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撲中文)何翩翩看見她便不由自主抽回了被蓮豈緊握的手,臉上微微一熱,別開頭望著一邊,暗覺已完敗于她。
蓮豈眉目一動,但很快便恢復正常,從牽手換成攬肩,攜著何翩翩走向那女子:“微臣參見太后,這位是微臣的夫人何氏?!钡酱耍晕⒁活D,低頭在何翩翩耳邊道,“行禮?!?br/>
何翩翩這個人在重要關(guān)頭還是有點能力的,她回想著在東廠時一名嬤嬤教她的禮節(jié),規(guī)規(guī)矩矩地行了禮,恭敬道:“臣妾參見太后?!?br/>
殷太后眼波泠泠地掃過何翩翩,淡淡道:“免禮吧,哀家聽說,你是蓮督主的遠房侄女?”
蓮豈聞言,桃花眼瞬間一瞇,嘴角一挑,露出一個白開水似的笑容:“微臣聽聞皇上此刻也在太后寢宮,正巧微臣自探親歸來后還未曾向皇上私下稟回,微臣這便攜夫人前去面圣?!?br/>
殷太后斂了笑意:“如此甚好?!闭Z畢,轉(zhuǎn)身進了寢殿之內(nèi)。
何翩翩面色發(fā)白,滿頭冷汗,見殷太后總算走了,立刻長舒了口氣,胖胖的身子幾乎站不住。
“平日里見你膽子挺大,怎么現(xiàn)在怕成這樣?”蓮豈遞給她一方絲帕。
何翩翩使勁搖頭:“其實也不是怕,只是太后長得太年輕太好看了。”
“是嗎?”蓮豈似乎對這個話題興趣匱乏,拉著她的手一步步走向太后寢宮。
何翩翩吸了口氣,點頭道:“是啊,像太后這樣純潔美好的白蓮花,怎么就盛開在了黑暗的后宮呢?莫非她是觀世音菩薩轉(zhuǎn)世來普度眾生的?”
蓮豈手下一緊,略頓些微,拍了拍她的手背,慢條斯理地掀開了內(nèi)殿的珠簾。
“蓮愛卿,你終于來了!”
這一聲呼喚雖然中氣十足,但音色仍舊稚嫩,何翩翩循聲望去,只見一位約莫十一二歲的孩子斜靠在內(nèi)殿的臥榻上,一身明黃色龍紋錦袍,玉冠束發(fā),清秀俊美,雖年紀尚輕,已漸露王霸之氣。
“微臣參見皇上?!鄙徹M拉著何翩翩一起施禮,長睫顫動,斂去眼中光華,態(tài)度不卑不亢。
“蓮愛卿快快請起,你與父皇曾稱兄道弟,朕便是叫你一句叔叔都不為過,你又何必如此多禮呢?”皇上斜睨了一眼殷太后,語調(diào)陰陽怪氣,動作輕浮傲慢,完全看不出話里的敬意。
“少艾。”殷太后正端給皇帝一碗冰糖翡翠羹,聽見他這么說,立刻沉下了臉,眼角略瞥了一眼垂眸看地的蓮豈,心里有些不安穩(wěn)。
何翩翩抑制不住地望向屋頂,沒想到這盛世皇朝的帝王是這么一個半大的孩子,而且七叔和先帝竟然曾稱兄道弟,這個認知讓她咋舌不已,她一直都知道七叔厲害,卻沒想到會厲害到關(guān)系社稷命脈的程度,如果七叔和先帝曾是兄弟,那太后豈不是七叔的嫂子或者弟妹?
“母后,兒臣說的可都是事實,您也算是蓮愛卿的嫂子了,說起來咱們都是一家人,又何必相互拘泥呢?”洛少艾直接忽視了何翩翩的存在,自己從殷太后手里接過冰糖翡翠羹,一邊喝一邊諷刺蓮豈,“蓮愛卿和母后不是一直關(guān)系密切嗎?”
這似漫不經(jīng)心的一句呼讓殷太后眸光一閃,下意識看向了蓮豈,隨后卻將目光定在了何翩翩身上。
何翩翩正神游天外,心道,古諺說的果然沒錯,好吃不如餃子,好玩不如嫂子,七叔和太后……
“蓮夫人今年多大了?”洛少艾似乎總算想起了何翩翩的存在,手里輕撫著一柄饕餮紋玉如意,淡淡地轉(zhuǎn)移話題。
何翩翩猛地回神,看了看身邊從容不迫泰若自然的七叔,畢恭畢敬道:“回皇上,臣妾今年十七了?!?br/>
洛少艾聞言,嘴角漸漸有了笑容,他將視線懶散地移到何翩翩身上,一雙鳳眼上下打量了她一遍,一連說了幾個“好”字。
何翩翩嘴角猛抽,不知該如何回答,跟這些人說話太累了,她緊張的心撲騰撲騰直跳,但偶爾抬頭看看她的七叔,又會莫名地心安下來,真神奇。
“天色已晚,東廠還有事處理,微臣便不打擾太后和皇上了,微臣告退?!?br/>
終于要走了嗎?雖然進來還不到半個時辰,但何翩翩卻覺得過了半輩子,她激動地看向蓮豈,一直低眉斂目的七叔也淡淡地望了她一眼,露出一個安撫的笑容。
何翩翩頓時心花怒放,要走了要走了!
