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著沈鹿鳴上了出租車，越開越覺得這路有些熟悉，滿腹狐疑。
“回家?！鄙蚵锅Q笑著解釋。
我簡直要氣吐血，“你突然回來不是要帶我去約會？”
沈鹿鳴又要上手捏我臉，“你倒是對約會熟門熟路？”
我估摸著現(xiàn)在自己的形象應(yīng)該和河豚差不了多少，氣鼓鼓不理他。
進(jìn)了家門，沈鹿鳴從鞋柜上取下來一個紙袋，里面是條十分精致的小黑裙。
“這么夸張？你買的？”我拿著裙子在身上比劃了一下。
“去換上吧，我約了一家餐廳。”
我第一次有這么正式的約會，換上了那條單薄的裙子手腳都不知道放在哪里。沈鹿鳴也換了件十分正式的襯衣從臥室出來，把手中的大衣披在我身上，“你先穿這個，餐廳不冷?！?br/>
出了門，我在電梯里忸忸怩怩，沈鹿鳴攬過我的肩，在我頭頂開玩笑，“感覺我在拐賣你似的?！?br/>
小張哥哥已經(jīng)在樓下等很久了，看到我們倆出來沖我比劃了一個大拇指，這下好了，我連耳朵都紅起來了。
沈鹿鳴訂了一家看起來就十分雍容華貴的法餐廳。沒進(jìn)門前，我覺得我們穿得太過夸張，進(jìn)去后又是另一番天地，這身衣服十分自然地融入了盛妝出席的人群里。
以前丁阿姨經(jīng)常帶我吃法餐，我的穿著搭配都是她一手操辦，只負(fù)責(zé)出席和吃，從沒關(guān)注過價格和環(huán)境。這次是沈鹿鳴買單，我自然多留心了一下菜單，但價格標(biāo)簽一類？不存在的。
我憑著喜好點了些，服務(wù)員一離開，我伸頭悄聲問沈鹿鳴，“人均消費多少？”
沈鹿鳴十分可樂的樣子，“放心大膽地吃，這是你婆婆撥的款，約會?？睢！?br/>
我“哦”了一下坐直，猛地反應(yīng)過來，他說的“婆婆”應(yīng)該是丁阿姨，臉又一次不爭氣的紅了。
我覺得我好像回到了十來歲的年紀(jì)，當(dāng)年所有心酸的悸動都有了回應(yīng)，只是那個時光里的沈鹿鳴褪去了稚嫩，正滿眼笑意地坐在我面前。他的眼睛里盛滿了蜜糖，我在里面做了個泡泡浴，甘之如飴。
吃得差不多了，沈鹿鳴遞過來一個小盒子，我故作姿態(tài)接過來，“這是什么？項鏈嗎？每次過年過節(jié)家里都要給我買項鏈，我都有一櫥柜的項鏈了……”
然而那個暗藍(lán)色的盒子里只有一本小冊子，里面貼著我和沈鹿鳴從小到大的合照。
有我一歲左右和沈鹿鳴頭擠著頭睡在小床上的老照片；有幼兒園的畢業(yè)照，那時不僅我在眉心點了個小紅點，沈鹿鳴也有一個；有小學(xué)我倆跟著父母去九寨溝旅游的游客照，畫面中的我穿著小背心正和沈鹿鳴打水仗；也有沈鹿鳴做環(huán)保小衛(wèi)士時，我汗流浹背撐著傘跟在他屁股后頭的抓拍……
但高中過后，我們的合照寥寥數(shù)張，我忽然有些心酸。
我不知道沈鹿鳴從哪里翻出來這些照片，我只覺得沈鹿鳴辛苦了。
和我這個膽怯懦弱的人一起成長，辛苦了。
“向然，做我女朋友吧。”
我感覺自己的眼睛一下子盈潤了。
沈鹿鳴慌了神，從餐桌對面坐過來，逗我，“你一哭顯得我更像是拐賣人口的了?！?br/>
