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么！”

    李千灑無助的怒吼著，他聽完西裝男關(guān)于他父母死因的描述，同意了西裝男的話，被打了標記。在這短短幾分鐘里，在各種現(xiàn)實涌入腦海的痛苦中，他在想，如果自己不叫那么多人，那么所謂的“十人級災禍”也不會存在，那么自己的父母那天也不會因此喪命。

    這是一種誤解，他還沒弄明白災禍和不幸的先后關(guān)系，但他一點都沒將錯誤怪罪在沙蓮瞳身上。

    而李千灑的父母在喪命前的最后一刻，看到最后一點災禍的不幸并不是降臨在自己的孩子身上，“自私”地笑了。

    沙蓮瞳沒經(jīng)歷過生離死別，不知道李千灑究竟有多么痛苦，也不說話，任他發(fā)泄。

    夜里十二點，河邊自己沒什么人了，稀稀疏疏的水流聲沖刷著李千灑的神經(jīng)，他臉上的淚痕干了。

    “我說啊?！崩钋⒔K于開口了，但是聲音仍舊顫抖：“你？你也是那個，武法者對吧？這不像你。我承認，人，十年會變，但是我有點想不明白，這種潛伏在黑暗中，只有義務沒有特權(quán)的組織，你為什么會加入？”

    沙蓮瞳沒想到李千灑沉默這么久，居然在想這種事，自己也頓了一下，說道：“我曾經(jīng)確實，想做點驚天動地的大事然后死去。但是，那只是因為我覺得我是個廢物，什么都做不到，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不會做，沒有任何價值，唯有用命來換?！?br/>
    沙蓮瞳看著李千灑，認真地說道：“可是你想，在黑暗中，為了人們能夠度過每一個普通的日常而去拼命，不也很有意義嗎？我感覺現(xiàn)在的我，甚至武法者所有人，都是有意義，有價值的。武法者給我感覺就像是，平時沒有人會去關(guān)心的邊疆士兵”

    李千灑搖搖頭：“你們辦事拿錢，也能和官兵相比？”

    沙蓮瞳不再看李千灑，而是抬起頭，看著月亮，回憶起自己從被捅了腦袋的那一刻到起現(xiàn)在的一切，微笑著說道：“你不懂，你沒見過他們，那些人，明明有著獨善其身的能力，卻依舊馬不停蹄的去戰(zhàn)斗。”

    “我很喜歡他們。”這句話，沙蓮瞳是笑著說的。

    李千灑不說話了，他相信沙蓮瞳是對的，他知道，沙蓮瞳經(jīng)歷的肯定比他知道多的多。

    “回家嗎？明天帶你去逛逛這十年沒逛過的城，教你用手機支付，教你一堆你沒見過的新鮮玩意?！?br/>
    “回吧。”

    “對了，等你真正的成為武法者，你會感覺，好像身邊的破事變多了。那是因為很多破事都是災禍帶來的，而我們作為武法者，會更多的看到災禍和他們的破事?！?br/>
    李千灑整夜無眠，在監(jiān)獄里學了十年唯物主義的他，現(xiàn)在感覺整個世界都那么陌生。

    早上八點，張秀蘭煮了奶茶，烙了饃，做了最地道的西泠早飯。

    李千灑吃了幾大塊鍋盔，好幾碗奶茶，不停的感謝著沙蓮瞳一家人的款待，弄得沙梅山活了幾十年的人都不好意思了。

    沙蓮瞳吃早飯，恰巧瞥了一眼手機，眼睛突然瞇了起來，他看到他加的西瓜群在更新新內(nèi)容了。

    他左右看了看，沒人注意到他手機上的消息，于是偷偷摸摸抓起手機，點開那個群，只見分享的文件上就四個大字“勁爆大瓜！”

