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厭的身體僵在半空。

    她的指尖輕輕顫抖了下,雖然幾不可聞，但確確實實是在發(fā)抖，她收緊手指想要拿穩(wěn)手里的符文,結(jié)果那張黃符差點從她的手心滑落。

    姜厭迅速攥緊了它。

    這是她手里唯一剩下的，能量場沒有能力收走的符文。

    燭龍衍生符文。

    【時間倒流二秒?！?br/>
    曾經(jīng)這張符文在姜厭手里的最大價值是賣錢，可如今沈歡歡死了，這張符文的唯一存在意義便成了救她，姜厭當即運轉(zhuǎn)妖力試圖沖破符文禁錮，但就在符文燃燒的瞬間，她停住了。

    她緩緩收攏手指，把符文合在了手心。

    …已經(jīng)晚了。

    從沈歡歡死亡，到背后靈發(fā)布她死亡的信息,再到眾人聽完這些話,時間早就過了二秒。

    而且就算時間真的倒流二秒又怎么樣，她們不知道沈歡歡在哪里,找不到，過不去,無論如何都救不了她。

    她突如其來地死了,死得不知所蹤,死得毫無預兆。

    姜厭的腦子有些亂，她抬起手遮了遮自己的眼前，掩住眼里流露出的某種情緒，她嘗試清醒地分析當前信息，可她努力了一會兒,發(fā)現(xiàn)思緒依舊很亂。

    雖然說著與人類立場不同，但她是與具體的人在相處的，這些人擁有美好的品格,她們?nèi)硇牡匦湃嗡?，不久前還在討論出去后給虞人晚辦專場。

    她們以為要在這里活很久，活得時光都倦怠。

    可沈歡歡現(xiàn)在死了，死在了第二天。

    姜厭忽然發(fā)現(xiàn)她對自己而言好像很重要，不只是合作伙伴的重要。

    她用手輕輕遮住眼睛。

    不過姜厭到底不會讓自己長時間地深陷在這種復雜的情感里，她也想到了救沈歡歡的辦法，半分鐘后，她往沈笑笑的方向看去。

    此時沈笑笑正站在戲園外的石獅子旁，從她這個角度看去，她看不清臉，只能看到一個灰色衣角。

    灰蒙蒙的，像是一團霧。

    從匯報音響起至今，沈笑笑沒有出聲也沒有動作，只是站在那里。

    姜厭起身往門口走去，虞人晚也從一種怔愣茫然的狀態(tài)中回過神，眼眶一酸，快步跟了上去。

    走到門口，兩人才發(fā)現(xiàn)沈笑笑不是沒有出聲，而是不能出聲。

    她痛苦地靠在石獅子上，頭顱無力地垂下，眼淚不停往下掉。

    原來淚如雨下這個詞是可以被具象化的，沈笑笑的世界在下一場很大的雨，她的手緊緊攥住胸口的衣服，嘴巴徒勞地張合，但開開合合后，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見到兩人后，沈笑笑脫力般往下滑，姜厭矮身接住了她，讓她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姜厭姐，”

    沈笑笑抓緊了姜厭的胳膊，“我好疼啊?！?br/>
    “我喘不上氣，我的心口好疼啊…”

    姜厭輕聲說：“你的人設(shè)有心臟病，不能激動，這是她感知到自己的

    姐姐出事了。()”

    ≈ldo;()”

    沈笑笑哽咽地搖頭：“不是的，不是她，不只是她?！?br/>
    “我的姐姐就是她姐姐啊，她出事了，她們都出事了?！?br/>
    姜厭看著沈笑笑，她看上去真的搖搖欲墜，真的很難過，如同蠟燭的燭火左右搖擺，明明暗暗，眼淚大顆大顆地從她的眼眶里冒出來，聲音沙啞撕扯，像是被虛空中的什么人捏得粉碎。

    她的淚似乎永遠都流不完了。

    “我的脖子也好疼，姐姐一定是這樣死的?！?br/>
    “有壞人把她殺死了?！?br/>
    “讓壞人也把我殺了吧，帶我走吧，”她說著亂七八糟的話，“姜厭姐，如果我要死了不要救我，別救我…別救我了。”

    因為沈笑笑現(xiàn)在站不起來，所以姜厭是半跪在地上的，虞人晚蹲下身子，拿出手絹給她擦臉。

    可惜總是擦不干凈。

    “我還沒跟姐姐說對不起呢。”沈笑笑忽然說。

    姜厭：“以后有機會說。”

    她緩聲道：“我這里有張可以讓時間倒退二秒的符文，只要我們有一個人可以出去，在場外使用這張符，我們的時間就會退回到?jīng)]有進場的時候?！?br/>
    “到時沈歡歡會活，死在場里的其他人也會活。”

