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離恭敬地略略低頭,似乎是在考慮什么,一時沒有回答。
對面沙發(fā)上的男人便一直望著他,眼神閃爍不定,暗中觀察著鐘離臉上的表情,似乎想要看出朵花兒來。
鐘離卻沒沉默多久,波瀾不驚地點點頭道:“大哥說得是,我考慮不周?!?br/>
聞言鐘宇臉色略緩和了些,指指對面讓鐘離坐,若無其事地說:“你還年輕,想不了那么周全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多歷練就好?!?br/>
鐘離點點頭,順勢坐下,目光在鐘宇身后立著的兩個虎背熊腰的男人身上掠過,不動聲色。
倒是鐘宇雙手交握,一手的食指不停地點在自己手背上,似乎有什么決定難以出口。
也不過猶豫了片刻,很快他面色相當自然地將面前的茶杯往鐘離跟前推了推,倒像是自己才是這房子的主人似的,仿佛不經(jīng)意一樣開口。
“對了阿離,新路線那邊,畢竟剛剛上手,安危也不好斷定,我不想讓你冒險,不如就交給旗穆如何?”
旗穆是鐘宇一手提拔上來的左右手,平日里就頗得他的信任。
此時問鐘宇這一問雖帶了點試探的意思,但顯然其實是鐵了心,否則也不至于帶那么多人來,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蕭維信的那些話,到現(xiàn)在還在他耳朵旁回響。
他稍微一想,也覺得鐘離近些年在鐘氏竟然威勢日盛,就連自己有時也過于依賴鐘離,這明顯不是什么好現(xiàn)象,值得警惕。
因此話音落下,他便仔細觀察著對方,身體不自覺地有些緊繃,就見鐘離伸手拿過那杯茶,不緊不慢地喝了一口,大概是茶有些燙了,微微皺起眉,很快又舒展開來,唇角勾起露出一個笑容。
“大哥是好意,我沒有意見。”
鐘宇頓時松了一口氣,按說他才是鐘氏的掌權(quán)人,本不必這么謹小慎微,然而每每看見這個弟弟,總有種雨夜臨深淵的危險之感。
他也笑起來,“那你先管著華嚴那邊的事,今天也晚了,鬧騰了那么久,都休息吧?!闭f著站起身來。
華嚴是鐘氏旗下的一個小公司,左不過是洗洗黑錢,沒什么大用。
它是當初上任鐘氏家主有意洗白時創(chuàng)立的公司,然而也沒多少人真樂意洗白,就那么隨便甩著,然而名義上卻算是鐘氏一半的權(quán)柄。
他拿這個給鐘離,既說得過去,又不怕鐘離掀起什么大風大浪來。
鐘離何嘗不明白這些,然而他看似卻半分也不在乎,送走了鐘宇一行人,面色不變地轉(zhuǎn)回身,卻在想要把張明羽送回蕭家的事情。
這不過是鐘宇打壓他的一個借口,看看他的態(tài)度罷了。鐘宇要他把人送回去,他也沒必要在這當口跟人對著干。
一夜無話。
夏日夜短晝長,鐘離本又淺眠,當熹微晨光透過窗簾縫隙照進來的時候,男人已經(jīng)睜開眼。
他的眉宇間不見一絲剛從睡眠中醒來的困倦和迷蒙,冷靜得讓人懷疑他有沒有真正睡著過,還是不過是假寐而已。
房間空曠無聲,他望了天花板片刻,下床推開門,向客臥走去,輕輕推開門,卻發(fā)現(xiàn)那個本該還在睡的人已經(jīng)醒了。
張明羽站在窗前,窗簾已經(jīng)被完全拉開,窗子也打開到最大。
風從窗口吹進來,他的頭發(fā)軟軟地隨之擺動,時而拂在臉上,而他立在那里,靜靜地望著東方。
那里的云朵已經(jīng)被染成暖色,紅彤彤一片一眼望去瑰麗無比,張明羽用手抓著窗框,微微探出身去。
就在這時,云破日出。
一輪紅日從云層之中噴薄而出,第一縷陽光照下來,將張明羽整個人都籠罩在光芒之中。
初升的太陽還沒有耀眼到令人無法直視,略帶深紅的色澤,張明羽靜靜地看著,像八百年沒望見過這樣溶金沾粉般的光線,不敢稍微移開目光,像下一秒就看不見了似的。
鐘離無端覺得,這個被籠罩在陽光之中的人可能會忽然消失,就那么“刷”地一下,融化在日光里。
這想法明明這么荒誕不經(jīng),他卻忽然覺得可能會成真。
這么一會兒太陽已經(jīng)升高了不少,光芒更加熱烈,人類的雙眼已經(jīng)無法承受那樣的直視,而張明羽卻沒有移開的意思。
鐘離忽然覺得有股怒意在胸中升起,三步兩步跨到張明羽身后,伸手就蒙住了他的眼睛。
在突然降臨的黑暗里,張明羽聽見有人在耳邊喝道:“你不要眼睛了?沒見過太陽?”
