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一路行至養(yǎng)心殿外,還沒來得及讓侍衛(wèi)進(jìn)去通傳,本該在內(nèi)室守著的小夏子就突然打開門,夏子衿忙上前一步,臉上是實打?qū)嵉募鼻?,“夏公公,父皇他怎么樣了??br/>
這些急切自然是真的,她現(xiàn)在的榮辱還系在明圣帝身上,不管明圣帝是假裝還是真的生病,她都要做出孝子的樣子來。
小夏子在內(nèi)室聽到他們的聲音,這才推開門,微微側(cè)開身子,讓他們進(jìn)去。夏子衿原本還以為自己會和其他妃嬪皇子一樣被擋在殿外,不免有些詫異的看了小夏子一眼,就見他眸中含笑,禁不住心口一顫。只怕她從宮中出去之后,這消息就會傳出去了,到時候,不知道多少人要糾纏上來。
不過,既然小夏子敢讓他進(jìn)去,那一定是明圣帝先前允許的,或者說,此刻明圣帝壓根就是清醒的,所以是他自己準(zhǔn)許她進(jìn)去的。夏子衿同夏盛卿對視一眼,剛準(zhǔn)備和他一起進(jìn)去,小夏子就上前一步,面無表情的開口,“皇上只叫明珠公主一人進(jìn)去,還請千歲爺在外候著。”
夏子衿一愣,怒從心起,剛預(yù)備發(fā)火,手掌就被人拽了一下,她頓時清醒過來,扭頭看著夏盛卿,強(qiáng)行壓下心頭的怒氣,舒了口氣,遞給他一個受委屈的表情,抬腳走進(jìn)去。夏盛卿輕笑搖頭,看著殿門緩緩關(guān)上,袖子里的手掌無意識的攏起來,俊美的臉頰上滿是焦灼。
因為門窗禁閉的緣故,外室昏暗的很,倒是內(nèi)室,點著燭火,倒是同窗戶開著沒什么分明。夏子衿在珠簾外站定,半蹲著身子請安,小夏子立刻進(jìn)去輕聲在明圣帝耳邊講了幾句,夏子衿這才挑起簾子進(jìn)去,望著病榻上面容憔悴的明圣帝,心底翻起驚濤駭浪。
前世她記得還有幾年明圣帝才因身子虧損死去,怎么今世好像提前了一樣。她原本還以為明圣帝是裝病,沒想到他竟然是真的病了。想到夏天勤這些天也沒有動靜,夏子衿不由暗自舒了口氣,到底是老奸巨猾,這病來的突然,恐怕明圣帝自己都沒有料到會嚴(yán)重到這個地步,可看他現(xiàn)在意識還清醒,可想而知,換儲君的言論定是明圣帝自己叫人散出去的,為的就是要夏天勤懷疑,要他不敢妄動。
“父皇。”夏子衿上前,握住明圣帝的手掌,話語剛冒出來,眼淚就順著眼眶往下淌,“您怎么會”
若是明圣帝這個時候出事,那么她的部署就全部成了空談。因此,明圣帝這個時候,絕對不能死,夏子衿眼底掠過狠辣的神情,面上卻是一副傷心欲絕的樣子。
到了這個時候,明圣帝依舊沒有放棄自己的疑心,定定的看了她半晌,眼珠子才轉(zhuǎn)了轉(zhuǎn),“子衿來了?!?br/>
夏子衿拼命點頭,“父皇,太醫(yī)們可說有什么法子可以治好父皇?可是有什么藥不夠?”
明圣帝見她神情急切,握著自己的手掌越發(fā)用力,深吸一口氣,示意小夏子將藥方拿給她。夏子衿見上面三味藥材畫著圈,下意識的看過去,不由自主的抽了一口涼氣。
百年靈芝,千年人參,雪山之巔上的雪蓮。這三樣,哪一樣不是吊命的珍寶,夏子衿抓著藥方,神情忽明忽暗。半晌,她才抬起頭,吩咐小夏子去將紙筆拿來,重新抄了一份藥方塞在自己懷中,“父皇,您且安心養(yǎng)著,兒臣這就啟程去雪山,瞧著最近快下雪了,應(yīng)當(dāng)來得及的?!?br/>
所謂雪山,其實就是京城北面的一座常年覆蓋積雪的山峰。因為常年覆蓋積雪的緣故,有很大機(jī)率可以采到雪蓮。因而夏子衿決定前去試一試。明圣帝現(xiàn)在絕不能死,就是拖,也得拖個一兩年,讓她有時間部署。
明圣帝身子虛弱,說不得幾句話就閉上眼睛昏昏欲睡,她當(dāng)即告辭出去。見夏盛卿在外邊守著,立刻掃去滿臉的擔(dān)憂,快步迎了上去,“盛卿?!?br/>
夏盛卿下意識的伸手在她臉上捏了一下,自知這是宮中,沒有詢問她明圣帝的病情,拉著她出去。
月靜安那邊很快收到消息,氣的將桌子上的杯子都砸了,一連說的三個“好”字。沒想到這滿宮的人都被明圣帝拒之門外,獨獨叫夏子衿進(jìn)去,她就忍不住胸悶氣短。這宮里鬧翻了天,夏天勤那邊自然也是一樣,嫉妒的眼睛都紅了。
緊跟著,夏天勤就想到自己得罪了夏子衿的事情,恨不得甩自己一個耳光。原本他為了威脅夏盛卿,這才對夏子衿出手,結(jié)果反倒與他二人徹底交惡。若是他早知道明圣帝會這般重視這個流落在外的女兒,他說什么也不會講這樣的機(jī)會溜跑了。事到如今,說什么都是廢話,既然夏子衿沒法子成為他的助力,那就只有毀掉了。
若不然,留著這樣一個大敵,實在是威脅。他手指不由自主的碰到袖子里那袋沉甸甸的金子,唇角勾起冷笑來,“來人,去將沈公子請來。”
沈櫟正坐在包廂里,看著底下的戲臺子,打量周邊的環(huán)境,沈家在京城也是有鋪子的,這家酒樓就是沈家的產(chǎn)業(yè)。他此次來京城,有一方面的原因還是發(fā)展生意,好繼承家族的產(chǎn)業(yè),省的族內(nèi)長老不同意。
他此番來,可是下了軍令狀,若是沒法子靠著自己的能力在這京城立足,就沒臉回去。因而他這些日子都在外邊查看鋪子,看有沒有什么合適的店面,他好給盤下來,太子派去客棧找他的人只能撲個空,留個口信回去稟告去了。
看完戲,沈櫟才慢悠悠的站起身,望著坐在對面的公子哥,笑瞇瞇的開口,“不知道余公子覺得如何?”