    沈笑笑倏地抬起眼睛，她的眼里閃過希冀，而后又迅速熄滅。

    “…真的嗎？”

    姜厭肯定道：“我會出去的?！?br/>
    沈笑笑輕點了下頭，精神狀態(tài)卻并沒有好轉(zhuǎn)。

    這時候什么承諾都像是蠱惑人心的騙局，她心里想相信但理智告訴她這只是姜厭安慰她的手段，藏南殯儀館從沒有通靈師出去過，雖然她進來前就做好了準備，但失去姐姐的代價實在太大了。

    她后悔了。

    她沒有那么強烈的奉獻精神，她早就只有姐姐一個親人了，她只是想和姐姐在一起，活在一起也死在一起。

    無論未來有沒有可能復活，她現(xiàn)在都只想死在這里。

    “先回去，”姜厭把沈笑笑拉起來，“我們對這個能量場的理解有誤，需要重新分析?！?br/>
    沈笑笑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站穩(wěn)。

    進屋后，蕭叢也皺著眉望過來：“怎么了？”

    姜厭回：“她忽然很不舒服，心臟疼，我們先扶她上去?！?br/>
    蕭叢也望著沈笑笑，嘴唇一點點變白。

    她想到了姐妹之間心有靈犀的說法。

    蕭叢也下意識站起身，她望著濃稠的夜色，沉默了好一會兒，轉(zhuǎn)身跟沈笑笑說：“我去藥館給你拿藥，還有其他不舒服的地方嗎？”

    沈笑笑搖頭：“不用了，謝謝。”

    “這個治不好，忍忍就過去了。”

    蕭叢也應(yīng)聲：“好，你們陪她去吧，不用再下來了。”

    “我等她們兩個?！?br/>
    沈笑笑上樓幾步后，忽然停下腳步，她看向蕭叢也：“天黑危險，不

    ()要再有人出去了?！?br/>
    蕭叢也獨自坐在大門正對的黑色椅子上，背對著二人，輕點了下頭。

    回屋后，時間正式邁入凌晨。

    蕭叢也還在樓下等著不會回來的人，樓上的人在談?wù)撍齻兊乃酪颉?br/>
    沈笑笑無心參與探討，她平躺在床上，放空的視線久久凝視著頭頂?shù)陌讐Α?br/>
    姜厭給自己倒了杯水，仰頭喝完。

    幾分鐘后，她開了個頭：“這個能量場和人設(shè)污染沒有任何關(guān)系，無論我們清不清醒，記不記得自己是誰，都會死亡。”

    “沈歡歡是被迫死亡的?！?br/>
    姜厭詳細解釋起來：“沈笑笑還在這里，無論沈歡歡在尋找呂燒春的途中看到什么，或者遇到了什么，她都不可能去拼命，再難受再崩潰也不會拼命，這無關(guān)道德——這些npc都是死去很久的人，這里的一切都是歷史的復制，無論再慘痛，也只是復制?！?br/>
    “沈歡歡雖然容易共情，但也明晰這點?！?br/>
    虞人晚點點頭，她低聲道：“所以歡歡一定是在生與死之間遇到了答題，因為人設(shè)限制，她只能選擇正確選項，也就是走向死亡。”

    “畢竟如果不選擇正確選項，時間就不會流動，答題也會不斷重啟，背后靈在逼著她選擇正確選項，逼著她去死?！?br/>
    姜厭補充道：“甚至有種可能，那個答題板上就沒有活命選項?！?br/>
    “答題板上只有一個選項，也就是人設(shè)的最終結(jié)局?！?br/>
    “我們的人設(shè)不是能量場為我們捏出來的，我們不是故事之外的人，而是真實存在的，是活生生的故事里的人?！?br/>
    姜厭回憶起剛才聽到的匯報音。

    【恭喜沈歡歡走完戴雀兒人物結(jié)局。】

    她現(xiàn)在還能想起這毫無情感的平淡嗓音，如同戲劇里最差勁的念白。

    姜厭輕闔上眼睛，過了很久才垂眸道：

    “沈歡歡在這個能量場里是戴雀兒?！?br/>
    “一百年前，戴雀兒死在了今晚，于是沈歡歡也只能死在今晚?！?br/>
    “背著妹妹四處求醫(yī)的是戴雀兒，徒步幾天幾夜來到羚仁村的是戴雀兒，要被父母賣去當童養(yǎng)媳的是戴雀兒，憤怒砍斷父母小手指的是戴雀兒，被呂燒春八十兩贖回來的也是戴雀兒?！?br/>
    “一百年前的戴雀兒在長途跋涉后有幸進入戲園，被呂燒春教導，呂燒春待她如親女，教她武藝，為她添置新衣，給她講自己的前半生，后來外敵入侵，羚仁村封村，在方老爺大壽那晚，戴雀兒為救呂燒春喪命。”