張明羽愣了一下,蓋在雙眼上的溫度讓他有片刻的失神,下意識地點點頭,“嗯,沒見過?!?br/>
鐘離的滿腔怒意瞬間無處可放,他覺得自己也有點可笑,忘了這人腦子不太好使,可不就跟個小朋友似的。
他放下手,卻也把人強扭過來,不讓他再看太陽,嚴肅道:“別總盯著太陽看,會看不見,明白?”
……這種哄小孩子的語氣是怎么回事!
張明羽有點尷尬,他當然知道這些,只不過他生活的那個年代早就沒有了太陽,才一時看得有點出神罷了。
在這些人眼里,他大概就跟個神經(jīng)病沒什么兩樣。
也沒等他回答,那個把他當小朋友哄的變態(tài)又說:“收拾下,等會換套衣服,今天送你回去?!?br/>
“回去”兩個字極大地觸動了張明羽的神經(jīng)。
他幾乎要脫口而出問“你知道我是從哪兒來的?”或者“你有辦法送我回去?”,但頃刻他就意識到這個“回去”不是那個“回去?!?br/>
然而他臉上一瞬間的欣喜并沒有逃過鐘離的眼睛,原本鐘離雖覺得張明羽有些意思,但鐘宇發(fā)了話他也不會強求。
但此刻見張明羽對于能回蕭維信那里似乎相當高興,鐘離沉吟了一會兒,轉(zhuǎn)身出了客臥的門,拿出一個長條狀物體,左按右按,然后放在耳邊自言自語。
對于這人的陰晴不定,張明羽算是領(lǐng)教,然而他更感興趣那個小長條,想來應該是這些二十一世紀的舊人類用來通訊的工具。
否則若真是自言自語,那豈不是也太傻了點。
用這種東西來通訊么?張明羽嘆了一口氣,相隔了一千年的科技水平,果然不能同日而語啊。
但他剛才說到“回去”……張明羽心中思索,看樣子這個變態(tài)要把他送走,卻不知道要送去哪里,一旦離了這里,要找線索恐怕更難。
一會兒見機行事,最好還是留下來,張明羽想。
此時鐘離已經(jīng)打完了電話,隨手扔了套衣服過來,吩咐他,“洗漱一下,半個小時后走?!比缓蟊汶x開了他的視線。
張明羽看了看手中不知道用什么做成的衣褲,開始仔細研究。
作為一個極守時的人,半個小時后,鐘離再次出現(xiàn)在客臥門前,然后看到了穿戴整齊的張明羽。
簡單的T恤牛仔,穿在這人身上卻仿佛格外干凈些,這么一打扮,倒像是哪里走出來的大學生,若是再加上副眼鏡,手上拿幾本書就更好。
只是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太對……鐘離皺了皺眉,等帶著人走到車前才恍然,這人竟然把衣服穿反了,難怪那么違和。
看張明羽一臉坦然,像是并沒有發(fā)現(xiàn)什么的樣子,鐘離也不知道為什么沒有提醒他,只打開了車門讓他坐進去。
第二次見到這個狹小的能動的小盒子,張明羽還是不太喜歡這個東西。
這玩意兒里面空間太小了,總給人一種逼仄的窒息感覺,他第一就考慮到如果在這里面被伏擊的話幾乎很難脫身,何況還有股淡淡的奇怪味道。
可這里的人似乎很以這丑東西為榮。
鐘離第一次帶他上這車的時候,張明羽明顯看到了那些圍觀他們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眼中迸發(fā)出的艷羨的光芒。
他一邊想著一邊坐進后座,卻發(fā)現(xiàn)里面已經(jīng)有了一個人,一個男人。
呃,一個……奇怪的男孩。
那小孩看上去也不過十五六,轉(zhuǎn)頭笑瞇瞇地望著坐到他身邊的張明羽。
張明羽看得一愣,他臉上不知亂七八糟地涂了什么東西,膚色看上去格外白,眼角又勾勒出一圈,頭發(fā)也染成黃色,一身緊身而艷麗的衣服,繃得緊緊的,將身形全都顯露出來,脖子上甚至戴了個圈,上面貼著亮晶晶的東西。
若忽略這奇怪的打扮,男孩本身倒是長得極不錯,整個人看過去讓人覺得既天真又妖冶,透出一股誘惑的氣息,撩得人心癢癢。
當然張明羽是不會心癢癢的,他甚至不理解這人為什么把自己搞成這樣,但見男孩友好地沖自己一笑,眨眨眼睛,也便回以笑容。
前坐上的鐘離似乎從鏡子里看了一眼,忽然說:“kitty,別鬧?!?br/>
男孩立刻轉(zhuǎn)頭,湊向鐘離,笑瞇瞇地去撩撥他,拉長了調(diào)子懶洋洋地叫,“鐘哥,別那么無情嘛?!?br/>
作者有話要說:原來傳說中的相愛相殺就是互相覺得對方智商有問題咩o(≧▽≦)o,鐘渣攻你被小羽毛嫌棄了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