我以前以為，我和沈鹿鳴之所以沒在一起是因為太熟了。熟悉到他甚至見證了我的初潮，知道我的生理期，而我對他生活里千百種樣子如數(shù)家珍，比起心動，我們更多只是心安。這樣的兩個人注定談不了戀愛。
但我就是那樣動了心。
從他那天用力給我的擁抱，從他在外公小院里講的那些話，從他認(rèn)認(rèn)真真地告訴我要把他當(dāng)成一個男人。原來不僅是親情，他也是愛情啊。
十來歲時的遺憾，幸而還有二十來歲修復(fù)，往后余歲彌補(bǔ)。真好。
從餐廳出來，我牽住沈鹿鳴的手，問他，“你是為了這個回國的？”
沈鹿鳴十分認(rèn)真，“有些話必須要面對面說的。比如，我愛你?！?br/>
他就站在我左側(cè)，霓虹燈閃爍的大廈下，流光溢彩。
我歪頭看他，輕輕回應(yīng)他，“我也是。”
我來不及反應(yīng)他的吻已經(jīng)落了下來，涼涼的，落在我的唇上，像吻住一枚飄落的花瓣。
“回家還是出去玩？”
沈鹿鳴松開靈魂出竅的我，我的智商好不容易再次上線，“回家。”
沈鹿鳴無奈地笑，“是你剛剛不想回家的?！?br/>
其實我想要一個安靜的、可以和沈鹿鳴兩個人待著的空間，回家是最佳選擇。
小裙子和襯衣是很好看，可并不夠舒服。在這一點上，和沈鹿鳴談戀愛的一大好處就體現(xiàn)出來了——即便是剛陷入熱戀，我們倆也沒那么多需要端著的地方。
回了家，我麻利換上家居服窩在沙發(fā)里，沈鹿鳴哭笑不得，“為什么你現(xiàn)在是我的了，卻又沒什么區(qū)別？”
話是這么說，他也去換了舒服的衣服坐下來。
我立刻抱住他，把頭埋在他頸窩，“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什么樣子?！?br/>
沈鹿鳴身子一僵，“向然你故意的吧?！?br/>
我抬臉，“故意什么？”
沈鹿鳴一只手扶住我的背，一只手忽然攀上我的臉。他靠我那么近我自然知道他要做什么，緊張地迅速把眼睛閉上。我等了半天也沒見到沈鹿鳴的下一個動作，耳邊一熱，他俯著輕輕說，“我吃醋了?！?br/>
我覺得莫名其妙，睜開眼，“吃什么醋？”
沈鹿鳴真有些情緒，他有圓潤的嘴唇，只不過現(xiàn)在抿得緊緊的。我依舊搞不懂他在吃什么醋，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到底在說什么？”
沈鹿鳴像孩子一樣賭氣，我捏捏他的胳膊，“好了呀，別吃醋了?！?br/>
“閉眼?！彼钗摇?br/>
我老老實實再次閉上眼，這次閉眼的一秒內(nèi)他就吻了上來。溫柔地、小心翼翼地撬開我的牙齒，輾轉(zhuǎn)。我有些缺氧，本能地往后躲，他立刻伸手裹住我的后腦勺，加深了這個吻。
我想我的臉應(yīng)該是紅透了，我能感覺出從嘴唇燒出去的溫度，耳朵也在發(fā)燙。
沈鹿鳴終于放開我，看著我的樣子笑，“你臉紅了一晚上了?！?br/>
盡管我和沈鹿鳴并不陌生，但我們的肢體接觸近乎為零，而今晚不管是擁抱，還是他撫上我的臉，這些十分親密的動作都讓我全身的血液不聽話地亂竄。
沈鹿鳴并沒有看上去那么“胸有定數(shù)”，他微微抖動的手指尖出賣了他的鎮(zhèn)定。
“你要看電影嗎？”我指了指電視機(jī)，想讓場面變得自然些。