    “這是沈歡歡的虛假人生?！?br/>
    “卻是戴雀兒的真實經(jīng)歷?！?br/>
    “我們拿到的人設(shè)應(yīng)該都和戴雀兒一樣，是必死結(jié)局，他們在這個混亂的年代拼命活過，但通通死亡，于是我們也會死。”

    姜厭說：“這就是藏南殯儀館百分百死亡率的原因?！?br/>
    雖然這件事在剛才已經(jīng)有預期，在姜厭如此肯定的分析后，虞人晚的眼前還是

    發(fā)起黑，片刻，她捂住了臉：“可這是死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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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艷扶的作品《可惡！被她裝到了[無限]》最新章節(jié)由??全網(wǎng)首發(fā)更新，域名[(()

    姜厭：“藏南殯儀館完美符合這點，它根本就沒有設(shè)置死局?！?br/>
    虞人晚茫然一瞬：“什么？”

    姜厭問她：“你還記得我們來這里答的第一道題嗎？”

    虞人晚想起純白空間的那道題。

    【世上千千事，萬事不由己，此處生死難料，是禍非福。

    請謹慎對待你的選擇——

    1、清空記憶，離開這里。

    2、進入羚仁村。】

    姜厭說道：“藏南殯儀館從來都只有一道題。”

    “選項一，離開，活。”

    “選項二，進來，死?！?br/>
    “我們選擇了選項二，于是我們之后面對的所有答題都是為了佐證選項二，我們在用生命力證我們是如何死的?！?br/>
    “空白空間才是藏南殯儀館的能量場，它把正確錯誤選項擺在了明面上，把活命的唯一機會也放在了明面上，羚仁村只是選項二的延伸——你明白了嗎？”

    姜厭說：“這就是所有通靈師都有去無回的原因。”

    “因為我們只能選擇選項二。”

    “無論這個通靈師多么有天賦，多么強大，多么擅長推理，多么精通治愈，進來之后也只能死，因為他們在最開始就選擇了錯誤選項，符合被背后靈抹殺的條件?！?br/>
    從沒人想過能量場有這種運行模式。

    因為沒人設(shè)想過這種死亡條件，所以當何清源對藏南殯儀館的預知出現(xiàn)后，沒人想到大家就不該進場。

    「是唯一的出路。」

    何清源的預知已經(jīng)說得夠明白，明白到只是表面意思。

    “死局已定，現(xiàn)在只有暴力破局一條路。”姜厭說。

    虞人晚聽得發(fā)懵。

    暴力破局？

    能量場還能暴力破局？

    “不用慌，這點我可以做到?！?br/>
    但姜厭轉(zhuǎn)而就說起了問題所在：“不過我沒有把握在二秒之內(nèi)擊潰能量場，因為在能量場出現(xiàn)裂痕的瞬間，內(nèi)外流速就會持平，所以我必須在能量場出現(xiàn)碎裂的時候，一秒打穿它，而后沖破符文禁錮，把符文拋出能量場?！?br/>
    “到時所有人都會復活，能量場也會恢復如初，擁有重啟記憶的我會阻止你們?nèi)雸?，我可以獨自進來解決。”

    這已經(jīng)不是通靈師，不是人類范圍內(nèi)可以做到的事。

    沈笑笑的眼角飛速滑下一滴眼淚。

    她小聲道：“姐姐猜得沒錯…”

    “姜厭姐真的是很厲害的妖，只是姐姐不讓我問，說打聽別人的秘密不好。”

    說著說著她又開始哽咽，捂著胸口蜷成一團。

    姜厭靜了靜。

    “出去后我會告訴她的?！?br/>
    因為人設(shè)帶的心律不齊，心絞痛等重重疾病，沈笑笑疼了很久，疼得滿頭都是冷汗，終于好些了后，她虛脫地躺在床上，氣息微弱而急促。

    可她的眼里終于出現(xiàn)了些光亮：“那姜厭姐怎么才能在二秒內(nèi)打穿能量場？”

    姜厭沉吟片刻，認真道：

    “繼續(xù)走故事線?！?br/>
    “雖然你們看不見，但能量場的天空在我眼里是深紅色的紅霧，在霧海女校獻祭儀式開始的時候，在童愿游樂場第六個項目開始倒計時的時候，因為臨近結(jié)局，所以那時的紅霧濃度最低，能量場屏障也最薄。”

    “如果我可以活到最后，你們死后我會救你們?！?br/>
    “如果下個死的就是我，那我會在最終答題時嘗試破局?！?br/>
    沈笑笑不怕死。

    她舉起手，手掌合十豎在胸口，閉著眼虔誠祈禱：

    “希望姜厭姐可以活到最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