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歇心里忽然亂起來，有點(diǎn)揪扯不開的無力感，他深深吐出一口氣，窗外陽光正明媚得很，校園里高大的樹木此刻也是妖嬈得擺弄著腰肢。雖然是初秋，但是陽光依然耀眼，氣溫卻已經(jīng)降了下來。雨歇覺得自己要趕快找個地方透透氣，不然會窒息。雨歇時常會有一些窒息感，不只是因?yàn)樽约憾啻问軟龊髮?dǎo)致的鼻炎癥還是自己的心情有些過于壓抑了，他看哥哥雨瀟醒了過來，哥哥最近中午或是傍晚就會沒有預(yù)兆的流鼻血，很嚇人。

    雨歇知道，他覺得哥哥過得有些苦，但是似乎那樣的哥哥才是雨瀟，不苦就不是雨瀟了。雖然他覺得哥哥有時候是自己跟自己過不去，但似乎那樣自己找罪受的就是哥哥的性格，哥哥所以是哥哥，雨瀟之所以是雨瀟，就是因?yàn)樗@樣自虐的特性。雨歇眼里，哥哥是傻瓜，但是有時候又聰慧無比。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大智若愚？雨歇覺得有時候哥哥要逼死自己才罷。雨歇覺得哥哥有時候脾氣特別壞，有時候顯得很冷酷不近人情，這樣的哥哥，雨歇很不喜歡。

    雨歇看得出來，哥哥雨瀟很清楚自己的弱點(diǎn)，但是卻偏偏喜歡挑戰(zhàn)自己的弱點(diǎn)，而哥哥很擅長，輕而易舉的事情，卻不屑去做。雨歇不明白，他是個喜歡輕松愉快生活的人，自己跟自己過不去那不是傻瓜是什么呢？哥哥是看書看得太多，又被書給誤了。書讓哥哥總是愁腸百轉(zhuǎn)，遇到一點(diǎn)點(diǎn)事情，都要糾纏去想，然后心情就變得特別不好，這時候不能惹，誰說句違了他意思的話，那可不得了，歇斯底里的哥哥，雨歇總是被嚇壞。雨歇也知道哥哥最自己是懶得搭理的態(tài)度，雨歇不知道縱使自己在很多事情上處理得比哥哥好，但是哥哥是不屑于和他商量的。作為哥哥的雨瀟有作為哥哥的高傲。

    雨瀟睜開眼睛，覺得身體虛脫了一般一點(diǎn)力氣都使不上，他晃晃蕩蕩的撐起身子，眼前金花亂轉(zhuǎn)。他又倒下去瞇上一會兒眼睛，長長地喘著氣。雨歇看著哥哥，哥哥今天早上起得晚，自己已經(jīng)走了，哥哥還睡著，昨晚哥哥又沒有好好休息。哥哥晚上總是翻來覆去的，早上又很難起來，這樣持續(xù)了一個月了。暈倒也不奇怪。

    清婉不知什么時候走進(jìn)來了，手里拿著一杯橙汁遞到哥哥面前?！坝隇t，你喝一下橙汁會好一點(diǎn)。”雨歇愣了一下趕忙扶起雨瀟，雨瀟果真喝了一口，慢慢睜開眼睛。清婉關(guān)切地說：“好點(diǎn)了嗎？”雨瀟點(diǎn)點(diǎn)頭，忽然覺得鼻孔里一股熱流止不住的流出來，清婉臉色都變了。雨瀟看見鮮艷的血液一滴一滴地很快將校服弄濕了一片。

    校醫(yī)趕緊拿棉花給雨瀟止血。

    “雨瀟，沒事吧！”班主任剛一進(jìn)門就看見雨瀟流著鼻血，臉上也顯出關(guān)切的神情。雨歇看見眼前這個青年人，白底藍(lán)花的真絲襯衫，筆直的西裝褲。兩腮比較窄，額頭光潔，上唇和鼻子中間星星點(diǎn)點(diǎn)的胡茬。精神飽滿，行動敏捷，淡紫色的唇半啟微張，眼睛望向你時，如星光閃爍，讓人自慚形愧。

    “老師好，”雨瀟頹弱的模樣讓人有些心疼?！安缓靡馑迹⒄`您寶貴的時間來看我！”雨歇聽雨瀟這話，半是諷刺半是哀怨的。雨歇覺得哥哥的病比自己想象的要重，這個病比眼前的鼻血橫流，體弱多病更嚴(yán)重，也更不好醫(yī)治。

