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聿銘從山上下來,沒見藍佳妮等在車旁。心下暗笑,到底是年輕氣盛,還來勁了。
轉(zhuǎn)而又想,多久沒有女人跟他耍過性子了?以前那些個女人,他找樂,人家演戲,沒人敢砸自個兒飯碗;至于林秀媛,倒是極聰明的女人,不煩他不纏他不惱他,得以跟他到如今。
此刻驕陽似火,過往連個馬蟻也沒有。想她一個女人,自了走不了多遠。于是,開車下山,邊走邊尋。走了一段,沿路連個人影兒也沒有。有些納悶,這女人,半山荒野,能走去哪兒?
摸出手機,想起沒她電話。打算打給岳成,讓岳成給找找,這女人去了哪兒?想啥來啥。剛按亮屏幕,岳成的電話進來?!邦櫩?,河安政府辦的藍小姐找您?!?br/>
顧聿銘心下稍緩,明知故問:“什么事兒?”
“她沒說事,只說找您?!痹莱稍囂街鴨?,“要不,讓他直接打給您?”
自從顧聿銘讓岳成捐了那4萬塊錢,岳成就對藍佳妮留了心思。顧聿銘回國這幾年,岳成一直跟著。前幾年老板身邊倒也花叢環(huán)繞,可沒一個長景的。最近這兩年只剩下林小姐,愿以為老板也三十有三的人了,跟林小姐家又是門庭相當,自是收了性情定下心來了。直到,遇到這個藍小姐。岳成隱隱覺得這兩人有什么事,又說不出是什么事兒。
“得了,你把她電話發(fā)過來。”不等岳成回復(fù),顧聿銘掛斷電話,將其扔在副駕上。然后,把車泊在路旁,側(cè)目看著電話。
即時,有滴滴聲,提示短信進來。顧聿銘拿過電話,按著號碼,撥了出去。
此時的藍佳妮,正在樹蔭下,從商務(wù)科要來同行同事的電話,正打算撥出去。有個陌生的電話進來,接下,客氣的問:“你好,你哪位?”
“我,顧聿銘?!蹦沁叺穆曇粼频L輕,“你找我?”
藍佳妮正四處打電話求救,聽見顧聿銘的電話,一時又委屈又氣憤,聲調(diào)不由的高了起來:“我找你干啥?打錯了?!闭f罷用力按了掛斷鍵。
那邊的電話又過來,藍佳妮氣不過,再次用力按下掛斷。
顧聿銘再沒打過來,藍佳妮干脆也不再幻想。打電話給同來的同事,告知自己的大體位置,然后,稍稍向路邊挪了挪,好讓自己更容易被發(fā)現(xiàn)。
等了一會兒,慢慢心平氣和下來,索性翻開手機看小言。
一輛白色的越野車停下來,車窗搖下。
藍佳妮看著車內(nèi)那張魅惑眾生的臉,有些牙癢癢,索性杵在那里,和他對峙。
“怎么?不走?還是等我八抬大轎抬你上來?”顧聿銘語氣刻薄。
藍佳妮沒多想,拎包鉆進車里。剛才的等待已經(jīng)讓她無力再跟他爭執(zhí),干脆一聲不吭的上車。
上車后,藍佳妮給同事打電話,告之不用來接她了。之后,便用手抱著自己的包,懶得說話。
兩人一路寂靜。
車子進入城郊,在一處農(nóng)家菜館前停下。顧聿銘下車,藍佳妮也下車,悶聲跟著他。
院內(nèi)前后兩排帶廊的房子,藍佳妮跟他走進后排最里邊的一間。推開藕色的雕刻對門,正中是一張長條原木桌子,配著四把同樣的椅子,襯著后墻正中原木框的屏風??看暗膲?,放著一張淺綠的布藝長沙發(fā)。整個屋子風格溫馨而輕快,讓人心情輕松愉快,藍佳妮喜歡上了這里。
有人推開后墻的屏風,那原來是扇暗藏的門。有個約摸40多歲的男人進來,客氣的解釋:“顧總,上次您過來,我正好出門,實在是不好意思。”
原來,顧聿銘是這里的常客?
顧聿銘笑笑,并不答話。
“顧總,有剛撈的河蟹,要不您嘗嘗?”
