著慕越死死護著清白的樣子,林茹月更是覺得有些滑稽好笑。
其實她完全不用親自來給他換藥,此時來也只是想借著換藥的機會,打探些關(guān)于三皇子的事情,以及三皇子讓他做的事情。
可現(xiàn)在,林茹月已經(jīng)不再想問三皇子的事了!
這人越是一副不愿讓她碰的樣子,她越是要碰!
陸沉忍著疼痛,又往床里挪動了一下。林茹月不管他的動作,徑直上了床,雙膝跪在了他的身側(cè),一只手拽著那裹著的被子,柔聲命令道:“乖,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