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雄跳進山洞的姿勢很帥,但沒過多久,他就像條野狗一樣慌不擇路的逃了出來。
在他的身后,數(shù)不清的戾天鯧嗚泱嗚泱飛出,仿佛一大片烏云。
好在鯤子正在游來,食物鏈頂端的絕對壓制讓戾天鯧們毫無抵抗之力,在英雄頭頂盤旋片刻,就又紛紛飛回了山洞,甚至有不少被擠得撞死在山壁上。
英雄跑回自己挖的坑道口才停下,扶著膝蓋大口喘氣。
上官霜華忍俊不禁:“殿下見諒!除了‘淘氣’二字,我實在想不出別的詞語來形容你的行為了。”
“嘿嘿!”英雄呲牙一笑,“我十八歲還沒過完呢,勉強可以厚著臉皮自稱一聲少年,而少年與淘氣,不是相得益彰么?”
上官霜華眼中異彩連連:“殿下言之有理,是霜華想的俗了?!?br/>
英雄搖頭:“不是俗,是姐姐太拘束了。
雖然我并不了解你們玄女閣,但從‘不得婚嫁’這一條門規(guī)上來看,想來應(yīng)該是一個非常壓抑人性的地方,這不好。
人有七情六欲,不管是好的壞的,總要有排解發(fā)泄的出口才行,一味壓制封閉,久而久之,心理必然出現(xiàn)問題,甚至思想扭曲。
就比如那個云楚楚吧,年紀輕輕就一臉我看到什么就是什么的傲慢,完全不給別人解釋證明的機會。
現(xiàn)在她還比較弱小,危害不大,等境界提升上去,都不知要有多少冤魂死在她的劍下。”
“殿下有些過于武斷了,請恕霜華不敢茍同?!?br/>
英雄聳肩:“無所謂,反正姐姐還不是我的側(cè)妃,你們自家的事情,原本也輪不到我隨意置喙,就是那么一說,你權(quán)當聽個響便好?!?br/>
“殿下你……你這等說話方式,將來就算被楚楚那樣的高手給一劍殺了,也不冤枉!”
上官霜華終于忍不住啐他一口,矮身鉆進坑道。
英雄哈哈一笑,對已經(jīng)很近的鯤子揮了揮手,跟著進了洞,然后便對上了巫雀兒那雙大的過分的黑眼睛。
“不是讓你在最里面嗎?”
“人家才不要把離哥哥最近的機會讓給別的女人呢!”巫雀兒理直氣壯的抱住他的腰。
“還是說,哥哥是故意那么安排,想要占上官姐姐的便宜?”
坑道內(nèi)比外面更黑,但對于幾人而言,都不算什么,所以英雄立刻就收獲了六道完全不同的眼神。
田婉兮的幽怨,云楚楚的鄙夷,上官霜華的意味深長。
“小孩子不要亂說話。”
敲敲巫雀兒的腦袋,英雄覺得彎腰不舒服,便背過身蹲下,讓丫頭趴在了自己的背上。
“對了,我怎么感覺好像忘了什么?你們有什么想法嗎?”
田婉兮,云楚楚和上官霜華都表示沒有,巫雀兒皺著眉頭想了好一會兒,忽然大叫道:“呀!我的狗狗還在外面?!?br/>
話音未落,伴隨著鯤子那古樸蒼涼的歌聲,狂風灌進了坑道。
“嗚……可憐的狗狗……”
巫雀兒緊緊抱著英雄的脖子,滿臉郁悶。
狂風吹來只是一瞬,緊接著就變成了龍卷,外面的碎石塵土被卷進坑道,打個旋兒又被抽了出去,循環(huán)往復(fù)。
雖然吸力確實被削弱了不少,但英雄卻并沒有比之前好受多少,因為那些碎石打在臉上真特么疼。
忍了一會兒,實在忍不住,他只好貼著巫雀兒的耳朵吼了一嗓子,然后彎著腰站起,慢慢往回轉(zhuǎn)。
此時的坑道內(nèi)就像在刮沙塵暴,人根本睜不開眼,英雄轉(zhuǎn)著轉(zhuǎn)著,忽然感覺臉貼到一個又軟又滑地方,還沒來得及詫異,身后吸力驟然增強,差點兒把他給拽出去,嚇得他趕緊雙手撐住兩邊固定住自己,倒把剛剛的感覺完全忘記了。
就這樣過了許久,坑外的風聲終于停歇,英雄走出來,一邊拍打塵土,一邊沖緩緩離去的鯤子豎中指。
“哥哥你這個手勢是什么意思?”巫雀兒把中指豎到他面前。
“呃……小孩子別啥都學(xué)?!?br/>
摁下巫雀兒的指頭,英雄見后面出來的上官霜華臉色很難看,忙問:“上官姐姐你不舒服嗎?”
