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苓是個很懂事的女將,即使知道這一次分別可能就是永別,她還是很乖巧的應了一聲,并沒有纏著我們說些煽情的話,就那么眼睜睜的看著我們離去。
士兵們都沒有走遠,等我交代完白苓轉身之后,他們全都默默的聚集到了白苓身后。
我和老三聽到了背后的腳步聲,苦笑著對視了一眼,終究還是沒敢軟下心來回頭看。
安安靜靜的營寨內,幾百雙眼睛緊緊的盯在我們的后背上,我咬著牙邁步,往山上走去。
“陌哥,我們真的會回來嗎?說實話我還挺舍不得他們的?!?br/>
等到將營寨遠遠的摔在了后面,老三這才忍不住開口問道。
“看緣分吧。”
我干笑了一聲,打了個馬虎眼。
我如此慷慨的將鬼珠分給他們,說到底只是盡了我自己的責任,這幫兵拿命跟我拼,我自然也得掏心窩子的對待他們。
比起月鬼王和城隍這些對手,這幫鬼兵的戰(zhàn)力確實不夠,我也不可能帶著他們跑去送死。如果他們真的能發(fā)展成一方不小的勢力,倒也是他們的福分。到了那個時候如果他們還愿意認我,我也不會忘了這幫兄弟的。
“陌哥,你說實話,你的身體...到底怎么了?!?br/>
老三的表情忽然變得嚴肅起來,他認真的看著我,停下了腳步。
“嗨,用了駕馭不住的神器,身體受反噬而已。”
我訕笑了一下,眼神閃躲著不敢看他的眼睛。
“行了,陌哥,你別裝了,裝的又不像,糊弄誰呢?”
老三笑著拍了拍我的肩膀,認真的說道。
我被他逼得實在沒辦法,只得說出了實話。
老三當場就愣住了,雖然他現(xiàn)在還沒有打開體內世界,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一種情況,但是聽起來確實能感覺到事情很嚴重。他臉上的表情瞬間沉了下來,沒有繼續(xù)說話,而是悶著頭往前走去。
“沒事的老三,這么多事我都熬過去了,也不在乎這么一件?!?br/>
我見老三的精神狀態(tài)不對勁,連忙小跑了幾步跟著上去,笑著說道。
老三沒有立刻回答我,而是仍然腳步不停的往前走,我有些尷尬,只得默默的跟在后面。
“陌哥,別說這么多了,咱么上山,管他什么鬼王不鬼王,鬼珠一定要搶到手!”
我一愣,看著老三的沉靜的背影,心里涌過一絲暖流,輕輕的嗯了一聲,和他并肩而行,朝山上走去。
王城里早就亂成了一片,當我們上到了山頂,除了滿地的鬼兵尸體,連一個活著的兵將都沒看見。
“快!”
我輕聲喊道,老三點了點頭,我們四人加快了速度,朝著擂臺賽的場地跑去。
遠遠的我就看見整個斗獸場般場地已經坍塌了一半,場地的上方浮著一個煙霧凝聚成的骷髏頭,那骷髏的雙眼似乎在看著什么東西,一動不動的。
鬼兵鬼將早已經消失不見,當我們沖進場地的時候,瞬間被眼前修羅場一般的景象驚呆了。
靠近坍塌一邊的看臺早已被鮮血染紅,地上鋪著一層滑膩膩的血肉,空氣中的血腥味和各種體液味直沖鼻子。地上到處都是碎尸塊,有普通厲鬼和修士的,也有鬼兵和鬼將的。
看來這里剛剛發(fā)生完大規(guī)模的屠殺。
我皺著眉頭踩著滑膩的血肉往里走去,小心翼翼的大量著四周。
林軒沖進來的時候似乎正在進行著比賽,這家伙的突然襲擊顯然直接將月鬼王所在的看臺給轟倒了一大片,整個看臺上的人全部都遭了秧。
剩余的倒霉鬼全部都縮在了兩個看臺上,一個看臺的最上面站著尹家和正一派,茅山的人似乎很不情愿的也和他們擠在一起,而另一個完好的看臺上站著的則是王堯和他的門人。
原來當初當時月鳳所說的第四方勢力,指的王家。
而月鬼王此時正浮空站在那黑色的骷髏之下,他伸著手遙遙對著擂臺虛抓著,八十名鬼兵手持武器,將擂臺圍了個水泄不通。而擂臺上站著的那兩個人,正是林軒和月盈兒。
林軒站在月盈兒的身后,用她的身體遮擋著自己的身體,看起來像是在用月盈兒充當人質從而阻止月鬼王的攻擊。
他的身上已經有了不少傷痕,此時的月盈兒也掛了彩,身上漂亮的衣裙也被撕破了一些,看起來有點像是乞丐服了。
這家伙到底是在干什么?搶到了月盈兒為什么還不走?就算是想用月盈兒當人質逼月鬼王放自己二人走,可這樣好不憐香惜玉的對待月盈兒,似乎也太過分了些。