“你看著弄吧,再挑些時令果蔬?!彼K是說了一句。
那人應(yīng)承著,退出去。
不多時,菜品陸續(xù)上來。說是農(nóng)家菜,但做法、擺法都很精致。一桌子的菜肴,色澤鮮亮,味香撲鼻。藍佳妮忽然覺得,自己真是餓呀。
“吃呀?!闭f罷,顧聿銘自己拿著筷子夾起菜來。
藍佳妮也不含糊,拿起筷子,全力以赴的和滿桌菜品開戰(zhàn)。一口菜一口飯,津津有味。心里盤算著,這人陰晴不定,讓人摸不著頭腦,以后還是回避的好。
吃了一會兒,感覺不對。抬頭,有些傻眼。顧聿銘正看著她,看不出是什么表情。
她無心應(yīng)付他,任他看著,繼續(xù)吃。
“你這吃相還真是坑了這長相。”他端詳著她的臉,自言自語。
“想夸我長得好就直說?!彼笱圆粦M,故意笑瞇瞇。
他正專注的挑著蟹黃,漫不經(jīng)心地更正:“我說,你這吃相,看不出是女人”。
“眼神這么差?男女分不清?”她也不示弱,毫不客氣的回擊他。
他忽地就笑了。放下手里的小勺,扯了張餐巾擦嘴。然后,雙肘撐在桌上,隔著桌子,傾身湊近她。似有還無的笑意,令人盅惑的眼神,不容質(zhì)疑的口氣,“怎么?藍小姐打算教我分清楚?”
他的臉,逼近在她眼前。煙草的香味混合著男人清冽的氣息,瞬時燃起了她兩頰的火燒云。
這是藍佳妮從未遭遇過的窘迫,她一時不知如何反應(yīng),本能的,站起身來,想躲開他。
“現(xiàn)在知道怕了?”他退后,仰靠在椅子上,饒有興致地看她,“你敢替人出頭,敢打架,敢一人進我房間,怎么?現(xiàn)在不敢看我?”
藍佳妮一時詞窮,不理他,坐下來低頭吃飯,卻比先前慢了許多。吃了幾口,索然無味,腦海里,一直是顧聿銘剛才的眼神。放下筷子,直起身來,抬頭看他。某人正微微前傾,一匙一匙的品著湯,姿態(tài)沉靜安詳,讓人懷疑剛才那一幕,那神情,是不是他。
此時,藍佳妮的電話響起來。翻出來,竟然是,陸聿昊。
對面,顧聿銘仍舊品著湯,并不注意她的電話。藍佳妮覺得出去接電話,留他一人在桌旁,好像并不禮貌,再說,她和陸聿昊,也應(yīng)該無機密可言。于是,坐在座位上,她按下接聽鍵。
藍佳妮剛哎了一聲,對面陸聿昊已經(jīng)嚷過來:“佳妮,把你那解放思想的稿子發(fā)過來,我需要素材?!?br/>
“嗯,我這會兒在外面,一會回去發(fā)給你?!?br/>
“姑奶奶,你什么時候回去?我急呀?!标戫碴辉谀敲嬉回灥拇蠛粜〗小?br/>
“我吃完飯就回去,立刻,馬上?!彼回灥慕o他做保證。
“吃飯?都兩點多了,你還吃飯?”陸聿昊很是懷疑。
“大哥,我真在吃飯,聽著沒?”說著,她拿起筷子,敲了幾下碗沿,叮叮當當?shù)拇善髀暩裢鈵偠?br/>
“這么安靜的飯桌?嘿嘿,藍佳妮,你老實交待吧,跟誰一起?”陸聿昊賊賊的笑,想象力絕對超群。
“我自己還不能吃飯?”
“不可能,你不是自己去外面吃飯的人?!标戫碴涣私馑{佳妮,她對自己老糊弄,寧可泡面,也懶得大中午自己出來。“怎么?看來是神秘人物?”陸聿昊緊追不舍的攀問。
“沒有啦,正巧遇上個熟人,就一起搭伙了。”藍佳妮看了眼對面的顧聿銘。他正懶散的斜靠在椅子上,一只手臂搭著椅背,饒有興趣的聽她講電話。
“漏洞百出。藍佳妮你學藝不精,還是沒學會撒謊?!蹦敲妫戫碴恢比氯?。
對面,顧聿銘正看她。藍佳妮不適應(yīng)這種關(guān)注,急著想要掛斷電話,沖著電話也嚷:“你倒底急不急?不跟你磨了,我撤了,給你發(fā)郵件去?!闭f罷,不容陸聿昊再說話,直接掛斷電話。
“你就這樣對待我們家老二?”對面,顧聿銘慢悠悠的扔句話過來。
“誰跟你說是陸聿昊?”
他也不答,起身往外走。見藍佳妮沒反應(yīng)過來,又扔了句:“你不是急著發(fā)郵件么?”
藍佳妮跟出來,兩人駛向城里。
車子停在河安政府樓前,藍佳妮下車。身后,某人又是慢悠悠的扔了句:“你那電話漏音,凡事長點腦子。”說罷,發(fā)動車子,揚長而去。
中午的政府前街,寬暢空曠。藍佳妮立在盛夏的陽光下,手搭涼棚,瞇著眼追隨著那輛遠去的白色越野,心里,莫明其妙的,生出淡淡的愁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