上官霜華詫異的瞟了他一眼,臉頰微紅,移開目光:“沒……沒什么,只是氣息有點紊亂,休息一下就好?!?br/>
“那正好,我打算做一次驗證,你們都在這里等著我吧!”
“什么驗證?”
“很簡單,就是往前走,看是不是還會回到這里。如果不能,我會約莫著距離和時間返回來找你們的。
有鑒于之前出現(xiàn)過的箭甲龍,所以我一個人比較方便,打不過還可以逃?!?br/>
“我要和你一起去!”這個時候還能如此不懂事的,自然只有巫雀兒。
彈了她一個腦崩兒,英雄道:“沒聽到我剛剛的話嗎?一個人方便。
再者,為避免上官姐姐她們遇到危險,我必須用最快的速度回來才行,你的境界一般,肯定跑不快?!?br/>
“嗚……雄哥哥你嫌我累贅是嗎?”巫雀兒泫然欲泣。
不然呢?
英雄笑著搖搖頭,蹲下來刮了下她的鼻梁:“雖然知道你個鬼丫頭是在演戲,但看在你救了我一次的份兒上,就當你是真的好了。
累贅嘛,有一點,不過更重要的原因是,有你在身邊,哥哥會分心的,明白么?”
巫雀兒立刻破涕為笑:“我果然最愛聽哥哥說話了!”
“乖?!?br/>
揉揉她的腦袋,又分別向上官霜華和田婉兮點了點頭,英雄便提氣向前奔去。
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遠處的黑暗里,上官霜華輕撫臉頰,心中道:他是假裝無辜?還是真的沒有意識到?
當時情況混亂,或許……可能是后者吧?!以他的臉皮厚度,想來應(yīng)該不至于卑鄙懦弱到敢做不敢當。
想到這里,她搖了搖頭:年紀不大,倒是很擅長讓人捉摸不透呢,怪不得外界會有風流的名聲,年輕的姑娘們,誰能抵擋得住好奇心呢?
比如旁邊這位田婉兮姑娘吧,據(jù)說出身陽州名匠世家田氏,玉人榜第六的大美人,便是做一國王后都有資格,竟然甘心只乞求與英雄在這里有一段露水情緣,若不是親眼所見,實在令人難以置信。
“田姑娘?!鄙瞎偎A忍不住開口,“聽你稱呼英雄殿下為老師,我能冒昧問一下他授你何藝嗎?”
“有何不可?”田婉兮收回目光,語氣不自覺的帶上了幾分驕傲。
“老師天文地理,數(shù)術(shù)格物,謀策陰陽,詩詞歌賦等俱都可堪稱大家,只不過他總嫌我笨,除了數(shù)術(shù)格物之外,別的只偶爾提及,不肯教我。”
上官霜華目瞪口呆,云楚楚卻嗤笑一聲:“就算要吹牛,也請吹得像一點好嗎?他才多大?不說一個人根本不可能懂得那么多,就算有,以他的年紀,打娘胎里就開始學(xué),時間也不夠吧?!”
田婉兮面露不屑:“井蛙不可語海,夏蟲焉能語冰?這是我老師的話,免費送你了?!?br/>
云楚楚臉色漲紅,卻張嘴結(jié)舌,不知該如何回應(yīng)。
“井蛙不可……”
上官霜華喃喃重復(fù)著,眼睛越來越亮,最后就像是品嘗到了什么瓊漿佳釀一般,長長一聲嘆息。
“坦白講,我原本也是不信田姑娘所言的,但井娃與夏蟲之說里蘊含有太多的智慧,一個沽名釣譽之徒根本不可能講得出來。
或許,英雄殿下便是傳說中的那種天才吧!”
“他不是那種……怎么說呢?不是那種咄咄逼人的天才,而是真正的博學(xué)。有的時候,我都懷疑他身體里是不是住著一個老頭。”
田婉兮嘴角翹了起來,“不過,我最欣賞的反而不是他的才華,至少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是了。
他出身中土頂尖貴族,食不厭精,膾不厭細,生活用具非金即玉,花錢如流水,午休都要枕著丫鬟的大腿才能睡著,衣服沒有被香薰過的絕對不穿,飯菜不合胃口寧愿餓著也不吃一口。
可就是這樣的一個人,你能想象他跟流著鼻涕的農(nóng)家孩子分食一根甘蔗么?能相信他會和一群野小子在泥地里打滾么?
