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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文流暢,引用得體,內容一針見血。若是開女子科舉,凝兒定能奪得魁首?!鄙瞎偻駜嚎粗K慕凝遞來的文章笑著贊許。

    蘇慕凝心生歡喜,拱手謙遜道:“先生謬贊,凝兒愧不敢當。”

    上官婉兒撫了撫她的頭,想到日后李令月登基女子科舉就會正式開設,內心欣慰不已,“那天會來的,到時你姐姐看到,定會以你為榮?!?br/>
    蘇慕蓁是蘇慕凝心里的依賴,聽到姐姐兩字,她的心便泛出暖意,“姐姐……”

    師徒兩正說著話,屋外突然傳來一陣叩門聲,“婉姐姐,你在嗎?”

    上官婉兒的眉梢不可抑制地蹙了蹙,她看了眼同樣斂眉的蘇慕凝,溫和一笑,轉身推開了門,“張侍郎,可是宅家有吩咐?”

    張昌宗位居春官(禮部)侍郎,卻并無實際功業(yè)。聽到上官婉兒這么問,他搖了搖手中的牡丹花,亮著一口白牙燦爛地笑了笑,“沒有。我見著外間花兒開得艷,想邀你一同游園。”

    上官婉兒心中厭惡,卻還是婉孌道:“侍郎有心,只是婉兒還需教導弟子,只怕不能與侍郎同游了?!?br/>
    張昌宗面色惆悵,委屈地望著上官婉兒,“婉姐姐?!彼斐鍪窒雽⑹掷锏幕ㄟf給婉兒,可手還沒抬起就見著上官婉兒道了聲失禮,轉過身便走回蘇慕凝身旁。心里一陣悵惘,張昌宗攢著花束,心不甘情不愿地合上了門。

    ※

    “又沒將花送出去?”看著弟弟垂頭喪氣地走了進來,張易之撫著琴弦,輕聲調侃道。

    張昌宗將花扔到地上,憤憤地坐了下來,“婉姐姐定是擔憂觸怒宅家,才不肯與我親近。哼,都怪那個老嫗!她怎么不早點死!”

    張易之狠拍了下琴面,瞪著弟弟怒斥道:“住口!你日子過得美了,不想活了,竟敢這樣說宅家?”

    張昌宗被兄長的話語怔住,不敢再言,心里卻仍在怨懣。

    張易之勸道:“六郎,勿要再有這種念頭,我們能有今日,都是宅家賜的,若是她崩了,只怕我們便要墜入阿鼻。”

    張昌宗思忖著兄長的話,積攢的不虞漸漸散開,他長嘆口氣,“可宅家已經年過七旬,也沒幾年活頭了?!?br/>
    “所以,我們需要考慮新的靠山?!睆堃字抗怃J利,他盯著弟弟問,“太子、太平公主、梁王,你會選誰?”

    張昌宗想到上官婉兒便笑著道:“太平公主?!?br/>
    張易之扶額,恨鐵不成鋼地看著自己的弟弟,“太平公主?你還真是被美色誤了心智。你難道瞧不出公主與上官贊德的關系嗎?選了她,你若是碰贊德,只怕公主會親手將你大卸八塊!”

    “?。俊睆埐谟行┟H?,“公主和婉兒的關系是好,可我這幅模樣,配婉兒也不算虧了她吧?公主何必如此動怒?”

    張易之搖了搖頭,“癡兒,癡兒,你便沒瞧出公主與贊德的關系?”

    張昌宗目光怔忪,看上去略顯迷惘,俄而倏然站起了身,“兄長,你莫是說公主與婉兒有磨鏡之好?!”

    張易之頷首。張昌宗卻像吃了只蒼蠅,來回蹦跳,在自己采來的牡丹花上狠狠跺腳,“竟然!這樣!惡心!實在是太惡心了!”

    “怎么會這樣!”他狠狠踩著蔫蔫一息的花朵,待到花朵被他碾成黑色,方才停下腳,試探地問向張易之,“哥,你說婉兒是不是被公主脅迫的?”

    張易之輕撫琴弦,漫不經心道:“也許?!彼尖庵舐罚档溃貉巯氯蕉α?,張昌宗這樣,他不能投奔公主。太子那邊又多是古板之輩,對他們兄弟多有鄙夷,眼下看來,只有武三思一人了。只是不知他會不會怪罪他們之前沒為他說好話……

    “六郎?!碧痤^,他正欲和弟弟探討一番,哪想屋里卻只剩一地殘花,無奈地搖搖頭,張易之撫著琴弦默默深思。

    ※

    心緒拂亂,張昌宗在宮里漫無目的地行著,竟不經回到后花園,看著滿地盛開的花朵,他倏然記起幾天前,好像看到過上官婉兒同太平公主在這里待過。那時太平公主從地上摘下一朵極艷的牡丹簪到上官婉兒發(fā)間,上官婉兒是何神情,他背對著看不清晰,想來應該是蹙眉不悅或是偽裝歡喜吧。

    “上官婉兒。”目光飄向遠方,張昌宗的眸子微微瞇著,這還是第一次他心系的女人不為他所動,上官婉兒熟讀經史子集,怎么可能會有那種愛好?定是太平公主威脅于她,仗勢欺人!若是如此,那他便應該去救她。

    低身摘下一朵嫣紅牡丹,他攢在手里,快步向上官婉兒的宅院走去。

    臨近宅院時,他忽然瞧見上官婉兒正坐在湖畔花田間的涼亭內觀書,風兒輕動,上官婉兒的發(fā)絲微拂,陣陣花香隨風飄來,竟是讓張昌宗看得呆了。他深深吸了一口香氣,抿抿唇笑著走了過去,“婉姐姐。”

