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斯!”時晏立馬高高興興地把這片竹葉放到了原位,落葉歸根,竹葉微微搖晃,像是嬰兒那樣軟軟地爬著一樣,重新和母親歸為了一體。
時晏難免興奮。
這還是他第一次,算是和靈力認認真真地打了個照面,互相認識了。之前運用靈力,模式就像是時晏說我需要你了,靈力也就意思意思說好那我就出來吧,至于具體的用量怎樣,完全不聽時晏使喚。
而這次,時晏仔細傾聽著,捕捉著所有靈力的蹤跡。
玄之又玄,在聽到風聲音的一剎那,像是一瞬間和身邊的靈力波動有了聯系,那些不可觸摸的靈力化無形為有形,水波一般蕩漾在指尖。
回頭,卻看到神色不明的楚問塵。
“我要把這些全部修好嗎?”時晏問,神色摻著躍躍欲試。
楚問塵一頓,勾起笑掩住失神,“嗯?!?br/>
時晏這就行動起來。
砍倒的竹子,扶!
削斷的竹葉,補!
還有被砍出劃痕的地板……算了那就不歸他管了。
靈力們仿佛都很歡迎時晏的到來,溫暖地匯聚到指尖,暖融融的。
偶爾有一絲竄到了楚問塵那里,又會被他周身的冰寒靈力逼退,接著過來纏上時晏。
一頓忙活完,天光已經大亮。
在時晏的眼里,楚問塵還有點兒眼力見,知道把自己累壞了,又沏了茶水過來。
不得不說,在古代,時晏都被帶得愛喝茶了。又因為時府有錢,他還嘗了不少的上等茶葉,府內有專門的沏茶師傅,甚至小廝婢女們都會學點兒沏茶手藝來伺候主子,但喝了那么多,還是楚問塵沏出來的茶水最好喝。
姿勢也是行云流水,像做了千百次那樣熟練,雪袍拂過而不沾水,垂眸若高山之冰雪。
梔子花味傳來,這是林靜琬常用的香囊,仍舊少女一樣系在腰帶,笑聲吟吟:“晏兒,在做什么?”
兩道身影出現在門前,時晏登時就有些局促,“……爹,阿母?!?br/>
每當這種時候,時晏就很想把333揪出來暴打一頓,賊煩。
時山咳嗽一聲,拿出手帕擦擦嘴角,點點血絲浮在上面。
時晏一愣,別扭地喊:“爹生病了?”
“老毛病,”林靜琬凄慘笑笑,扶著時山坐到了紅木椅上,輕輕拍背。
時晏也不是很懂這方面,想破腦筋也只有一條途徑,“大夫看過了嗎,怎么治?”
林靜琬輕聲細語:“大夫早就看過了,請的是全城有名的名醫(yī),曾給天子看過病的,但是……你爹早年做生意在外日夜奔波,身體精力早就被耗了個干凈,前些年年輕還看不出來什么,今年身子……倒是愈發(fā)需要調理了?!?br/>
她說著,掏出來顆圓滾滾的丹紅色小藥丸,送到時山嘴里,也沒用水,不一會兒像是自行消融了,時山蒼白臉色也好了許多。
他再開口,仍然是上位者的尊嚴無比,端起父親架勢,“最近習術怎樣?學習一事上又如何?”
時晏有點兒對老師匯報的那種感覺,“最近……習術尚可,孩兒日日練劍,境界似乎也更進一層了,至于學習,學習……”
時晏卡殼了。
求助的目光移向楚問塵。
他沒想到,竟然還要學習的么?!
來的這些天,時晏很有穿進一本修仙文的自覺,練劍,學著控制靈力,就是完全不記得學習這件事!
想到古代四書五經,大學中庸,弟子規(guī)成本成本背,他頓時頭皮發(fā)麻,沒人告訴他,穿到古代還要搞學習??!
這不是一本男頻爽文么?!就算有點gay,它前提也是本爽文?。?br/>
楚問塵接收到了時晏眼神,垂眸笑了笑,回答:“少爺近日學業(yè)尚可?!?br/>
聞言,時山眼中閃過抹詫異,隨即復雜的眼神望向時晏,不多時點頭,“嗯,有進步了?!?br/>
古代階級士農工商,果然就算這個國家被修仙影響得崇尚武力,文學依然算是不可忽視的存在。
時晏佯裝自然地點點頭,超級happy,暗中給楚問塵又遞了個點贊的眼神。
時山沉默了片刻,道:“就算有所進步了,也不能沾沾自喜,尤其是那一手字,你好好帶他練練?!?br/>
時晏:“……行吧?!睈瀽灢粯?,不是很開心。
楚問塵偏頭,溫聲對時山道:“吐血大多為脾肝之癥,胃絡受損,晚生略懂醫(yī)術,能否把脈看一看?”
時山將手帕收起,略微一頓,搖頭笑說:“不用了?!?br/>
他長得威嚴端肅,然而笑起來時,很有慈愛味道,還過來摸了把時晏的頭,才和林靜琬轉身走出。
望著二人出去的背影,時晏心頭的疑惑一閃而過。
兩人攜手出去,宛若一對璧人。
時晏不禁生出一個想法,時山雖說古板但也并非迂腐,林靜琬更是溫柔達禮,兩人更是古時候明顯受過書香教育的人,為什么教育出來的兒子……風評能那么差?
