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寂靜的小路走到頭,向右轉(zhuǎn)去另一個無人無魂的小巷里。云淺熟悉這條路,問道:“去會議室?”
“不是?!蹦翔怯迫蛔缘玫剡~著步,臉上一副“我的葫蘆里有藥”的表情。
不等云淺探究他的“藥”,聽力極佳的二位聽到了小巷外不遠(yuǎn)處嘈雜的人聲,有種群魂站在一起開大會的吵鬧。
隨著越來越走近,聲音越發(fā)清晰,竟有幾道久違的吆喝聲傳入耳。
“糖炒栗子誒,剛出鍋的糖炒栗子!”
“開業(yè)大酬賓,全場飲品買一送一!”
......
如此這般熱鬧非凡的景象,云淺只在人界感受過,卻不料從巷里走出來,一條筆直軒敞的大道兩旁開滿了各種各樣的小吃店,店門口都掛著相當(dāng)喜慶的紅燈籠,連店牌都是紅色的光牌,一眼望過去,整齊劃一得像一排倒下的多米諾骨牌。
真的是有人界的各種小吃,有云淺愛吃的小籠包、雞蛋灌餅、雪紅果、糖葫蘆、奶茶等等,竟還有外國魂賣西點,總之這一條街包羅萬象,應(yīng)有盡有。
就像把人界的夜市小吃街搬了過來。
云淺突然涌現(xiàn)一個毛骨悚然的想法。
“這些魂生前都是什么人?”云淺抬頭問右手邊的南瑾城,“他們該不會......”
“該不會都被我殺了安排在這兒?”南瑾城打斷她的話,睨了她一眼,把她拉近身邊以給后面的魂讓出路來,“真聰明。”
“正義使者”云小姑娘果然氣急敗壞地插著腰,說:“你這個人怎么這樣,只顧你自己嗎?草菅人命嗎?你不會良心不安嗎?!!”
南瑾城勾起嘴角笑了笑,指了指前面:“先別生氣啊,這條街都是你愛吃的,你不是一直嘴饞人界的食物嗎,我直接給你搬過來不好嗎?”
云淺覺得此時跟他沒法溝通,不,應(yīng)該說三觀不合,不適合相處,立馬掉頭就走:“誰吃誰孫子,您自己吃吧。”
南瑾城連忙三步并兩步追去拉住她的手,還被她掙脫,幾個回合后,他才無奈地笑著說:“逗你呢,我要是真殺這么多人,還不得被云漠三界通緝啊?!?br/>
云淺終于停下來,轉(zhuǎn)身審視地看著他:“你被通緝得還少?”
“那倒是不少......但用你清奇的腦回路想想,可能嗎?”南瑾城說,他說完后,又覺得以她的思維一定越想越清奇,于是撤回,“算了你還是別想了?!?br/>
“那這些魂......”
“拜托,他們生前也是開店的好嗎,我只不過是讓他們死后有機會接著開?!蹦翔禽p輕推了下云淺的背,帶著她往前走。
“哦?!痹茰\眼觀鼻鼻觀心,在尷尬中抬不起頭。
街上熙熙攘攘沸反盈天,有魂有妖魔,他們一個個如同在籠子里被關(guān)太久,很久沒有過節(jié)一般,全都一窩蜂地涌出來,擠滿了街道。而他們,看到南瑾城后都只是帶著笑容沖他點點頭,竟然也不拘謹(jǐn)害怕。
路過的包子店里蒸騰的熱氣撲了云淺一臉,讓她的臉短暫地蒸了個桑拿,在縹緲的白氣中,她聽到南瑾城的聲音在耳畔:“不是......我在你心里就是那樣的人?”
“哈?我要喝奶茶......”云淺視線越過了南瑾城看到他身后馬路對面的奶茶店,自顧自地走去,“誰讓你有莫清平這一前科......我要一杯珍珠奶茶,謝謝?!?br/>
奶茶店老板連忙點頭哈腰應(yīng)道,說:“正好現(xiàn)在買一送一,二位只需要買一杯就好?!?br/>
“太甜了,我不喝,另一杯打包吧?!蹦翔菦_老板說,然后用胳膊肘懟了懟云淺,繼續(xù)剛剛的話題:“莫清平的事潯難道不應(yīng)該感謝我嗎?”
云淺抬眼瞪他:“如果前提條件是下輩子咱倆才能在一起,那為了省時間,我現(xiàn)在就死在你面前,你什么心情?”
話說出口就如潑出去的水,覆水難收,云淺都不知道該如何巧妙地撤回。
果然南瑾城的臉色一下陰下來,眼睛注視著地面說:“如果是這樣,那也是我死?!?br/>
“誒,不是......重點不是誰死。”云淺說,“重點是要換位思考啊,如果你是潯,看著......”
“為什么這輩子不能在一起?”南瑾城打斷她的話,灼灼地注視著她。
“哎......沒有啊,我就打個比方?!痹茰\連忙辯解,生怕他一個激動就割脈自殺死在她面前。
“二位,奶茶好了。”老板把兩杯奶茶往前推了推,成功地給云淺一個轉(zhuǎn)移話題的理由。
“謝謝?!痹茰\說,剛要走的時候突然意識到還沒給錢,于是眼巴巴地看著南瑾城,希望他懂她的言外之意。
南瑾城手往胸前一抱,居高臨下道:“叫爺爺?!?br/>
“......”知道他是在計較剛剛她的豪言壯語——“誰吃誰是孫子”......云淺大女子能屈能伸,懶得和他這幼稚鬼計較,瞪了他一眼:“爺爺......”
