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祭司在黑苗的威望可不是說說而已的，眾苗人涇渭分明，卻也不敢將摩燭的話當(dāng)做耳旁風(fēng)，接連偃旗息鼓，可互相對峙，氣氛劍拔弩張，貌似一言不合，便將要大打出手。

    摩燭雖然老邁，可還沒有老眼昏花，如何看不出莫桑這是有備而來，恐怕對首領(lǐng)之位志在必得，如果不讓其競選首領(lǐng)，天知道以其心性，會做出何等事來。

    眼下超過半數(shù)寨族支持莫桑，一但鬧將起來，后果不堪設(shè)想，為了維護(hù)大局，摩燭只能冷然說道：“祭臺之下，當(dāng)著圣牛，爾等吵吵嚷嚷，成何體統(tǒng)！既是競選首領(lǐng)，自然得按規(guī)矩來，我看支持塔干、莫桑的人數(shù)各半，爭執(zhí)也爭執(zhí)不出個結(jié)果來，既然如此，那便讓圣牛來選擇，牛神的意思，相信無人敢質(zhì)疑忤逆?！?br/>
    讓圣牛來選擇誰做首領(lǐng)……

    臺下眾苗人面面相覷，圣牛雖乃牛神在人間的化身，可又不能言語，如何能指定誰做首領(lǐng)？

    有年輕人問道：“摩燭阿爺，您這是什么意思？”

    摩燭面無表情的說道：“圣牛乃牛神的化身，就讓圣牛來選擇黑苗首領(lǐng)，待會兒它停在誰的身前，那么便是親近于誰，那人便是牛神為我黑苗選定的首領(lǐng)?！?br/>
    他這話一出，莫桑隨即冷笑道：“摩燭阿伯，你是拿所有族人當(dāng)傻子么？圣牛一直由塔干親自照料，自然是對塔干最為親近，待會兒必定會停在塔干身前，您這是明擺著偏心于塔干，想要讓他繼續(xù)做黑苗的首領(lǐng)?！?br/>
    摩燭淡淡說道：“莫說圣牛還未做出選擇，就算選擇塔干，亦是認(rèn)可塔干乃做黑苗首領(lǐng)的不二人選，莫桑，你難道還敢質(zhì)疑圣牛的決定不成。圣牛乃牛神化身，凡我等黑苗族人，誰敢忤逆，便是大逆不道，按族規(guī)，應(yīng)三刀六洞，尸體丟入古岄澗?！?br/>
    莫桑嘆道：“摩燭阿伯，莫桑與塔干阿兄皆乃皇室后裔，可莫桑委實不明白，您為何唯獨(dú)喜歡塔干阿兄還有虞箐阿妹，我莫桑在您心中，難道竟是豺狼虎豹？既然您如此偏心，那也就怪不得莫桑了，這首領(lǐng)之位，莫桑勢在必得！”

    他話音一落，猶如訊號，底下超過半數(shù)苗人，齊刷刷跪地喊道：“愿尊塔干為首領(lǐng)！”

    摩燭顫聲道：“你你你……你要造反！”

    塔干委實沒有想到，莫桑竟敢無視族規(guī)，看這架勢是想要強(qiáng)做首領(lǐng)，不由胸口起伏，怒不可遏道：“莫桑，當(dāng)著圣牛的面，你敢如此行事！”

    莫桑囂張大笑，輕蔑的瞥了一眼那頭憨厚的老牛，說道：“圣牛雖為牛神化身，卻終究是蠢的，任由你與摩燭阿伯?dāng)[布，我莫桑身為皇室后裔，承擔(dān)著黑苗的未來，豈能將一族之興盛，交由不能言語的圣牛來決定？”

    他說著走到臺邊，看著祭臺下臉色各異的族人，居高臨下，宛如已成首領(lǐng)，大聲道：“塔干德不配位，當(dāng)退位讓賢，從今日起，黑苗將以我莫桑為尊，誰敢反對，殺無赦！”