他曾經(jīng)不止一次說過,他之所以能擺那些所謂貴族的譜,不是因為他姓英,而是因為霜州百姓的供養(yǎng)。
因此,身為貴族,這世間最不應(yīng)該看不起和欺負的,就是百姓。
他認為人口買賣是罪惡,家里的丫鬟仆人都應(yīng)簽署什么‘用工協(xié)議’,老了還得給……嗯,對了,叫‘退休金’。
他覺得天底下所有的孩子都必須讀書,因為只有知識才能改變命運。
我還嘲笑過他,說中土每天不知道有多少孩子餓死,讀書簡直就是奢望。
可他卻很認真的告訴我,讓全天下的孩子吃飽穿暖,那是帝王的責任,而他的夢想,就是讓所有的孩子都能念書,并且會盡自己最大的努力去實現(xiàn)。”
不知是因為心理壓力太大,還是覺得以后再沒有這樣的機會,田婉兮一口氣講了一大番話,說完才反應(yīng)過來,不好意思道:“有點啰嗦,讓姐姐見笑了?!?br/>
“哪里?!鄙瞎偎A搖頭,“能聽得出來,英雄殿下是一位博學(xué)、正直、善良且溫柔的男人,世間罕有。田姑娘對他情有獨鐘,再正常不過。”
田婉兮紅了臉,眼神卻黯淡了下去,不再言語。
倒是巫雀兒滿眼都是小星星的感慨道:“哇!我的眼光果然好極了,像雄哥哥這種萬中無一的好男人都能抓住,巫雀兒,你真棒!”
“什么真棒?”
英雄的聲音忽然響起,卻是已經(jīng)回來了。
“怎么樣?”上官霜華問。
英雄神色凝重:“跟我猜測的一樣,前面確實還有一只箭甲龍,之前被殺死那只的尸體卻不見了,而且我也是毫無知覺的從對岸繞回來的?!?br/>
“???那這到底是怎么回事呀?”巫雀兒問。
云楚楚忍不住扭臉看向那個山洞,顫聲道:“我……我們還能出去嗎?”
“比起能不能出去,我更在意的是,在我們之前進來的那些人都去了哪兒?”
田婉兮思索道,“就算他們都死了,也該有尸體才對,總不可能全都葬身鯤子之腹了?!?br/>
“婉兒說到了點子上?!庇⑿埸c點頭,“對于我們目前的處境,我有兩種猜測,一種比較麻煩,另一種卻非常冒險,近乎于賭命。
至于是哪一種,還需要再做一次驗證才知道?!?br/>
“怎么做?你說?!鄙瞎偎A半句廢話都沒有,似乎已經(jīng)完全信任了英雄。
“再走一次,仔細觀察尋找地面和山壁上有沒有什么奇怪的物體或非自然線條。因為我只有一雙眼睛,看不過來,所以這次需要你們和我一起?!?br/>
田婉兮雙目一亮:“老師是懷疑這里有什么法陣?”
“嗯,這個想法很有道理?!鄙瞎偎A認同的點頭,“如果是法陣的話,確實能夠做到神不知鬼不覺的把我們轉(zhuǎn)移回原點,也解釋了先我們進來的那些人為什么全都不見了的原因。
他們可能已經(jīng)離開了這里?!?br/>
“那我們還等什么?出發(fā)吧!”巫雀兒直接跳起來,拽著英雄的手就要走。
“等一下。”上官霜華又道,“巫姑娘,你忘記前面還有一只箭甲龍了嗎?咱們要慢慢尋找法陣,不能像殿下方才那樣快速跑過,所以至少要先商量出一個對付它的辦法才行。”
“這個上官姐姐不用擔心?!庇⑿坶_口,“剛才那只已經(jīng)被我打昏了?!?br/>
“憑你一個人?”云楚楚不信,“就算你沒說假話,又怎么保證不會有第三只、第四只?”
英雄懶得回答這種弱智問題,一手一個牽著巫雀兒和田婉兮便往前走。
田婉兮沒了眼鏡,黑暗的環(huán)境下連路都看不清,自然需要引導(dǎo)。
云楚楚很生氣,卻聽上官霜華在旁邊道:“這地洞兩邊的洞壁平坦如墻,從頭到尾也只有咱們進來時的那個山洞,根本就沒有能藏得下箭甲龍的地方,如果還有第三只,那我們之前過來時肯定會遇到的?!?br/>
“那照這么說,他講的第二只,我們不也應(yīng)該遇到么?”
“你可以暫時把這里簡單看成一個‘回’字型的環(huán)?!?br/>
英雄的聲音從前面飄了過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