    班主任聽了這話很仔細(xì)地看著雨瀟的表情，說：“你先好好休息，這兩天不要想著功課了?！卑嘀魅沃溃F(xiàn)在學(xué)校教學(xué)壓力大，升學(xué)考試對學(xué)校來說很重要，學(xué)生們也是拼得熱火朝天，一個不小心就會容易出問題。每天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老師、學(xué)生都是箭在弦上，弦已拉緊，就怕箭還沒出，弦已崩斷。還有一種就是拉不住弦的，雨瀟就是拉不住弦，箭已經(jīng)掉了。這樣又想逼自己去學(xué)習(xí)，但是大腦反而不再工作，再這樣下去，別說功課怎么樣，怕是人都會出問題。

    班主任早看見站在雨瀟身旁的穿著校服的雨歇，“你是雨瀟的弟弟雨歇是嗎？你跟我來。”雨歇見他問自己，還來不及回答，見他要自己跟著出去，就猜想應(yīng)該是說哥哥的事，心里忽然有些緊張，腳步上猶豫著但還是趕緊跟了出去。

    “他在家的時候，休息的時間規(guī)劃應(yīng)該很不合理?！庇晷牥嘀魅蔚谝痪湓捑妥プ×酥攸c(diǎn)，肚子的話都忽然倒不出來了，一下子不知說什么好?！八行氖聠幔考依镉惺裁词聠?？讓他影響情緒的事情，你父母有沒有給他壓力太大？”雨歇又一下子不知該從何說起，他想把家里的事情都一下子說出來，連同自己的困惑和痛苦，因?yàn)檠矍暗倪@位老師看起來很能讓人安心，愿意保守秘密而且可以坦誠相待。但是一下子把家里陳籽麻爛谷子說出來是不是反而讓老師煩呢？雨歇點(diǎn)頭想了一下，他不是像雨瀟那樣糾結(jié)的人，于是就一樣樣的用簡潔的話跟老師作了匯報：“父母不太重視功課吧，但是又經(jīng)常管著，就屬于不會管亂管，而且經(jīng)常吵架，那哥哥撒氣也是有的?！啊焙昧?，你不用說了，我明白了。明天讓你父母來學(xué)校一趟，我想見見?！蹦贻p的班主任說。雨歇欲言又止，他深深的知道自己父母見到老師后，是不會有好結(jié)果的，愚昧無禮的父母也許還會讓這位明顯對社會還了解不深的年輕老師困惑，他不太希望這位看起來很誠心想幫助哥哥的老師走進(jìn)他家這個爛攤子里。那樣他會很內(nèi)疚，哥哥更會，但是也許真的會有奇跡發(fā)生呢？這位看起來還生澀的男老師也許會有讓雨瀟和雨歇不知道的能力可以解決家里的問題，這樣哥哥不就有救了嗎？雨歇想，還是抱著希望聽老師的吧。于是雨歇點(diǎn)頭說：“嗯，好，那我讓父母什么時間來找您?！卑嘀魅温月韵肓艘幌?，“就課間吧，把你父母電話給我，我要在電話里再邀請他們一下。”雨歇見班主任帶著很畢恭畢敬的態(tài)度來說邀請自己的父母，心里的擔(dān)憂更深了，“等到見了談了話之后，態(tài)度一定就會變的?！?br/>
    雨瀟從醫(yī)務(wù)室里走了出來，鼻子里塞著棉花。雨歇見清婉很關(guān)切的建議說：“以后我天天帶冰水給你，這樣你就不會總是流鼻血了?！庇晷X得清婉的笑容就像夏季里的荷花，清新美麗。雨瀟只是垂了眼簾，也不說答應(yīng)還是不答應(yīng)她這個有些多事的建議。

    班主任說：“雨瀟回去休息吧?！庇隇t這時把剛剛垂下的眼簾抬起來，憂傷但又堅定地說：“不回去，我要回班級?！卑嘀魅蝿裾f著。雨歇沒說話，他知道哥哥不只是因?yàn)楣φn還是因?yàn)樵诩抑慌赂屗纯?，反而會加重病情，尤其是心病?br/>
    晚上，母親慌亂又驚喜地翻騰衣柜，一件一件問父親，穿那件去見老師合適。父親還是盤腿坐在床邊上，一副無知無識的抗議去學(xué)校的樣子。

    母親見問不出什么建議，就挑了一件的皮裙。雨歇眼里這件偏偏是最不合適的，但他知道母親是不會聽他說話的。雨歇知道明天母親一定會將口紅涂得血一樣。而那個此時不聲不響的父親明天一定會口不擇言，讓人可笑又可氣的話一定會讓班主任目瞪口呆，然后引起反感。雨歇有些后悔讓這樣的父母去見老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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