    聽得“殺無赦”三個字，那些擁戴塔干的苗人無不駭然，有急性子怒道：“莫桑，你這是謀朝篡位！”

    “謀朝篡位……”莫桑笑了一聲，說道：“你說是就是吧，我本不欲大動干戈，可你這等人，不能不殺！”

    說到最后，語氣驟然變得凌厲起來。

    他話音還沒落下，在那苗人身邊，便猛然有人從懷中掏出匕首，狠狠刺入其腹中。

    隨后，四周更多的火把亮起，無數(shù)苗人握著長刀沖了出來，將祭臺上下，團(tuán)團(tuán)圍住！

    原以為只是正常的首領(lǐng)競選，沒想到很快便就演變成逼宮篡位，那苗人莫桑明擺著是想要強(qiáng)奪首領(lǐng)之位，說不得還要見血，陸沉不由沉吟道：“但愿不要發(fā)生什么變數(shù)才好?！?br/>
    他的目光一直在那頭圣牛身上。

    楊濁道：“那莫桑顯然是處心積慮，那什么塔干、摩燭，恐怕很難與其抗衡。”

    花青虞這時忽然嗤笑道：“莫桑是什么東西，你太高看他了，也太小看塔干阿兄在黑苗的威望了，看著吧，莫桑想要強(qiáng)做首領(lǐng)，只怕沒那么容易?！?br/>
    “哦？”楊濁一愣，奇怪地瞥了花青虞一眼，然后轉(zhuǎn)向祭臺那邊。

    眼看莫桑的手下竟敢殺人，四周突然出現(xiàn)的苗人，想來也是莫桑指使布置，眾擁戴塔干的苗人無不是驚恐之極，一時陷入騷亂。

    塔干終于忍無可忍，指著莫桑大喝道：“莫桑，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莫桑微微笑道：“塔干阿兄，莫要吵嚷，有話好說，莫桑別無所求，今夜只要這首領(lǐng)之位，你若是識趣，那便退位讓賢，可若執(zhí)迷不悟，貪戀此位，那可就不要怪莫桑不念兄弟之情了?！?br/>
    老祭司摩燭快要?dú)獐偭?，暴怒道：“莫桑你這個瘋子，你竟敢手足相殘，弒殺族人！圣牛在此，你一定會遭牛神降下的報應(yīng)！”

    莫桑獰笑道：“若世間真有牛神，當(dāng)年我詔國為北齊所侵，無數(shù)族人慘遭屠殺，為何不見牛神降臨，都他娘的是騙人的！什么牛神，什么牛神的化身，我看它就是一頭普普通通的畜生，今后我為首領(lǐng)，族人只需信奉于我，至于這畜生……殺了便是！”

    黑暗處的陸沉悚然一驚，忙是問向花青虞道：“若圣牛被其所殺，那么寄生在圣牛體內(nèi)中的雌蠱……”

    花青虞淡然道：“你猜得沒錯，圣牛一死，雌蠱也會隨之暴斃?！?br/>
    陸沉頓時心沉谷底。

    楊濁急道：“院長，我去將那頭臭牛給您搶回來！”說著便要起身。

    陸沉將他按住，搖頭道：“太危險了，況且你如何能在這么多苗人的眼皮子底下將牛給搶回來，先看看，圣牛在黑苗人的心目中無比神圣，那些苗人未必就會坐視莫桑將圣牛殺死?！?br/>
    楊濁藝高人膽大，說為陸沉赴湯蹈火，連眉頭都不帶皺的，可聽陸沉這么一分析，只覺有理，暫時冷靜下來。

    祭臺那邊，眾黑苗族人見莫桑竟瘋狂到藐視圣牛，甚至要將圣牛殺掉，憤怒頓時將畏懼淹沒下去，他們對莫桑大聲指責(zé)，可惜，咆哮終究不抵刀劍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