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先的是朱姨娘,她穿著一件水藍色的襖子,下身是同樣的顏色的百褶裙,聽見沈歆的話,她面容僵了僵。但是朱姨娘很快就反應了過來,嬉笑著說道:“大小姐可是少來夫人的院子呢,想必夫人見了大小姐也很高興?!眳s對沈歆的問題避而不答,她這個樣子擺明了是有問題。
朱姨娘向來不是什么聰明人,與人說話時愛?;ㄇ?,想著自己那點小算盤不會被人知曉呢。
這朱姨娘雖說不聰明,可是房間里自有聰明的人,是很得她爹寵愛的吳姨娘。吳姨娘穿著一件桃粉色的褂子,正襯出了她的好身段。
“見過大小姐,我們姐妹二人見夫人平日里無聊,特意來找夫人說會話的,這就要走了?!眳且棠锶詢烧Z把事情說了出來,雖然沈歆知道,她一定漏掉了最重要的事情沒說。
沈歆嗯了一聲,撇開兩人,往屋里走去。沈郃跟在她身后,也朝著屋內走了進去。
然而沈郃在經(jīng)過朱姨娘的時候,卻被她攔住了,朱姨娘嬌笑了一聲:“二小姐見了我們,怎么也不……”話說到一半,衣服卻被人扯了扯。
朱姨娘茫然四顧,卻正見到沈歆冰冷的眼神,她頓時覺得有一盆冷水從她頭上澆了下去。
吳姨娘不緊不慢地說道:“朱姨娘的意思是,我們姐妹二人,見了二小姐,是要行禮的?!闭f著,吳姨娘朝著沈郃行了半個禮,朱姨娘見狀,連忙跟著行了禮。
雖說這姨娘只是半個主子,可是沈郃身為沈府二房嫡出的二小姐,怎么著,也能受得了這兩人的禮的。
然而沈郃卻是驚慌地避開,弱弱地對沈歆說道:“大姐姐,這、這就不用了吧?!?br/>
沈歆看她一眼,眼里有些失望,雖說早知道沈郃是這個性子,可是她還是沒對她失望透頂?shù)摹?br/>
沈歆收回目光,撫了撫自己衣服上的浮塵,漫不經(jīng)心地說道:“有什么不用的,你是主子,她們是奴才,奴才行禮,主子哪有說不用的道理?!?br/>
這時恰有陽光照進室內,正照在沈歆臉上,她皮膚細膩白皙入白瓷,臉上帶著漫不經(jīng)心的表情,睫毛在臉上投下了一片陰影,看的人莫名的有些驚心。
既有容貌,又有氣勢,她簡簡單單地站在那里,就讓眾人無法忽視。
沈郃似乎知道自己說了一句不怎么討沈歆喜歡的話,所以在沈歆教訓了之后,就站在原地,不敢再躲閃。
吳姨娘很有眼色地走到沈郃面前,這一次,她行的是全禮。朱姨娘雖說沒什么腦子,可是照做這種事她還是會的。
沈郃戰(zhàn)戰(zhàn)兢兢,終于等到兩人她行完了禮,她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表情,讓沈歆看的更加不快。
“行了,你們回去自己的院子吧,以后沒什么事別到處亂跑,記好自己的身份?!鄙蜢дf著,轉身往屋內走了過去,又過了兩扇門,她才看見了自己的母親。
說起來,上次看見蔣氏,已經(jīng)是上輩子的事情了,什么恍如隔世,那根本就是隔世啊。
上輩子沈湄拿著蔣氏的耳環(huán)來威脅她,她雖說平日里跟蔣氏不親近,可是到底是親生母女,她怎么忍心蔣氏因為自己而命喪黃泉。
雖說見到蔣氏的時候沈歆心里感慨萬千,可是真要讓她說什么,她卻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無論是上輩子還是這輩子,她都是有些看不上蔣氏的,蔣氏太懦弱了,連帶著跟她親近的沈郃和沈紹珩都十分懦弱。
