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巔不明白一個在深山里隱居的女孩子怎么會懂這些禮節(jié),不過他也只是好奇了一下而已,轉(zhuǎn)眼就把這個念頭拋在了一邊,跟男人到書房去了。
書房的門關(guān)上,將絲絲細雨阻隔在外,也阻隔了房中人的聲音,讓人無法窺探。
“怎么樣?救下了嗎?”
一進門男人就迫不及待的問道。
“救下了?!?br/>
蔣巔拎起桌上的茶壺給自己倒了杯茶,咕嘟咕嘟兩口灌了下去。
男人松了口氣,在椅子上坐了下來,臉上的神情卻依然沉重,并沒有比剛才好上多少。
“今上如此多疑而又武斷,導(dǎo)致近年來朝綱崩壞的越發(fā)厲害,大魏江山陷入岌岌可危之地。而他不僅不思悔改,還……還一味強求想要收回前朝失地,這不是胡鬧嗎!”
蔣巔勾唇冷笑,面上滿是譏諷,但眼底卻帶著同樣的肅穆凝重。
“他本就不是帝王之才,從小就只會跟在徐鉞身后,徐鉞做什么他就做什么,明明處處不如徐鉞卻又處處想超過徐鉞!”
“徐鉞孤身一人前往匪寨,意圖收復(fù)失地,他就想盡辦法想趕在徐鉞之前做成這件事!”
“可你看看他做的都是些什么?勾結(jié)胡人,追殺莫江,有一件是有利于大魏之事嗎?有一件能讓失地重回大魏手中嗎?”
“他除了會添亂還會什么?真他娘的是個廢物!”
男人雖然也看不上京城那位天子,但畢竟是個讀書人,說話好歹還客氣一點兒。
蔣巔這番話可就絲毫不留情面了,恨不能把這個人從頭到腳痛貶一番,好像他一無是處完全就是個廢物似的。
雖說在他看來這人也的確跟廢物差不多,不過……
“就別罵他娘了吧,先皇后人還是不錯的,當(dāng)初三郡失守也并非她的過錯?!?br/>
蔣巔哦了一聲,嘴上沒停:“先皇后若知道他干出這么多蠢事,估計能氣的從皇陵里跳出來?!?br/>
“你說都是一個娘生的,怎么徐鉞挺正常的,他就成了這么個玩意兒?”
男人想了想,慎重的答道:“或許這就是物極必反?雍親王自幼聰慧異于常人,他這個弟弟就……”
“蠢的像頭豬。”
蔣巔接道。
雍親王是徐鉞的封號。
蔣巔向來不拘小節(jié),又自幼與徐鉞熟識,多年來都直呼其名早就習(xí)慣了。
而男人與徐鉞并沒有親近到這種程度,加上心內(nèi)對徐鉞的拜服與敬畏,故而還是以封號相稱。
他聽了蔣巔的話,苦笑著搖了搖頭:“也或許并非蠢笨,只是庸人自擾,總想跟雍親王一較高下,反而落了下成?!?br/>
蔣巔冷哼:“不管是什么,總歸是成事不足敗事有余就是了。若非他一再添亂,徐鉞說不定早就不費一兵一卒將三郡收復(fù)了?!?br/>
說起這個又想起這次營救莫江的事,轉(zhuǎn)而問道:“你是怎么知道莫江被人追殺的?”
男人有些后怕的道:“是今上身邊的一個眼線傳來的消息,不過他也只是隱約聽到了風(fēng)聲,具體的并不清楚?!?br/>
“我收到消息的時候已經(jīng)有些晚了,等查清莫寨主的行蹤就更晚了,還沒能想辦法偷偷給莫寨主身邊的人報個信,殺手就已經(jīng)找到他了?!?br/>
“我看殺手伏擊的地方離這里不算遠,就打算自己帶人去營救,結(jié)果正巧碰上被你派去送信的秦毅,聽他說你就在附近,就趕緊讓人快馬加鞭的給你送去了消息?!?br/>
蔣巔點了點頭:“你這里直接牽涉到徐鉞的錢糧和軍需,輕易不要有所動作,不然他以后起事會很吃力?!?br/>
起事?
男人一驚:“雍親王打算起事了?”
聲音里竟有一絲莫名的雀躍。
回過神后又覺得這樣似乎不大合適,忙又道:“他不是……不是一直支持今上,并沒有這樣的想法嗎?”
