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淼與孫主任在門口的對話，王晟聽得清清楚楚。

    王晟不知道趙淼將如何化解與孫主任不期而遇的尷尬，但他得到了一個明示：趙淼身份絕不一般。

    趙淼一路小跑回到自己辦公室，拿上水杯，倒了滿滿一杯水，又一路小跑，回到王晟的辦公室。

    前后也就幾十秒的時間，趙淼不覺中有些喘息。

    王晟還在趕寫材料，這是他為自己刻意設計的動作，謹防被趙淼發(fā)現(xiàn)，他對趙淼的話題很感興趣。

    “我跟你說到哪了？”趙淼十分認真自己的話題。

    王晟笑了，他在趙淼面前，不能流露出任何好奇心。

    “哦，對了，我想起來了?！壁w淼重新坐下來，開始她的吐糟。

    當年，趙淼的大學畢業(yè)，被安置到郊區(qū)辦事處工作，正好趕上開發(fā)區(qū)搞d遷。她作為臨時工作人員，參與其中，親眼目睹了所謂的：一群刁民的野蠻。

    聽說要建立經(jīng)濟開發(fā)區(qū)，轄區(qū)居民頓時振奮不已。

    他們幾代人居住在這里，多半都是自建住宅。最初的興建，只是用于遮風擋雨，維持日常起居。

    這里沒有上下水，更談不到廁所。有的人在自家院落中，圈起一個柵欄，挖出一個蹲坑，就算解決了后顧之憂。

    鄰居們紛紛效仿，因而在這個群居的部落里，夏季蚊蠅橫飛，臭氣熏天。

    到了冬季，那無法解決的生活用水，便成了門前的一道風景，家家污水恒流成冰，處處滿目污濁，居民苦不堪言。

    這里地處郊區(qū)，被稱之為棚戶區(qū)。

    改革開放幾十年來，在那個城市建設方興未艾的時代，城區(qū)土地價值飆升，房地產(chǎn)開發(fā)如火如荼。唯獨這塊貧瘠的角落，幾十年無人問津。

    突然聽說這里要變成經(jīng)濟開發(fā)區(qū)了，所有的居民，無不歡欣鼓舞，個個摩拳擦掌，要借助這次d遷，實現(xiàn)幾代人可望而不可及的咸魚翻身。

    一夜之間，棚戶區(qū)便創(chuàng)造出一個奇跡。

    一戶不到二十平米的小房子，加上一個小院，總共不到一百平米。做d遷登記時，這戶居民家竟然一戶變成了三戶。

    院子里蓋了兩個四處漏風，一腳就能踹塌的煤棚子，不知道什么時候變成臨時建筑了。人家每年都有繳費收據(jù)，你不按一戶給登記，人家把眼一瞪，就往外哄你。

    更有甚者，周五聽說要d遷，只隔了周六周日二天，星期一上班一看，一座小二樓建起來了。

    走近一看，就跟拍電影搭的道具一樣。

    電影道具還能臨時使用一下，這個小二樓，遇見大風天，周圍都得用繩圈出警戒線，怕房子被風吹倒了砸死人。

    跟d遷戶談d遷，他首先跟你要條件，什么戶型呀，擴大多少平米呀，什么樓層呀，暖氣管道怎么設計呀，等等，你不耐著性子聽，他就說你態(tài)度蠻橫，你耐著性子聽了，他又說你敷衍人，只聽不表態(tài)。

    反正是雞蛋里挑骨頭，你能滿足他的無理要求，他就肯跪在地上跟你叫祖宗，只要有一點不滿足他，他就敢把你祖宗三代都臭罵一頓，還組織人去上f。

    趙淼說：“我們十幾人，分成幾個走訪小組，忙活了小半年時間，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王晟這時才讀懂孫主任，當初讓他分管開發(fā)區(qū)招商引資的內(nèi)涵。

