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徑分開兩邊。
知否觀的兩名弟子拄著劍,坐在小徑兩旁,目光陰寒地望著面前的修行者們。
雖說李秋珩贏了比斗,但這些修行者之中大都是無門派的散修,畏懼于知否觀的威勢,不敢上前。
那兩名知否觀的弟子見狀,挑釁地朝李秋珩遞了個輕蔑的眼色。
“原來是‘裁玉尺’,怪不得這么胸有成竹?!币螳i看著李秋珩手中的玉尺,終于想起了在何處見過此物。
這把玉尺此時名聲不顯,在日后百年里鏡閣所著的百器譜上卻名列前茅,甚至占據了前十之位。
據鏡閣主人天機所言,裁玉尺乃上古所流傳至今之物,不知鑄造之人,其鋒利冠絕天下,能斬斷世間任何無靈死物,乃南明李氏一脈傳承之物。而且裁玉尺向來傳女不傳男,也不知為何傳到了這一代,卻落在了李秋珩手中,甚至在日后被他發(fā)揚光大,被奉為十大靈器之一。
李秋珩毫不在意那兩知否觀弟子的態(tài)度,掃了這些怯懦的家伙一眼,嘆了一聲,道:“罷了,既然無人敢走這條路,那么就讓區(qū)區(qū)在下先行一步吧?!彼麑⒂癯咄g一插,跨步便邁入了小徑,短暫的停頓之后,大步向前走去。
那兩名知否觀的弟子氣的直咬牙,卻礙于在眾目睽睽之下輸了比斗而不敢上前阻攔。
“跟上?!币螳i提醒道。
段清寧“嗯”了一聲,對江心雪道:“江姑娘,那么我便先行一步?!?br/>
他說罷,擠出人群向前走去。
江心雪望著他的背影,露出了幾分憂心的神色。
段清寧來到小徑前,絲毫沒有在意知否觀那兩名弟子冰冷的視線,對他們抱了抱拳道:“還請二位讓一讓。”
那兩名知否觀弟子臉色難看,狠狠瞪了這繼李秋珩之后第二個上山之人一眼。
段清寧絲毫不惱,反而對他們微微一笑,一步便踏入了小徑。
就在他踏上小徑的那一刻,眼前一片天旋地轉。
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四周嗡嗡的人聲;林間飛鳥的啾啾鳴叫之聲;晨露滴落湖畔之聲;落葉娉婷之聲……全都在霎時間消失的無影無蹤。
“殷前輩?”段清寧立刻感覺到了不對,試圖與殷玦說話,卻得不到任何回應。
氣氛陡然詭異了起來,他停下腳步,鞋底踩在泥土上所發(fā)出的輕微響動在這片靜謐的樹林中清晰可聞。
……
……
自從段清寧踏入小徑的那一刻起,水鏡所呈現的畫面突然一片混亂,如投石入湖面般掀起一片漣漪。
殷玦感到他的神識被什么東西所切斷了,仿佛有一層無形的力量將他隔絕在小徑之外,使他無法窺探小徑之內所發(fā)生的任何事。
會發(fā)生如此情況只有一個解釋——段清寧進入了某個修為比他更高的強者的小世界之中,以殷玦的能力根本沒有辦法穿透對方的識海與他溝通。
殷玦暗罵了一聲,這個小世界的主人的修為至少在引星以上,他從前雖思考過為何三大宗門會年年在照臨城郊這座不起眼的小山上收徒,卻始終沒有親自來到無名山一探,現下才明白,原來這座山內竟然包含了如此強者的意志,難怪從未有人能打探到這條小徑的秘密。
不過,從前他可能無法破解這道屏障,現在卻不一樣了。
絕谷劍訣在他的手上。
絕谷劍訣之中所包含的,是比昊天神宗的清暉劍更加銳氣逼人的絕谷劍意——號稱可破天下一切死障的絕谷劍意。
見到被追殺的江心雪那一日,江心雪就曾觸發(fā)過劍訣之中的劍意,只不過她的修為太低,即使劍意在手,也無法對殷玦造成任何威脅,然而即使是這樣,殷玦還是沒有躲過那道劍氣,被削下了一片衣袖。
那劍意的持有者修為恐怕至少也在分魂之上,要斬斷這座山雖不可能,但破開一個足夠他進入一探究竟的缺口卻是足夠。
他立刻取出那枚存放劍訣的吊墜,信手拈來引來幾分天地元氣灌入其中。
天地元氣入內的一剎那,枚白玉似的墜子突然沸騰起來,爆發(fā)出一陣刺目的強光!
光芒散去之后,殷玦便感覺有一道無形的劍意如盤龍般附著在自己的左臂之上,那劍意通透怒張,凌冽肅殺恍如萬千劍器同出,又似極北寒冰凍入骨髓,仿佛能摧天下之城,滅世間所有!