我沒有貿然的上去和林軒打招呼,我隱隱的感覺事情有些不對勁。
我和老三等人的出現(xiàn)顯然吸引了一部分人的注意力,但是月鬼王和林軒的對峙顯然更吸睛,因此也只有我熟識的那些人才將視線停留在了我的身上。
冷鳶留在我身上的血模在我使用碎魂鈴的時候已經被震毀,此時我又恢復了之前的那副模樣,帶上了安亦菡幫我保存著的面具。旁人只當我們是方才從林軒和月鬼王的對決中存活下來的幸運兒,根本沒有人對我感什么興趣。
長眉和尹憐秋一個勁對我使著眼色,讓我向看臺靠過去。
他們在場地的最里面,而我們卻在入場的門口,也就是說,我和他們之間擱了一個擂臺。這個位置確實讓我有些尷尬,這就意味著我必須經過對峙的月鬼王和林軒,這才能到達他們的身旁。
可我們一直站在門口也不是個事,萬一等會林軒要帶著月盈兒強行突圍,我肯定是第一個受到波及的。
我的眼光死死的盯著月鬼王和林軒,狠了狠心,緊緊貼著已經坍塌了的看臺廢墟,朝最里面蹭了過去。
月鬼王正在醞釀的似乎是一個大殺招,因此他也沒心思管我,而林軒小心翼翼的準備應對,自然也沒心情看我。
除了兩個緊張兮兮的鬼兵一直盯著我之外,倒也沒有別人將注意放在我們身上。
我們一路小心翼翼走著,盡量不弄出太大的動靜,那兩個鬼兵一只死死的盯著我,開始邁步往我們這邊走來。
此時我們已經走到了王家所在的看臺了,我看著那兩個鬼兵越走越近,干脆心一橫,拉著朱顏他們竄上了看臺。
看臺上的人很多,我們稍微貓著腰在人群后繞了兩圈,兩個鬼兵便失去了目標。
我彎腰從人群縫隙間看著那兩個鬼兵回到擂臺邊,這才趕忙帶頭往長眉他們所在的看臺繞去。
兩兩看臺之間是直接連在一起的,因此我們也省了一番力氣,直接往長眉他們的方向走去。等到了長眉他們身邊,還沒等我喘上一口氣,一回頭,我又挨了一個晴天霹靂。
老三沒了!
我腦子嗡的一聲,連忙將目光投向了王堯。
這老頭臉上帶著面罩,這個時候也在看著我,我能清楚的從他的眼中看到一絲得意的表情。
一定是剛才躲鬼兵的時候被王家人給擄走了,人那么多,看臺上也十分擁擠,導致我沒來得及發(fā)現(xiàn),這才讓王堯得逞了。
以他的情報網,弄清楚老三的身份也不是什么難事,現(xiàn)在老三一旦落在了他的手里,我便直接陷入了下風。
長眉等人也發(fā)現(xiàn)了這個問題,急忙趕到了我的身邊勸我冷靜下來。
“尹小子,沒事,有這么多人在,王家人今天帶不走吳凡,先別自亂了陣腳。等月鬼王和林天師的事情解決完,咱們再去處理咱們的事情?!?br/>
長眉輕輕的拍著我的后背,柔聲安慰道。
我能聽的出來長眉的語氣中也帶著氣憤,老三是他的弟子,他對老三的擔心程度絲毫不遜于我。他這樣說顯然是怕我自責,這才想安慰我讓我放寬心。
我緊緊的咬著嘴唇,直到嘗到了一股腥甜的味道之后才慢慢松開了牙齒。
我輕輕的點了點頭,跟著長眉走到眾人之間。
“我不是讓你在下面等著的嗎?你怎么又上來了!”
冷鳶看到我之后很不高興,冷冰冰的說道。
我苦笑了一聲,沒有說話。
“他不上來就死定了。”
尹虹忽然開了口,她摸了摸我的頭,沒好氣的說道。
冷鳶直直的看著她,尹虹也毫不示弱的反瞪著,兩個人都是前輩,聲望也都不低,我們只能看著她們斗氣,卻沒有一個人敢出聲卻攔。
“算了,還是我的侄孫重要?!?br/>
尹虹冷哼了一聲,伸手覆蓋在了我的頭頂上。
我頓時感覺一股清涼的感覺流遍了全身,可尹虹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無比,她收回了手,招呼了尹憐秋一句。
“憐秋,過來給你哥哥看看?!?br/>
尹憐秋應聲走了過來,輕輕墊起腳尖,將自己的額頭貼在了我的額頭上,仿佛試體溫一般。
我心里疑惑,尹老太不是養(yǎng)鬼道的大佬嗎,怎么自己看完了還要讓尹憐秋給我看,難道這個小妮子比她還要厲害嗎?
我和尹憐秋額頭碰著額頭,臉貼著臉,我甚至能聞到她呼出的氣息。雖然是兄妹,但是還是有些過于親密了,讓我有些不得勁。
“奶奶...哥哥他...內境崩壞了!”
尹憐秋猛地將我抱住,帶著哭腔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