    趙淼話匣子一旦打開，大有不吐不快的沖動。

    她有了剛才的教訓，這會兒神秘兮兮走到門口，探頭向外看了看，然后關好房門，走到王晟辦公桌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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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壓低嗓音說：“孫主任聽說你要來，好像你來搶他位置似的，那叫什么來著，對，如臨大敵，一大早……算了，我還是不說了?！?br/>
    王晟被趙淼的天真逗笑了。

    “你還能笑出來呀！”趙淼對王晟的反應十分驚訝，她說：“好幾任副主任，來了沒多久就走了，都是招商引資給鬧的?！?br/>
    “你為什么要告訴我這些？”王晟這句話說的太直白，趙淼支吾幾下，居然沒回答出來。

    她很尷尬。

    這時傳來孫主任的聲音：“趙淼，來一下?！?br/>
    “壞了，被孫主任發(fā)現(xiàn)了?！壁w淼一吐舌頭，打開房門要往外走。臨出門前，她眼前一亮說：“你等著，一會兒我告訴你為啥?！?br/>
    趙淼一路小跑出去了。

    孫主任把辦公室設在走廊盡頭，他的辦公桌就擺放在門口。只要他坐在辦公桌前，就能對整層的辦公人員，進出辦公室情況一目了然。

    孫主任眼看趙淼，神秘兮兮走進王晟辦公室，他很好趣，想以突然出現(xiàn)的方式，打探趙淼與王晟的秘密。

    可惜，被趙淼撞個對面，他只能假裝去廁所解便，回來時，又看到趙淼闖進王晟辦公室的背影。

    為防止可能出現(xiàn)的尷尬，他回到辦公室，坐在辦公桌前，等待趙淼走出王晟的辦公室。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了，王晟的辦公室緊閉，趙淼遲遲沒有出來。

    孫主任非常了解趙淼的為人，知道她一旦打開話匣子，就有洪水決堤的危害。

    口無遮攔，又不計后果，很容易導致他們正副職之間，出現(xiàn)心理隔閡。

    于是，孫主任猶如球場教練，決定技術(shù)叫停。

    趙淼走出王晟的辦公室，見孫主任辦公桌前沒有人。她很納悶兒，疾步來到孫主任辦公室，探頭向里觀看。

    孫主任正坐在沙發(fā)前喝茶。

    “叔，找我啥事?！壁w淼走過去，先拿起微波爐上的水壺，給自己的杯子填水，一招一式，顯得是那么的隨意。

    “你跑哪去了?！睂O主任笑容滿面，示意趙淼坐下來。

    “我閑著沒事，下樓去轉(zhuǎn)了一圈。”趙淼瞪眼睛說瞎話。

    “王副主任剛來不久，對咱們這的情況不太了解，你閑著沒事去找他聊聊，向他介紹一下這兒的情況?！睂O主任以這種方式，指正趙淼的謊言。

    趙淼耍小聰明說：“這不好吧?！?br/>
    “這有什么呀，你是辦公室副主任，就是為領導服務的?！睂O主任的直白，讓趙淼的臉一陣陣發(fā)燙，她知道這次又演砸了。

    耍小聰明，不是趙淼的專利。像她這種涉世不深，又自我感覺很圓滑的年輕人，我們會在各種場合遇見，也是機關科室最大的忌諱。

    “王副主任需要什么，別等他自己提出來，你應該事先想到并做到才行?！睂O主任不直接戳穿趙淼的謊言，又要以長者的姿態(tài)，給予忠厚的教誨，足以表現(xiàn)出，他對趙淼的關照。他最后還問上一句：“懂嗎？”

    “不懂?！壁w淼讀懂了孫主任的畫外音，她臉色微紅，執(zhí)意裝傻。

    “這丫頭，平時透精百靈的，到了關鍵時候，咋就犯傻了?！睂O主任要送給趙淼一個完整人情，他直言道：“我看你倆挺般配，想多給你們提供一些機會，這下聽明白了?！?br/>
    孫主任這句話，完全是在完成作業(yè)，相信趙淼能一字不落的轉(zhuǎn)告給家長。

    趙淼搖著頭，會心地笑了。繼而又板起面孔說：“憑什么讓我去追他呀？”