“都好?！闭f著，他起身打開電視，播放《beforesunrise》。
我們以前看過這部電影，我斜斜靠在他身上，有一句沒一句聽著電影里的臺詞。
“對了！丁阿姨知道咱倆的事了？”我想起餐廳里沈鹿鳴說的話，立刻坐直身子。
“不光是我媽，外公也知道了。他以前跟我聊過好多次了?！?br/>
“什么？！他跟你聊什么？”
沈鹿鳴不回答了，他一伸手又把我圈在懷里，“都是以前的事了?！?br/>
入戶門有響動，我一個猛子站起來，看見丁阿姨身著職業(yè)裝進(jìn)門。
“哎呀寶貝，你們倆戀愛了？”丁阿姨把包往鞋柜一丟，撲過來抱我。
我只剩笑，丁阿姨扯著我坐下，一臉八卦，“今天約會的餐廳漂亮嗎？我選的！”
我想應(yīng)付過去，她不讓，拉著我的手喋喋不休，“這下沈鹿鳴得償所愿了。不然我真以為他要在外面胡作非為了，做什么萬花叢中過的浪子?！?br/>
“媽！”沈鹿鳴打斷她。
“你也是，”丁阿姨話鋒一轉(zhuǎn)，“你早下手就沒之前那個男生什么事了?！?br/>
我的害羞遠(yuǎn)大于其他情緒，只聽丁阿姨繼續(xù)，“不過我還是得說啊，你們倆注意安全，得有保護(hù)措施。懷孕也沒事，大不了咱們現(xiàn)在就去結(jié)婚，但是學(xué)業(yè)就耽誤了……”
我的害羞成功轉(zhuǎn)型成尷尬，分分鐘想鉆進(jìn)地縫里。
沈鹿鳴也跳腳，“我們還沒怎么樣呢?！?br/>
“所以我在提前打預(yù)防針呀。”
在戀愛后的安全問題上，丁阿姨和我媽簡直如出一轍。
丁阿姨沒聊多久就早早洗漱睡了。其實她的疲容從一進(jìn)家門就被我注意到，我撒嬌般拉著她去洗漱，她卸了妝后的樣子像一件易碎的珍品。我有些心疼，靠著衛(wèi)生間的墻壁看她護(hù)膚，“阿姨，你別把自己搞得太累了，多讓人心疼?！?br/>
丁阿姨向我努努嘴，無可奈何的樣子，“這不是給你們打江山嗎。”
“那你以后早點回來好不好？你要是回家我就回來陪你。”
丁阿姨做好了護(hù)膚，開始做手部護(hù)理，“我明天就得去歐洲，閑不下來呀?！?br/>
她要睡覺了，關(guān)門前突然探頭，沖我和沈鹿鳴一笑，“你們晚上注意安全哦，要是想出去住也不是不可以，沈鹿鳴你自己給向叔叔打電話報備哦?！?br/>
有時候我搞不懂這些大人，到底是正經(jīng)還是不正經(jīng)，是真希望我們注意安全，還是希望我們明天就結(jié)婚。我一轉(zhuǎn)頭，發(fā)現(xiàn)沈鹿鳴竟然，臉紅了！
我有一種“沈鹿鳴你也有今天”的沾沾自喜，跑到他鼻子底下耀武揚威，讓你剛剛笑我！
沈鹿鳴胳膊搭在我肩上，豪氣十足，“走，洗漱去！”
我的臥室?guī)l(wèi)生間，沈鹿鳴的臥室沒有。我拿著洗漱用品跑到外面衛(wèi)生間和他一起刷牙，含糊不清問他，“你什么時候回去？”
沈鹿鳴一嘴泡沫，也含糊不清地回答我，“后天?！?br/>
原來熱戀是這樣的，就是你一刻也不想和他分開。和許凡一在一起時，我還是中學(xué)生，只牽牽手就已經(jīng)很了不得了，而現(xiàn)在的我恨不得時刻黏在沈鹿鳴身上。這種感情，新奇復(fù)雜。