蔣巔將手中把玩了半晌的茶杯嗒的一聲扣在桌上,聲音沉冷:“他不想,京城那位會逼著他想。你忘了當(dāng)初他為什么冒著那樣的風(fēng)險潛入莫江身邊了?”
自然沒忘,是為了完成先帝的心愿收復(fù)失地。
三郡在先帝手中失守,雖然并非都是他的過錯,他甚至已經(jīng)盡了最大的努力將一切維持在了最好的局面,但心中還是萬分自責(zé),聽聞臨終時亦看著三郡所在的方向,久久不能瞑目。
當(dāng)時朝中許多人都希望雍親王能留下來繼承大統(tǒng),可雍親王那時才剛剛獲得了莫江的信任,此時放棄勢必空虧一潰。
為了國之大計,為了告慰先帝亡靈,他義無反顧的放棄了唾手可得的皇位,對眾人說要趕往封地,實際上則繼續(xù)扮作一名普通的少年,回到了莫江身邊。
那些不知他去向的人只以為他空有經(jīng)天緯地之才卻不知善用,知道他目的的人則無一不深感佩服,心悅誠服。
“所以,你覺得這樣的人會眼睜睜看著先帝苦苦維持的王朝被如今那個蠢皇帝弄得七零八落?”
“他能眼睜睜看著大魏的子民再次陷入水深火熱?”
“如果真是那樣,他就不是徐鉞了?!?br/>
蔣巔一字一句的說道。
男人聽了緩緩點了點頭,輕聲感慨:“是啊,雍親王一向都是心懷天下之人……那你覺得,他大概什么時候會起事?我這邊也好早做準(zhǔn)備。”
蔣巔隔著緊閉的窗戶看向南方,眸光更加凝重:“快了,莫江已經(jīng)知道他的身份了。”
“你說什么?”
男人噌的一下從椅子上站了起來,雙手緊緊摳在桌邊。
蔣巔回頭,將今日莫江在峽谷前問過的話告訴了他:“他問我,是不是徐鉞的人。”
雖然他當(dāng)時裝瘋賣傻的糊弄了過去,但莫江最多是不能確定他與徐鉞之間的關(guān)系,對于徐鉞的身份,他一定已經(jīng)非常清楚了,不然以他的睿智和精明,絕不會輕易問出這樣的話來。
男人臉色發(fā)白,在房中焦躁的走來走去。
“不行,這太危險了,得趕緊讓王爺回來才行!不然……”
“不必,應(yīng)該是徐鉞自己告訴他的?!?br/>
蔣巔又說道。
男人腳步一頓,再次被他說的話嚇到了:“這……這怎么可能?”
“沒什么不可能的,我去救莫江,莫江卻問我是不是徐鉞的人。說明他不僅知道了徐鉞的身份,而且對徐鉞十分信任,相信徐鉞絕不會害他。”
這樣一說男人卻更不懂了:“那你為什么還說他要起事了?能夠順順利利的收復(fù)失地的話,他完全沒理由起事了啊?!?br/>
“順利?”
蔣巔嗤笑:“你忘了莫江今日差點兒死在誰的手里了?”
男人一怔,旋即一陣眩暈,只覺得一股熱氣涌上心口,差點兒慪出一口血來。
雍親王原本已經(jīng)獲得了莫江的信任,完全有可能讓莫江響應(yīng)朝廷的招安,歸順朝廷。
可是他前腳剛剛用十余年的經(jīng)營換來了這樣的局面,京城那個蠢貨后腳就捅了他一刀,派人追殺莫江!
如此一來,莫江怎么可能信任大魏王朝?
如今就算雍親王舌燦蓮花口若張儀,也不可能再讓他甘愿臣服。
除非……那個位置上的人換做雍親王自己!
一想到原本可以不發(fā)動戰(zhàn)事就收復(fù)回來的三郡轉(zhuǎn)眼間又被那位皇帝親手推了回去,男人額頭就青筋浮動,狠狠一拳砸在了桌上。
“果真是成事不足敗事有余!”
蔣巔將扣上的茶杯又翻過來,再扣上,來來回回幾次:“經(jīng)此一事,莫江與蠢皇帝絕無和好的可能,蠢皇帝知道莫江不肯投誠,只會做出更多的蠢事。”
“到時候,總有一日……徐鉞會看不下去的,而他一旦看不下去了……”
嗒的一聲,茶杯再次被扣了回去,這次穩(wěn)穩(wěn)地罩住,再也沒有翻回來:“這天……就要變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