    笑容猥瑣起來，不知道又是哪家明星在鬧笑話了。

    文件打開，是個很模糊的視頻，畫面很黑，是一個直播平臺，好像是在拍一個女性的身體，衣服已經(jīng)脫完了，一覽無余。

    沙蓮瞳沒有邪惡的想法，但他有不好的聯(lián)想。

    視頻進行到兩分鐘，直播的人突然發(fā)出一聲慘叫，手機的畫面也劇烈的晃動起來。

    視頻畫面在幾個大翻轉(zhuǎn)之后，最終落在地上，拍到一個男人騎在另一個男人頭上，隨后視頻戛然而止。

    “瞳兒，別玩手機了。你怎么這么多汗吶？”沙梅山奇怪的問道。

    沙蓮瞳搖搖頭，沒說話，關(guān)了視頻看簡介。

    “火車偷拍主播翻車被抓，場面驚險無比！”

    沙蓮瞳的臉扭曲起來，他不認識這個火車主播，但是很明顯就能猜到，這就是被自己打了的那個家伙。

    而且這個主播本來只有一個自己的小圈子，受到他的毒手的女孩被少數(shù)粉絲分享、觀看，而當事人并不知?？墒沁@次，主播的翻車讓這個女孩的身體火出圈了，無數(shù)的人都“欣賞”到了這個女孩的肉體。

    所以后續(xù)呢？沙蓮瞳有很不好的預感。

    急忙打開微博，頭條就是這個視頻的打碼版，緊接著又一個頭條沖上來，是那個視頻的女主跳樓自殺的消息。

    “什么？”沙蓮瞳呼吸急促起來。

    顫抖的手翻著微博，女孩的身世，遺書。在視頻下狂歡的，給那個主播上香的，調(diào)侃的，可憐女孩的。什么人都有。

    “我都做了什么?。　?br/>
    沙蓮瞳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這些，一把將手機倒扣過去，在餐桌上叩出響亮的聲音。

    “你咋了？”這回李千灑也看出端倪了。

    “沒?！鄙成復豢跉?，將手機翻過來，卻已經(jīng)刷不到那兩條熱搜了。

    “呵呵，被刪了。”沙蓮瞳的嘴咧起來，不知道是哭是笑，突然扔下手機跑去廁所，把早上吃的全吐了出來。

    沙梅山跟到廁所，說道：“娃，又看到不干凈的東西了？”

    沙蓮瞳一臉昏沉，點點頭。

    李千灑也跟了過來，問情況。

    沙梅山解釋道：“瞳兒從小看到負面的社會新聞就會吐，這不知道又看到啥了?！?br/>
    李千灑點了點頭，他理解為什么沙蓮瞳小時候?qū)懩敲匆槐緷M是“正義”的本子。

    “真該死?！蓖赂蓛袅说纳成復隽藥瑵M嘴的咒罵，他不止罵那個主播，也罵自己。

    如果不是自己多管閑事，那個女孩就不會被大范圍曝光，只會在一個小圈子里被一群老鼠圍觀，而她永遠也不會知道，她也就不會自殺。

    現(xiàn)在可好，全網(wǎng)都認識她了，不知道她的父母對她做了什么說了什么，不知道她的同事朋友又有什么想法，不知道她自己怎么看待這件事，總之，肯定有各方面的壓力壓垮了她，讓她結(jié)束了自己的生命。

    為什么啊！

    對了，災禍。

    沙蓮瞳想起來，前天晚上，那只災禍依舊完全侵蝕了那個女孩，自己沒有成功阻攔。

    說白了，還是怪我自己，惡心。

    那個女孩當時沒事，到今天才死亡，說白了還是要先殺災禍嗎？我應該先放著那個男的不管？

    惡心，為什么死的不是我??！

    越想越氣，沙蓮瞳假借洗臉痛哭。

    哭夠了，悔恨夠了，沙蓮瞳回到餐桌，又草草吃了點，沒精打采的。

    李千灑拍拍他，想安慰，但是不知道說什么。

    父母也沉默著，沙蓮瞳對“干凈社會”的偏執(zhí)太嚴重了，已經(jīng)到了病態(tài)的程度，但他們不知道的是，沙蓮瞳已經(jīng)沒那么偏執(zhí)了，但這次反應如此劇烈，主要是因為他是事件的親歷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