反正“南大爺”和“爺爺”都是“爺”差不多,四舍五入一下就一樣了。
“哎,乖孫女?!蹦翔敲念^,心滿意足地把錢付了。
到底是剛吃了早餐出來的,云淺除了奶茶暫時還沒什么食欲,于是先找了個路邊的長椅坐下,打算跟云漠視頻通話。
南瑾城十分自覺地走遠(yuǎn),靠在一棵香樟樹下點了一支煙。
視頻電話還待接通時,云淺看著南瑾城低著頭吞云吐霧的樣子,忍不住有些好奇,他是從什么時候開始抽煙的,明明......六年前還不會抽。
后來“懷楓”總在她面前抽煙,她只是不喜歡聞煙味,但因為抽煙的人長得帥因此這點小事可以忽略不計,除此之外,她都沒什么太大感觸,男人嘛,有煙癮正常。
但現(xiàn)在把“懷楓”和南瑾城聯(lián)系到一起,她就覺得有點難受。
明明他以前不抽煙的.......
“喂!想什么呢!”云漠在電話那邊只聞其聲不見其人吼道,“我都喊了你三聲了。”
云淺這才三魂找回七魄,連忙回應(yīng)自己的親哥。
“過年好啊云漠,你可愛的親妹在地國為你發(fā)來賀電?!痹茰\說,“在手機里看不到你的元神真是太遺憾了,只能讓你看我了啊?!?br/>
“太沒誠意了?!痹颇疀]好氣道。
難得今天兩人心情都不錯,誰都沒提讓人生氣的事,因此這通視頻聊得還算愉快,反正基本上都是云漠一直在強調(diào),讓她一定記得給顏七也打個電話問候一下。
“我知道啦??!”云淺第八次答應(yīng)他。
“你這是在哪兒?”云漠問。
云淺把攝像頭調(diào)成后置,對著四周的街景環(huán)顧一圈,只見熙熙攘攘的街道在手機屏幕上變得無比的空曠,燈還在,店也還在,甚至手里的奶茶還在,只是那么多魂統(tǒng)統(tǒng)都無法顯示在手機上,只有零星的幾個有肉體的異空間首領(lǐng)在大街上,和空氣說話,顯得特別傻也特別凄涼。
“說出來你可能不信,其實這里人超多,不,魂超多,你看不到而已。這旁邊買的都是人界的小吃,我還沒嘗,不過看賣相還不錯,而且奶茶也很好喝?!痹茰\說。
云漠很認(rèn)真的看著隨云淺手移動而變化的景,一時之間無話可說,既希望她能過得愉快,但不希望她在地國過得這么愉快......
后來又沒話找話地聊了幾句,在云漠第九次囑咐她給顏七打電話和第二次勸她早點回家后,掛掉了電話。
云淺靠在長椅里望著南瑾城。
他穿著一件黑色毛衣和一條極休閑的牛仔褲,香樟樹干上纏著發(fā)出黃光的小串燈蜿蜒而上,帶來微弱的光,把他的側(cè)臉勾勒出一道不明顯的光輝,他微垂著臉,仿佛對一切都漠不關(guān)心,甚至有種與世無爭的超凡脫俗感。
那雙仿佛對一切事物無感的眼睛,只有在她面前,才會表現(xiàn)出更多的情緒,才會真實得像個人。
云淺心軟軟地,只想把這一幕拍下來,然后瞞著他,把手機壁紙換成這張照片。
她拿起手機,點開相機,對著他。
然而當(dāng)云淺透過鏡頭看向南瑾城,她的表情瞬間凝固了。
不太一樣......
云淺后背的寒毛瞬間豎起來,心倏地一沉。
就像恐怖電影,有些東西女主角眼睛看不到,但拍照的時候把不干凈的東西拍出來了。
現(xiàn)在正好相反。
南瑾城明明站在那棵高大的香樟樹下抽煙,可是鏡頭里那棵樹下,什么都沒有......
云淺第一個想法便是——這個人不是南瑾城!因為南瑾城是有肉體的,怎么會不能被手機識別?
可若是別魂假扮的,又會是誰?真正的南瑾城在哪?
云淺猛地睜大雙眼,她突然想到一個人——
面具男。
那場戰(zhàn)爭最后的結(jié)果,她因為自己劫后余生而且地國如此繁榮昌盛,理所當(dāng)然認(rèn)為是勝利了,所以從沒有具體確認(rèn)。
萬一......
還不等她“萬一”出個所以然來,“南瑾城”已經(jīng)掐了煙,款款向她走來。
她整個人立刻緊繃起來,只見對方還若無其事地帶著笑,說:“直接買中午飯回去吃吧,今天不太想做飯?!?br/>
他的笑在云淺看來陰森無比,但秉持不打草驚蛇的想法,云淺打算“揣著明白裝糊涂”,于是莞爾一笑道:“好啊?!?br/>
好啊,我看你要玩什么把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