    上官婉兒攢著書卷的食指輕輕一顫,她將將厭惡藏在心底,抬起頭溫和道:“張侍郎?!?br/>
    “婉姐姐,這樣好的興致,不知在看些什么?”張昌宗探頭看了眼上官婉兒的書卷,距離之近竟是可以聽見對方的呼吸聲,實在很是失禮,可張昌宗卻不覺得,依舊笑盈盈地看著婉兒。

    上官婉兒眉微蹙,起身收回了書,“日頭西垂,我也該回去了。侍郎請便。”

    張昌宗擰了擰眉川,轉過身時卻又是一副乖巧的模樣,“婉姐姐且慢。我想同姐姐請教些事?!?br/>
    出于禮儀,上官婉兒駐了步,張昌宗將她請回涼亭入座,看了眼四周并無他人,便將自己摘來的花向婉兒頭上簪去,只可惜花剛靠近那頭青絲,上官婉兒便又起了身,“張侍郎!”

    張昌宗無辜地看著她,“姐姐何必動怒,昌宗也只是瞧著那花好看正配姐姐罷了?!?br/>
    上官婉兒心下冷嗤,難得生得一副好皮囊,卻這樣敗壞讀書人的名節(jié)!她淡聲道:“侍郎莫要忘了身份。今日之事,婉兒便當未看見,告辭。”

    張昌宗瞇了瞇眸子,上官婉兒冷淡的回復令他倍感受挫,他想定是婉兒有所顧忌,便輕聲問:“姐姐也是讀書人,又為何做些有損讀書人身份的事呢?”

    上官婉兒不加理會,徑直向前走著,未料稍瞬便聽后方道:“太平公主時常為姐姐簪花吧?”

    上官婉兒停了腳步,回過頭冷冷地瞧著他,未說話卻是看得張昌宗微怔,張昌宗快步走近,譏諷的神情不見,臉上掛著討好的笑,“姐姐莫怕,太平雖是公主,但她并非無所畏懼。我會想辦法讓宅家將她趕出東都,一輩子都害不得姐姐?!?br/>
    上官婉兒怔然,張昌宗一片關懷貼心的話語在她聽來卻更似殘忍的玩笑,這個禁臠在說些什么?他要讓自己好不容易盼回來的阿月再度離去,一輩子都不得相見?開什么玩笑?!

    抬眸淡覷了張昌宗一眼,上官婉兒瞧出他眸子的期冀,唇角微勾,輕笑了笑,“侍郎何出此言?公主與婉兒是多年閨中密友,我二人并無間隙,她又害得我什么?”頂多是害了相思之苦,害得她這眼底心里再也容不下他人罷了。

    “婉姐姐?”張昌宗眨著他那雙明亮的眸子,不解地望著她,這時他倏然看到上官婉兒的眸子亮了起來,冷漠的面上泛出暖意,她在笑,歡喜地笑著。婉兒想通了么?她終于知道他才是她的依靠了么?

    張昌宗面露欣喜,他心中雀躍,還不待開口,那一腔熱血就化作了冰雪凝結,他聽見身后有女子調侃道:“晚霞,湖畔,遍地嫣紅,你二人處在那里倒是融了進去?!?br/>
    上官婉兒微微笑著,輕喚一聲便走了過去,李令月就勢攢住她的手,抬起頭帶著幾分桀驁覷視著張昌宗,“婉兒邀我一同晚膳,張侍郎可愿一起?”

    張昌宗的目光焦灼在上官婉兒身上,他仔仔細細瞧著婉兒的神色,面帶淡笑,未見絲毫的不悅與厭惡,與待自己的冷淡截然不同,莫非婉兒當真喜歡她?

    張昌宗起了個激靈,瞧著那二人忍不住露了鄙夷,“婉姐姐,你太令我失望了。”

    上官婉兒嗤然不語,張昌宗轉身便走,李令月瞧著他憤懣的背影,輕輕哂了句,“相鼠有皮,人而無儀。人而無儀,不死何為!1”她回過頭,瞥著婉兒問:“他來尋你作甚?”

    “他來幫我?!鄙瞎偻駜捍侏M道。

    “幫你?”李令月嗤笑,“真是不自量力。你需要他幫?”

    上官婉兒啞然,“他覺得我受了你的欺負,所以要幫我?!?br/>
    李令月錯愕了,“你受了我的欺負?”輕笑著,她忽而一把將婉兒攬入懷里,對著咫尺的朱唇呼著香氣,“這我可不應他。你同他處得這么近,害我受了心傷,今夜定要好好的‘欺負’你?!?br/>
    上官婉兒面露潮紅,輕輕推卻道:“大庭廣眾,你又沒個正經,方才還說‘人而無儀,不死何為’,瞧瞧你這儀態(tài)?!?br/>
    李令月笑著松了手,端莊地處在一旁,裝模作樣地捋了捋衣袖,“娘子幫我。阿月整不好儀容?!?br/>
    上官婉兒嗔了她一眼,走近為她理著衣衫,斂容道:“近日我們還是注意些。張昌宗為人狹隘,今日他怕是已知曉我二人的關系,回去后定會同宅家嚼舌根。”

    “莫憂。”李令月撫著上官婉兒的青絲淺笑,“不過兩個跳梁小丑罷了,他張昌宗錙銖必較,我李令月便能容忍他碰你么?”

    “阿月,我躲過去了?!鄙瞎偻駜狠p道。

    李令月笑著稱贊一聲,仰著下巴卻還是一副不虞模樣,“我不管。他終究對你動了心思?!贝鬼U著婉兒,她的目光倏然柔和下來,“這事有我便好。你在宮內切記忍耐,勿要因此觸怒宅家,他們蹦不了多久了。”

    上官婉兒頷首,李令月微微一笑,十指交握,兩人向宅院走去。166閱讀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