“蓮愛卿留步,朕特意讓御膳房準備了蓮愛卿和蓮夫人的晚膳,蓮愛卿不愿同朕和母后一起用膳嗎?”洛少艾含笑睨向蓮豈,本以為對方不會看他,但卻意外地接收他迎上來的目光。
莫名的,洛少艾心中一顫,有些話到了嘴邊卻再也說不口。
蓮豈的眼神殺傷力很大,大到讓洛少艾臉色有些發(fā)白,大到太后不得不出面解圍:“既然蓮督主還有事,那哀家和皇上就不多留了,來人,送——”
“不必?!鄙徹M淡淡地打斷她,“微臣告退。”拉起何翩翩的手,轉(zhuǎn)身離開。
洛少艾手中的玉如意隨著蓮豈的離開“啪”的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宮女和太監(jiān)急忙上來收拾,卻聽得皇上陰沉沉道:“朕有說過要你們收拾嗎?”
太監(jiān)和宮女怔住,惶恐不安地跪在地上,渾身顫抖:“奴婢(奴才)罪該萬死,請皇上恕罪!”
殷太后淡淡地看著洛少艾,不言不語,似乎這一切都和她無關(guān)。
“來人,把御膳房給蓮豈準備的那些膳食都讓他們吃了吧。”洛少艾淡淡道。
一直站在洛少艾身邊的大太監(jiān)得令,雖不知其意,還是立刻吩咐了下來。那些犯錯的宮女和太監(jiān)呆在原地,傻乎乎地以為逃過了一劫,卻緊接著收到一句殘忍的補充。
只聽洛少艾嬉笑道:“吃完飯之后,拉出去砍頭。”
“皇上饒命??!”
“都拉下去,吵到朕沒關(guān)系,吵到母后可就不好了?!甭迳侔土颂投洌D(zhuǎn)頭一臉天真無邪地看向殷太后,“母后,既然蓮愛卿不想和我們一起用膳,那我們便自己用吧?!?br/>
殷太后若無其事地微笑道:“那當然好了。”
三言兩語,幾個人的命就沒了,若是何翩翩還在這定會唏噓一番,但很幸運的是她沒機會看到這些了,她和蓮豈一起步出太后寢宮,夕陽的光華灑在他們身上,可她卻感覺不到一絲溫暖。
相反的,今日守在七叔身邊,她總覺得縈繞了一股冷氣。
蓮豈嘴角含笑看著前方,細長的眉梢也朝上挑著,仙姿佚貌不露聲色,直到回了東廠,他也一直沒露出任何端倪。
坐在房里和他一起用晚膳,何翩翩食之無味,忍不住開了口:“七叔當時為什么不留下呢?”
“你很希望我留下嗎?”淡淡地一句反問,蓮豈瞥了她一眼,看不出喜怒。
何翩翩一愣,只覺得這飯吃著更沒味了,面無表情地咀嚼著,形同嚼蠟。
哎,找個自己打不過的夫君真是一件很容易讓人心生悔意的事,不過值得慶幸的是,雖然打不過他,但她還可以跑。
“翩翩你慢慢吃,七叔有事要出去一下,晚上不必等我了?!鄙徹M胃口應該也不好,吃了一點便放下了碗筷,隨便交代了一聲,推門離開了。
何翩翩在原地怔了許久才明白了他話里的意思,他這是說,晚上不回來了?他要去哪?
無法抑制地想到傳聞中那十七位絕色姬妾,何翩翩腳下生風,不由自主地悄悄尾隨在了他身后。
黑暗中,蓮豈信步行于走廊之上,一手負后,一手自然下垂,身材修長,黑發(fā)順著肩膀滑落,燈火的光芒給他的背影渲染了一層淡淡的霧氣,何翩翩連眼睛都不敢眨,生怕一眨眼,他就會像神仙一樣忽然消失掉了。
最后,她跟著蓮豈停在了一間閣樓門外,舉目望去,但見門頂橫匾上書“嵌貝流光閣”五個大字,而隨著他推門而入,一股沁人心脾的香氣便涌了出來,似有無數(shù)花瓣簌簌飄落在他的周身,門內(nèi)的絳紫色輕紗隨風蕩了幾蕩,便被門隔絕在了何翩翩的視線以外。
何翩翩心里很不是滋味,她再傻也知道自己的猜測是對的,茫然地盯著那門小半個時辰?jīng)]動,見蓮豈仍沒要出來的跡象,何翩翩心灰意冷地飄回了屬于她的房間。
有時候真的覺得自己特傻,明知道蓮豈對自己雖然好,卻絕對不是男女之情,可還是期待著有些不同;明知道以自己這副尊榮很難得到蓮豈的垂青,卻還是奢望著那些渺茫的機會;明明自己也不是非蓮豈不可,卻還是本著嫁雞隨雞嫁狗隨狗的心態(tài)認定了他。
真是庸人自擾杞人憂天啊,何翩翩悵然輕嘆,經(jīng)過很長一段時間的思想斗爭,她收拾了一下自己的衣物,趁著自己還沒彌足深陷,趁著還有機會抽身離開,準備乘夜溜之大吉。
但很不幸的是,每次她做了決定以后,總會出現(xiàn)這樣那樣的插曲。
夜幕里,蓮豈負手望月,幽幽地說:“這么晚了翩翩要去哪里啊?”
何翩翩立刻將包袱往身后一藏,背靠門板,一頭冷汗,思索著怎么回答才能逃過一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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