這人是他特地請來的看戲的,是大理寺卿的獨生子,若是能夠討好了他,他在這京城自然而然就有了靠山,到時候新店開張,有他來捧場,人氣肯定會高些。他原本是想找黃塵煙幫忙的,畢竟他準(zhǔn)備開的是首飾鋪子,但最終他還是壓下了這個念頭。
至于夏子衿,沈櫟想到她那吸血鬼的樣子,尤其是自己打的欠條還捏在她手里,他就禁不住深吸一口氣,恨不得這輩子都別再遇見她,更別說是找她幫忙了。
這余公子是他特意打探過的,此人十分紈绔,最愛流連煙花之地,對于自己看上的姑娘,出手極其闊綽。而且,聽聞這余公子近日看上了個良家女子,對方偏是個硬骨頭,偏他好似動了真情,那禮物自然是不要錢似的往對方家中送。
請這樣的人來為他新開的店鋪打名聲,再合適不過。沈櫟心里的算盤打的噼里啪啦響,不遺余力的哄騙余公子,幾杯酒下去,二人就已經(jīng)稱兄道弟,余公子更是拉著他要去看那姑娘,沈櫟又不是真醉,哪里能答應(yīng),連連擺手。
等送走余公子回到客棧之后,仆人才將太子的人來過這里告訴他。沈櫟眉頭一皺,這些日子他多少打探到了一些情況,這明珠公主同太子之間死士間隙頗深,黃塵煙明顯與明珠公主是閨中密友,若是他此刻交銀子從太子手里買官,日后若是被黃塵煙知道了
沈櫟神情難看下來,穿著衣裳的動作微微頓了一下,還是決定前去看一看,聽聽太子準(zhǔn)備說什么。決定之后,他立刻叫仆人備馬趕去夏天勤的府上。
夏天勤一聽到他來,眼睛里就露出光亮來。雖說沈櫟只是個商人,可他就是一座移動的金庫,只要他將沈櫟抓在手心,還怕沈家不為他所用嗎?更何況,除此之外,沈櫟還有旁的用途,一想到暗衛(wèi)傳來的話,他就禁不住一陣心潮澎湃。
沈櫟自然不知道夏天勤在利用他的同事還有別的打算。在他看來,他與夏天勤之間就是一樁交易,在柳州,官員這東西,向來是銀子就能買來的。因而在沈櫟的腦子里,認(rèn)為沒有錢解決不了的事情。因而他才沒有意識到買官若是被發(fā)現(xiàn)會是多大的罪行。
因而他那兩個仆人才會在第一時刻傳話給沈老太爺。就在沈櫟同太子扯皮的時候,沈老太爺已經(jīng)親自來了京城。
留在客棧的那個仆人首當(dāng)其沖被訓(xùn)斥一頓,連忙跪在地上認(rèn)錯,實際上委屈的不行,沈櫟做事向來不容人多說,他一個下人,能說什么。不過抱怨歸抱怨,他自然知道老太爺是憂心沈櫟,不會真的埋怨在心,最多也就是一時之氣罷了。
說到底,沈家對下人極其大方,平日里的賞賜也不少。他除非是真的狼心狗肺,才會忘記沈家的好。正想著,就聽著屋門被推開,沈櫟面色陰沉的進(jìn)來,一想到夏天勤剛剛明著暗著的要銀子,他就忍不住氣結(jié)。
但是緊跟著,他就察覺到屋子里氣氛不對,猛然抬頭,就看到握著拐杖,端坐在屋子中央的沈老太爺,沈櫟面色頓時變了,連忙走上前給他見禮。沈老太爺就這么一個孫子,往日里自然是疼惜的不行,此刻卻是一下子抬起拐杖對著他打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