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曉色,霧霧靄靄,白露泠(ling)泠,人已經(jīng)醒了,參樹下火不知何時熄的,小蠻夢境中獨存。便是至了離語時,許久靜,皊衣人只拱手,是要離去。偏是那時忽至的幾道灰芒,有六芒,黃衣女子已望了道:“呆和尚你小心,是四合院的姜干,還有‘四合五鬼’,那姜干最是嗜殺,同門中被其害了的弟子不在少,就是他親哥哥亦死在他手?!卑嘴F女子同是道:“若是真因那王天古之事,待會我跟萱萱幫你拖一陣,你只管遁走,他至少不會對萱萱和我下重手?!?br/>
正語之時灰芒像是早覺此處,一齊落下,是一身黑衣五修士,系了披袍,乃青、紅、白、黑、黃五色,應(yīng)是方才言里的“四合五鬼”。當(dāng)即為首的那道灰影亦散卻,竟是大紅袍子,出人意料的皮發(fā)中發(fā)簪,發(fā)簪上卻系了血紅色女娃傀儡。只覺著一股濃腥意迎面地來,那傀儡女娃似笑出聲,血眸像是動了。紅袍男子反倒笑著,只躬了身,語道:“方才便嗅到兩位妹妹的味道,果真是在此地,姜干倒是有幸了。”不料黃衣女子聞此只哼一聲,便是道:“姜師兄倒是能說笑,我跟姐姐可是粗陋人,不似師兄說得這般。反倒是師兄,怎也會雅興來這次園林,莫非這幻境中真有變故?”
紅袍男子聽了只笑,語:“只是心里想念兩位妹妹,便就來了此地,不過師兄我倒是好奇,怎會平白無故添了個葉落門的人?!闭Z時五鬼中一人上前,只其耳邊輕語幾言,紅袍男子又看了皊衣人,笑著道:“我道是誰,原來你就是那殺了天古師弟的修真人,倒是好手段,那三魂種血我自知還拿它無法,否則天古師弟也活不到今時?!?br/>
說著時紅袍人又笑,卻是看了另二人,才道:“這天古師弟之事我自是要謝閣下,礙于那三魂種血,又是我?guī)熓宓闹蹲?,我也不得明眼里殺他。如此一來也就省的我動手了,不過無緣無故與兩位師妹身在一處,該是與我一份話語吧?!鼻艺f時忽然的凜然一股,勝了那血濃,傀儡女娃似更歡了,黃衣女子只欲拉了皊衣人,又是止了住。一時的意料外,皊衣人并未避了紅袍男子的凜目,不僅紅袍人,眾人竟都是驚。
世間有秘術(shù)“奪魄之目”,便是如此,但凡人見了,魂魄因是一顫,便像是失了魂,落了魄,只茫然若失。然今日之青年不但未生了茫意,反倒毫無覺意,紅袍男子忽然而笑,語道:“倒是我姜干眼拙了,這位道友當(dāng)真好手段,我這奪魄之目可是第一次遇了此景,看樣子得下一回再謝閣下了。”才又看了萱宜二人,語道:“如此師兄我就先行一步了,過些時日再備了厚禮來拜謁兩位妹妹?!币膊欢嗔簦换矣岸鷷r便是破空,另五人亦是如此,血濃之意因是散去,風(fēng)熏意才來。
眼見這六人斷然離去,黃衣女子忽然笑,又向了皊衣人道:“呆和尚,你真的挺有能耐的,我還第一次見了,竟連姜干他都心里沒了底。這奪魄之目可是古時西方沼澤中分生的秘術(shù),能攝人心魄的,人亦是會因此化作失魂之人。這姜干的雖是最粗淺一支,料想著也不應(yīng)至于此,也不曾聽說有人能避了攝心之術(shù)的,呆和尚,你倒是說話啊?!眳s那李柱子只搖頭,語:“我是第一次聽聞這奪魄之眼,不過并未有心魄而顫之感?!秉S衣女子又問了幾語依然其中未明,只得罷休,卻又言:“這四合院修士向來說一又是二的,也不知那姜干是否真的離去了,說不定還伏在一處,只等著我和姐姐離開才現(xiàn)身,我與姐姐還是護送呆和尚你一段吧?!?br/>
那呆和尚心里從未生了這些念,他卻也不善言,只得由了黃衣女子這般,便是久久的一路同行,后來才身緩了。也就那樣的兩言三語,似語盡了,其實是人不再言,便是有風(fēng)兩縷,風(fēng)各自去了。因而劃了風(fēng)痕,沒日沒夜的,小蠻餓著嗤叫時才止住片刻,柔子柔村應(yīng)是在那里的。好似喜了夜里行路,一切都安的,聞了遁走時帶起的風(fēng)聲,風(fēng)聲不肯落了下,自己趕了上來。該是識得的,卻一分驚意,心底好似覺了,是意生了由心,那樣的風(fēng),那樣的影。
風(fēng)飖(yao)淺淺,空空蕩幾朵花煞,星繁滿綴,只綿綿意不依不肯。
清夜恓(xi)恓,涼微微人惹恁(nen)般,寥月懸空,恰淡許許相溶相惜。
林寂岑岑,偏偏意鈍蛙呱聲,悸驚,悸驚,長吁短吁,短嘆長嘆。
雨穹濛濛,浮浮色秋痕一抹,笑卻,笑卻,月似身前,月似九天。
是到了柔子柔村,木屋影低低,不會記錯,夜影里空的,空得似無人。月華醒了來,不再淡,歲月中陳舊,泛著黃,淡黃意落了,撒著。不再影斑駁,不再風(fēng)里無聲,促促急急,恐恐惶惶,樹影再不顫,化了纖影。宛若他回來了,是樹林里兩記的影,紫刻的,綠染的,忽然的頓足,佇立,卻才心底悄悄相問,眸里欲清。原來他真的回來了,眸里影映了,是他,是一時的驚喜,猝爾,暖的意。是影動,是影愈來愈長,也像是撒著,一地的。
原來不知情里竟是匆匆兩月了,卻只是笑,紫云的鬧語,小蠻也醒了,撲了小米分身上。也才說起如今之事,原來真是變故了,古坍墟中眾弟子相繼遇害,四合院的弟子突然增多,似乎一些不出世的長老也身至了。眾長老與弟子已經(jīng)趕赴了去,也是派了弟子回山門通報,卻她二人偷偷跑了回來,已是一月多了。只數(shù)落,怪罪,李柱子也是無話,倒是皆有些餓意,許久的了,濃濃的粥香。自也是說起王天古的三魂種血,定逸的菁苒、萱宜姑娘,道乙居,念境,陣法之道,甚至姜干,四合五鬼,紫云是要知道一切行蹤的。便是聽到寂夜里作的呱聲,那只遲鈍的潭蛙,久久的笑意,那只潭蛙真的俏皮的。
小蠻、小米分偎了過來,紫云倒是知道于小蠻處細對一番,小蠻卻是夢境里的。只提到了和尚之事,紫云也是驚,細細作解,她又盤問,她倒是想見那位萱宜師姐了,一般的性子,恐是比她還貪玩。她亦是對那白霧起了幻意,只似絮絮,叨叨語,再不肯止了,她是要將兩月里未言的盡說一通,她還不肯罷休的,她還得多說一些,這樣才能心里寬了,算作饒恕。她的柱子哥是一一回語,添著柴,偶爾的語塞,良久的搖頭。綠衣女子只支著下巴,她是最靜的,聽著,也會有一言,莞爾的笑,看著紫云不肯饒的那人,細想,燃火中有人影的,久久深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