洗漱完畢，我回自己的臥室，沈鹿鳴磨磨蹭蹭跟在我后面，“才十點多鐘，睡那么早干嘛，我時差都還沒調(diào)過來?！?br/>
屋子只有我們兩個，氣氛忽然變得朦朧曖昧。
我踢掉拖鞋坐在床上，伸手招呼他坐下來，他也察覺出我們倆之間的暗流涌動，故意開玩笑，“你這就邀請我同床共枕了？”
我狠狠掐了他一把，“你才是色膽包天！”
他坐過來靠近我，張開胳膊，“抱一個?！?br/>
我已經(jīng)困了，昨天熬夜寫作業(yè)到凌晨，剛剛我就開始上下眼皮打架。
我要躺下來，沈鹿鳴一怔，“我不能睡這?！?br/>
我不管，拉著他也躺下來，“你先讓我睡一會，我昨天睡得太晚?！?br/>
沈鹿鳴一伸胳膊，“那你躺過來?！?br/>
我沒打算跟他客氣，縮在他的肩窩。這個懷抱，我十分熟悉，十二分安心。
就在我迷迷瞪瞪快要入睡時，一個念頭閃過，猛地驚醒，“沈鹿鳴，咱倆要是分手了，咱們爸媽們怎么辦？”
沈鹿鳴皺眉，“咱們?yōu)槭裁匆质?？?br/>
“世事無常啊，我以前和許凡一也這么想的呢，這不也分手了?！?br/>
我能感受到沈鹿鳴的身子立刻繃緊了，好一會才說，“你如果不跟我分手，我們就不會分開?！?br/>
“萬一呢？咱們兩家會因為咱倆的事鬧掰嗎？”
這是一個非常嚴(yán)重的問題，至少在我看來，我們兩家的感情比我和沈鹿鳴的愛情要重要得多。相濡以沫的親人更難得，一想這個我就后怕。
“要不咱們現(xiàn)在就去登記結(jié)婚?！?br/>
我被徹底驚醒了，瞪圓了眼，“還不到年齡呢?！?br/>
“去美國結(jié)?！?br/>
“這，這也太快了……”
“行，等你覺得合適的時候告訴我?！?br/>
我拿不準(zhǔn)沈鹿鳴到底說的是真的還是假的，試探他，“所以小時候你真的喜歡我？”
“都什么時候了，你還在琢磨這個。”沈鹿鳴對我質(zhì)疑他不滿道。
“那，那會你親了我怎么又不承認(rèn)？”
“年齡太小，承認(rèn)了又能怎么樣？我不做無用功的事?！?br/>
我撇嘴，沈鹿鳴也太會往自己臉上貼金了，陣腳大亂就陣腳大亂，非說得跟他胸有定數(shù)似的。
他注意到我的小表情，“你別撇嘴呀，你也多了解了解我作為男人那一面好不好？”
“就算你是男的，不是小屁孩，又有什么區(qū)別？”
我覺得沈鹿鳴在過度自我吹噓，但沈鹿鳴似乎覺得我在質(zhì)疑他的某種能力，于是他立刻用手臂裹緊我，另一只手撫著我的臉，咬牙切齒，“向然，你不是開竅晚，你是根本就不知道感情是怎么一回事。確實，也不怪你，只能怪向叔叔他們從小就沒陪你長大，你的敏感全用錯了地方。你知不知道你愛我，我是說，一直?！?br/>
我聽他滔滔不絕說了一堆話，沒來得及深思他就在我的耳邊落了吻，一路緩慢吻到嘴唇。我大氣也不敢出，沈鹿鳴很快從我緊繃的狀態(tài)里找到了某種惡趣味，完全沒有停下來的意思，又順勢吻到我的脖頸。
所到之處，全著了火。
火勢越來越大，遠(yuǎn)遠(yuǎn)超出我能控制的范圍。
我暈的找不著北，下意識伸手貼在他胸口，他被我的動作打斷，一頓，停了下來。我們對視了幾秒，他深吸一口氣，再次把我攬進(jìn)懷里。
“你睡吧，睡著我就出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