殷玦神色立時一凜,這道劍意恐怕已是到了引星之境,能得如此劍意,江心雪果然與絕谷的天夙流風二位劍君關系匪淺。
他將劍意反握握在手中,刺入水鏡。
當碰到那一層無形的力量之時,劍意猛然與那層力量對撞,硬生生在屏障上撕裂了一道豁口——
“簌!”
劍意發(fā)出一聲清嘯,突然自殷玦手中脫出,強行沖入了小世界!
……
……
段清寧走在小徑之間。
方才他停下腳步之時便發(fā)現身后的出口隱沒在了一片霧氣中,回頭路已斷,他只能繼續(xù)向前。
沒過多久,他便發(fā)現前路有一方石碑。
這方石碑仿佛經歷了長久的歲月洗刷,表面上劣跡斑駁,坑坑洼洼,與地表的連接處長滿了雜草,綴滿了青苔,有些骯臟的污泥染在上面,使它看上去是那么的凄涼破落,甚至帶出一絲陰森的可怖氣息。
石碑上用云篆書寫著一個碩大而怪異的字,段清寧只看了一眼便覺一陣毛骨悚然,禁不住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他觀望了片刻,那石碑佇立在前巍然不動,似乎并沒有什么特別之處,于是定了定神,小心地繞過石碑,繼續(xù)朝前走去。
然而,他沒走多久,遠遠地又見前方再次出現一方石碑。
段清寧一愣,仔細看去,那方石碑上的云篆似乎與第一塊石碑一模一樣,不禁向后看了一眼,然而背后依舊濃霧遮蔽,什么也看不清。
他繞著石碑轉了一圈,沒發(fā)現有何異樣之處,但心中仍覺詭異,便抽出劍在石碑前的泥地上劃了一個正字,而后才收了劍,繼續(xù)向前走。
果不其然,他沒走多久,那塊石碑又出現了。
石碑前的泥地上一個大大的正字正是他方才用劍所劃,段清寧微一思索,便想到了這石碑大約是一處阻他上山的陣法。
上京以來多日,他也時常從蔣銀換與江心雪的斗嘴中聽到他們攀比學識,殷玦有時無聊也會插上一兩句,所以他對陣法一道也有些了解,知陣法必須先鑄陣眼,再以云篆為骨、以天地陰陽走勢為皮相方能繪制成形,而他眼前的這塊石碑,大約便是這陣法的陣眼。
難道又要他解云篆?
段清寧嘆了口氣,覺得有些頭疼。
所以,他拔出了劍。
劍在他手中挽了一朵好看的花,他喜歡用簡單明了的辦法解決眼前的問題,比如——破壞這一處陣眼,一勞永逸。
雖然他并不認為自己能夠輕易成功,不過,不試試怎么知道呢?
他持著那把銹跡斑斑的鐵劍,解開了第一層云篆的鐵劍似乎明亮了幾分,隱隱流動著通透的光華。
然而他并沒有立刻動手,而是閉上眼睛調動起了體內元氣,接引天地元氣,如最初殷玦所教他的那樣,將流過紫府轉換為元氣的天地元氣通入雙眼之中,再度用雙目去窺探那塊石碑。
石碑有了一些細微的變化。
隱隱有幾道金線將石碑割據為幾塊,每一塊被分割出去的石碑上都隱隱浮現出了一串晦澀難懂的云篆。
段清寧舉起了劍。
然而就在此時,一道好似鳥類尖細地鳴叫之聲響起!
這聲音在寂靜的山徑間格外刺耳難聽,不過卻讓段清寧聽明白了,這聲音是沖著他來的。
他悚然一驚,那聲音已近在咫尺。
下一刻,一道厲風穿透云霄,擊碎了空氣,咆哮著沖進了他的視野!
眼前一陣光芒大作,段清寧猛地閉上了眼睛。待光明不復,他緩緩睜開眼睛,手中的鐵劍已經布滿了寒霜,儼然透著一股肅殺之意。
“咔噠?!?br/>
一聲輕響。
段清寧便那么眼睜睜地看著眼前的石碑順著那幾道金線產生了裂紋,緊接著如蛛網般延伸開來,不斷發(fā)出碾軋碎屑般的輕響。
石碑并沒有碎裂,那些美麗的金線卻黯淡了下去,那感覺仿佛就是一個美人在自己眼前香消玉殞。
段清寧有些失望,同時也有些驚訝于方才從天而降的那一道驚天劍意的可怖,只不過是輕輕擦過這道石碑而已,竟然就能破壞石碑上的陣法。
“嗤,沒見識。”殷玦的聲音驟然響起。
段清寧猛然露出些欣喜的神色,道:“前輩!”
殷玦不等他廢話,便道:“這里是一方小世界,方才我被小世界的主人攔在了外面,現在靠這道劍意破開小世界的屏障也不過只能與你對話,劍意便交給你了,若是登不上神廟,你便從山頂跳下去吧,別回來見我。”
他這話說得不近人情,段清寧卻不覺有他,反而因為殷玦迅速的解釋而理解出了一絲別扭的關心,笑道:“明白了,一定不負前輩囑托?!?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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