而且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沒什么同理心,自私惡毒,眨眨眼就能送出去別人的性命。時晏靜靜思考了片刻,沒找出答案,扭頭和楚問塵嘮嗑:“你醫(yī)術挺厲害?”
“一般?!背枆m道。
“哦。”時晏僅僅隨口一問,也沒有深想太多。也就不知道,楚問塵口中說的一般,在世面上是千金難得一脈的一般。
傍晚,時晏窩在小涼亭里,吃著馬蹄糕。
時府的構建很巧妙,冬暖夏涼,四季的溫度都是適宜的。今日夜風習習,也沒有春寒的侵染,煞為愜意。
已經入了春,傍晚時后廚就時常會備著甜食,從乾果到湯羹,但時晏有點挑剔,嗜不得甜,最喜歡的還是馬蹄糕。
后廚送上來時就已經切成了小塊,晶瑩剔透,柔柔韌韌的,上面偶爾還會撒點桂花,時晏喜歡的緊,能一口一個。順便賞著院內美景,吹夜風聽小廝們講故事。
古代的小廝們個個臥虎藏龍,為主子排憂解難是一把好手,還能說相聲,倆人在一塊唱雙簧,可逗了。
涼亭里發(fā)出快活的笑聲。
楚問塵到時,看到的就是時晏花團錦簇,十來個婢女和十來個小廝陪他一塊坐著,一起看倆小廝在上面打快板說相聲。
似乎正講到高潮,婢女們掩面低笑聲傳來。
“少爺在聽相聲?!彼哌^去,笑著喊。
“嗯?你也來了?。俊睍r晏伸手招呼楚問塵,看得正樂,大方拍拍旁邊的位置,“你也來??!他們講相聲都可厲害了!”
時晏嘴里叼著馬蹄糕,還在吃吃笑,抖的不成樣子。
相聲也有結束的時候,倆小廝下臺后,時晏還有點兒意猶未盡,還想繼續(xù)點下一個節(jié)目時,扭頭,發(fā)現楚問塵也在看著他。
“?”
“少爺,”楚問塵溫柔。
雖然時晏強調過只用喊名字,不過在時府里,楚問塵還是以少爺來稱呼他,但此刻聽在時晏耳朵里,似乎怎么聽怎么不對勁,后背慢慢發(fā)僵。
隨即,楚問塵延續(xù)了那種溫溫的語氣,接著道:“該習書了?!?br/>
“???!——”
時晏差點從椅子上摔下來!
時山說的,要學習,他在現代學了十幾年,來到古代,竟然還要學習——
時晏拿馬蹄糕的指尖抖了抖,下一秒,把那晶瑩剔透的糕點丟回盤里。
若無其事地屏退了所有下人,只剩下了楚問塵,時晏吞吞口水,眼巴巴說:“能明天再開始嗎?”
他真的對古代要背的什么那四書五經,沒有一點兒興趣……
“不可以。”楚問塵溫柔。
時晏:“……”雖然但是,倒也不必拒絕得那么果決。
“好吧?!彼枘璧?,想回到書房,很像一只要慢吞吞爬回去的小烏龜。
不料,楚問塵拿出了宣紙,筆墨,還有一本詩詞集,只信手一拿,所有東西都像是憑空掏出來的。
時晏看得一怔,他都快忘了,這是本修仙小說了。
“時辰已晚,今天只是看看少爺的基礎是否還在,”楚問塵將宣紙平鋪,玉石一樣的手指在燭火下泛著瑩瑩的光,“你先選首詩謄一遍?!?br/>
時晏不是很會握毛筆,寫字慢吞吞的,更別提還不熟悉這些繁體字,一刻鐘后,才寫完了第一首絕句。
楚問塵看了看那手.狗爬字,眉梢輕挑,拿起來看。
燭光將宣紙打得剔透。
淺色眼眸靜靜看了片刻,楚問塵指著其中一個字,問:“這是什么?龜?”
時晏緊張兮兮湊過去看,也沉默了:“……鳥?!?br/>
“…………”
從這亙久的沉默中,時晏讀懂了什么。
時晏煩惱地抓了抓頭。
他語文就是很差?。?br/>
在初高中讀書的時候,語文就是瘸腿到被拿出來當典型的例子了,當時也就字能拉點分,現在回到古代,直接就被打回差生原型了。再做題,估計會從七十分變成十七分。
時晏沮喪,還有點惱羞成怒,“都跟你說明天弄了,你還非得今天就看!”
楚問塵將紙折起收走,笑笑說:“不急,還有時間,慢慢學?!?br/>
他又讓時晏背了這首詩,字不多,時晏背書速度還行,倒是立馬復誦出來了,楚問塵溫柔夸贊:“背得很快?!?br/>
時晏:“……”
為什么用那種和幼兒園小朋友說話的語氣啊!
就像在說雖然你考試不及格但今天沒闖禍哦所以還是給你獎勵一朵小紅花吧,以后還要繼續(xù)努力哦。
謝謝,但并沒有感到安慰,只覺得好羞恥!
一想到之后除了練劍還要練字,還都要在楚問塵的監(jiān)督下,時晏第二天為了透氣,出來溜達。
沒想到又碰到了那天賣枇杷的大爺,今天賣的是青棗,吆喝著又脆又甜。
不料擠過來一個尖嘴猴腮的男人,不由分說將他推到了一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