    孫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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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成了作業(yè)，他止住話題說：“就當我什么都沒說，行了吧?！?br/>
    “不行?！壁w淼在孫主任面前，習慣于口無遮攔。她給孫主任一個驚奇說：“你既然想到了，也跟我說出來了，哪你就幫幫忙，給我們介紹一下吧?！?br/>
    趙淼完成了自己的聰慧，她樂呵呵走了。

    孫主任的笑容瞬間凝固了。他只想送個空頭人情，沒想到反被趙淼訛上了。

    招商引資作為郊區(qū)辦事處每年必談的工作重點，已經(jīng)成為上級主管的一個無奈。

    孫主任早已自暴自棄，他以眾多無奈的事例，證明開展此項工作的艱辛。上級主管也曾作過實際考察，還派來幾個具有一定工作經(jīng)驗的副主任，來主抓這項工作，最終均以失敗告終。

    正如前文我們談到的，如今的年輕干部，拼的不是真才實學，靠的是人際關系，為的是爭名奪利。

    所以，當具體問題出現(xiàn)在眼前，他們所作出的本能反應，便是此處不留爺，只有留爺處。

    王晟擁有一顆質(zhì)樸的為官心態(tài)，他沒有欲望，也不存在危機感，還擁有一個好的家庭背景。

    最主要的，他父親王任維的從政經(jīng)驗，以及對他良好心態(tài)的培養(yǎng)，是他義無反顧，頭腦清晰的根本，也釀造了他無欲則剛的沖勁。

    王晟為官心態(tài)好，又有貴人扶持，是他在盡短的時間內(nèi)，把招商引資工作開展的有聲有色的根本保證。

    這不僅是孫主任始料未及的，也是上級主管領導預想不到的。

    所以，當王晟向上級機關索要優(yōu)惠政策時，哪一級領導都沒想到，他有如此能量，能在短時間內(nèi)，引入十幾億的投資項目。

    最令各級政府主管驚訝的是，王晟居然把居民d遷這個老大難問題，借助政府的優(yōu)惠政策，成功地轉(zhuǎn)嫁給開發(fā)商，讓百姓得到了實惠，開發(fā)商也看到了商機。

    這個皆大歡喜的預期，一旦成為現(xiàn)實，籠罩在王晟頭上的光環(huán)，足以烤干孫主任幾十年的工作業(yè)績。

    如果王晟再與趙淼走到一起，就等于為他的仕途，充填了核動力。

    這就是孫主任最燒腦，也是最擔憂的事。

    現(xiàn)實中，孫主任又不得不為此充當引路人，只能寄希望于搭載順風車。

    他不渴望順風順水，能求得自身無憂即可。

    事實上，沒有高山顯不出平地，王晟飛黃騰達了，就直接宣告，孫主任的仕途冰凍期開始了。

    螻蟻雖小，尚有貪生的欲望，何況從政多年的孫主任，怎能甘愿拜倒在王晟的腳下。

    這是何大壯在機場虛晃一槍，回到家中，看完王晟的日記，為其所做的理論分析。

    平心而論，何大壯對王晟的發(fā)跡史，那是心服口服外加佩服。

    有道是：學好數(shù)理化，不如有個好爸爸。

    雖然現(xiàn)實已經(jīng)認定，王晟這個好爸爸是個冒牌貨，可他老人家的足智多謀，已經(jīng)毫不保留的傳授給了王晟。

    這就是命。

    何大壯無力抱怨自己的命運，卻對王晟的命運，以及有一個好爸爸而羨慕不已。

    王晟在郊區(qū)辦事處打響第一炮，完全依賴于這位閑云野鶴的精妙點撥，正因為他擁有如此韜略，才能為王晟指點江山。

    阿彪空飛三亞，又緊急返回沈陽。

    他不知道何大壯逢兇化吉，只是一個偶然，也可以用命不當絕來形容。

    他雖然相信宿命，又不得不違反天條，要以破釜沉舟之勢，冒險完成這樁生意。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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