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

    方桀就在門邊怔怔地望著昏睡著的夏依，暗淡的床頭燈打著眩暈的燈光，夏依背對著燈側(cè)臥著，方桀看到的也只是淡淡的背影，只是突然間覺得有了一種心安的感覺。

    許久過后，方桀才回到自己的房間，洗去身上的那股陰郁血腥之氣。從酒架上拿了酒杯，倒了82年的拉菲，靠在床上，將酒杯舉起，杯口放在嘴唇之間，并壓住下唇，頭部稍往后仰，馥郁芬芳的美酒就充盈整個口腔，緩緩咽下，留下一股余香。輕輕搖晃杯中的酒，方桀的意識也逐漸模糊。

    “方桀哥?！倍吺窍囊捞鹈赖穆曇?，銀鈴般的笑聲。

    家里管的嚴(yán)，又是女孩兒，夏依被勒令禁止喝酒。記得當(dāng)時夏依剛滿18歲，許是受了什么刺激，一天趁著方桀不在，一個人偷偷地躲在酒室里喝酒，小人兒興致勃勃地干了一瓶，暈的昏頭轉(zhuǎn)向。幸虧方桀剛巧進(jìn)酒室找酒，這才發(fā)現(xiàn)了。方桀還記得當(dāng)時抱起她時紅紅軟軟的臉，秀氣地打嗝。酒醒后又是好一陣的耍乖賣萌。

    酒不醉人人自醉。一夜好夢。

    ——

    清晨的陽光還是一樣的柔和，方桀昨天睡得晚了，今兒倒也遲了些。方桀起身的時候，夏依此刻正坐在花園里的歐式白藤椅上，同款的白色木桌上，放著白色瓷杯，里面盛滿了艷紅的茶湯，在茶湯的周圍還有一圈亮亮的金色。紅茶是剛剛泡好的，上面還冒著濃濃的霧氣。

    夏依的傷好轉(zhuǎn)的很快，經(jīng)醫(yī)生同意后已經(jīng)可以走出房門，到庭院坐坐。此刻，夏依正愣愣地想著昨日不小心聽見的母親與叔叔的談話，盡管聲音壓得很低，可是母親的憤怒，叔叔的強(qiáng)勢，夏依還是聽得分明，原來竟是一直溫婉美麗的李小姐買兇害人。這是該多大的仇恨，夏依打了個寒顫。

    夏依不知道聽到那些話的時候自己是怎么想的，只是呆呆地回房，腦海里涌現(xiàn)的卻是‘那也就是說同方桀哥無關(guān)?！墒悄翘焱砩?，明明聽到方桀哥打電話叫的“阿彪”。盡管事實(shí)真相還不清楚，可夏依眉間的郁色還是化開了許，也許潛意識里依然抱有希望吧。倒是難得的一夜安心。

    方桀逆著光走向庭院，修長的身影，舉手投足散發(fā)著與生俱來的貴氣。在夏依的對面坐下，低沉的嗓音響起：“小依”。經(jīng)過這么多天的調(diào)養(yǎng)，夏依的臉色已經(jīng)有了幾絲血色，仔細(xì)端詳了，這才放下心來。

    “少爺，您的早餐?！迸鸵呀?jīng)備上了慕斯蛋糕和紅茶。方桀一向不喜歡這些柔軟，入口即化的甜點(diǎn)，但這卻是夏依的最愛，久而久之，倒也習(xí)慣了。

    沉浸著各自的思緒，夏依一手輕輕搖晃著小茶匙，看了看眼前尊貴優(yōu)雅用餐的男子，耐了好久的心性終于忍不住地開口：“大哥，我這次的事，是你做的嗎？”好像是終于說出來了，整個人松了一口氣。頭卻微微地轉(zhuǎn)向遠(yuǎn)方。她不知道，如果真是方桀做的該怎么辦。

    “是誰告訴你的?！狈借畹哪樔旧狭藵庵氐膽嵟??？粗矍暗娜藘海桓笨蓱z兮兮，紅紅的眼眶，指甲緊捏著有些發(fā)白而又故作堅(jiān)強(qiáng)的樣子，再大的怒氣也因?yàn)椴蝗潭麊省?br/>
    “不是?！编嵵仄涫碌拈_口。又因?yàn)橄囊赖牟恍湃味行┥鷼馄饋怼?br/>
    提著的心，“簌”的放下心來。方桀不會說謊，因?yàn)橄袼@樣天之驕子、身處高位的人不屑說謊。“那，那天的電話是怎么回事。”低下頭，又是低低的詢問響起。

    “那天？”方桀細(xì)細(xì)地思索，終于明白，原來是這般，難怪這些天看他的面色也不見好。卻是暗恨自己的粗心，竟然用著這樣一個不入流的人。再次鄭重地仔細(xì)地回答：“是【東晟】之前的一些拖欠很久而又不還款的債務(wù)人，俗稱‘老賴’，讓他們?nèi)ゴ叽伲绕鹞覀?，事半功倍”。仔?xì)觀察著夏依的面色。

    【東晟】，是方氏名下的一家銀行，一向是信譽(yù)良好，生意昌盛，但是過好的名譽(yù)也是硬傷，有些人就借此?；烨峰X不還，這夏依也是知曉的。

    見夏依還是悶聲不說話，方桀以為她還是不相信?！澳阋彩侵獣缘?，銀行自是以盈利為目的，幾個人雖說不能影響銀行根本，但若是長此以往，更多的人現(xiàn)學(xué)，只怕是——”

    “我知道?！毕囊赖恼Z調(diào)一轉(zhuǎn)，突然有些咄咄逼人起來：“那，李小姐呢。”

    “李玫，她仰仗著身份，趁機(jī)發(fā)了你的照片，這才——”，話里沒有一開始的溫和，突然間有些冷酷起來，話里更是滿滿的厭惡。語調(diào)又轉(zhuǎn)向溫和，“你放心，傷了你的人，我自是不會放過。”說話間那般耀眼的男子，說話間自有一分威儀。

    夏依突然間就哭了，無關(guān)愛情，只是情緒不受控制，淚珠子就這般一滴一滴地往下掉，仿佛要流盡所有的委屈。方桀剛開始還有些許擔(dān)憂，又似乎明白了什么，大手落在了夏依的后腦勺上，將她滿是淚水的臉壓在自己的胸膛上。

    “想哭就哭吧”。方桀的聲音很溫柔，仿佛帶有前所未有的寵溺，夏依微微抗拒的心此刻也松懈下來。她想著，就讓她再任性一次，感受這來之不易的溫暖，自己如今這般，又即將離開，她和他只怕日后再也不可能。

    看著夏依如同孩子一般抱著自己的腰，從最初的哽咽到此刻的嚎啕大哭，方桀覺得那淚水，不是被身上的衣服吸收了，而是一點(diǎn)一點(diǎn)流進(jìn)了自己的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