沈紹珩就是沈歆的二弟,身為二房唯一的嫡子,沈紹珩的表現(xiàn)實在是差強人意了一些,別說是她爹沈彥卓,就是她沈歆,也實在是瞧不過去。
正恰好,沈紹珩在呢,他看見沈歆,面色僵了僵,卻又轉過臉去,不愿意看她。
沈歆倒也不在意沈紹珩對自己的態(tài)度,她的目光只在他身上掃了一眼。
看見沈歆,最高興的莫過于蔣氏了,只見她放下手中的衣裳,起身說道:“歆姐兒來了,快坐下?!?br/>
蔣氏的熱情對沈歆一點影響都沒有,沈歆沒有像蔣氏說的那樣坐下,而是皺眉看了半響她頭上的飾。
蔣氏起初有些不明白,待看見沈歆一動不動地看著自己頭上的簪子時,便如同會意了一樣,伸手取下一枚,然后又讓丫鬟去把自己的飾盒抱了來。
她伸手想要把這枚簪子插到沈歆頭上,卻被沈歆半路攔住,拿在手里,仔細看了兩眼。
等到丫鬟抱來蔣氏的飾盒,沈歆用手中的簪子撥弄了兩下,然后把手中的簪子也扔了進去,啪的合上了飾盒,她伸手將整個飾盒都拿到手中。
蔣氏有些驚訝,卻也沒說什么,眉目間甚至還有一絲輕松和喜意,倒是一旁的沈紹珩有些看不下去,他瞪了瞪沈歆,又看了看沈歆手中的飾盒,緊緊攥起了拳頭。
沈郃則是柔柔地看了一眼蔣氏,然后雙眼迅漫上霧氣。
沈歆掂量了一下手中的飾盒,有些疑惑地說道:“只有這些?娘,你戴出去的飾呢?”
身為沈府的管家主母,蔣氏怎么會過的那么心酸。
蔣氏連忙開口道:“倒是還有兩副頭面,可是歆姐兒你年紀小,不適合。”
沈歆皺眉說道:“你拿出來給我看看。”
蔣氏點點頭,親自去拿了鑰匙打開一個箱子,從里面拿出了兩副頭面,一副是一對鳳凰翎羽簪,并上一只金絲絞花纏枝步搖,一副藍色孔雀羽紋耳環(huán),最后是一個滴淚額珠。
另外一副則是共有十八個小并蒂花簪組成了一副大并蒂花簪,耳環(huán)也是并蒂花的,沒有步搖和額珠,添了一個南珠珠花而已。
或許在蔣氏眼中,這兩副頭面已經(jīng)算得上是可以,但是沈歆卻是看的眼眶有些熱,她從來都不知道,蔣氏居然過的是這樣的日子。
“上回父親帶給您的玲瓏點翠草頭蟲鑲珠簪呢?還有九鳳繞珠赤金纏絲珍珠釵,我記得是父親在您生辰時送的,怎么這里都沒有?”
蔣氏的笑容有些僵,她猶猶豫豫地說道:“上次你三嬸娘出門,沒有飾了,我就把玲瓏點翠草頭蟲鑲珠簪給借了出去,你四嬸娘回娘家,就要走了九鳳繞珠赤金纏絲珍珠釵,她說那釵配她的衣服?!?br/>
沈歆冷哼一聲:“可不是,三千兩銀子呢,什么衣服配不上?!?br/>
蔣氏沒說話,沈歆又看了一眼沈紹珩和沈郃,兩人也都低著頭不說話。沈歆冷笑了一聲:“這會兒不說話了,當初別人來要東西的時候你們是不是也這樣?!”
蔣氏上前一步,在看見沈歆表情的時候瑟縮了一下,她說道:“你別怪喜姐兒和環(huán)哥兒,他們還小?!毕矁汉铜h(huán)兒是沈郃和沈紹珩的小名,蔣氏愛叫他們的小名,獨沈歆沒有小名,全因為她在出生之后就被沈彥卓一手撫養(yǎng)。
“都八、九歲了,哪里還小?!鄙蜢肓讼氲溃凹热皇潜唤枳吡耍怯薪栌羞€,你們兩個,等會跟我去一趟三嬸娘和四嬸娘那里,娘,你把被借走的東西都擬一個單子,我照著單子一個個的要?!?br/>
聽見沈歆的話,沈郃和沈紹珩對視了一眼,兩人皆有些不愿意。
沈紹珩猶豫了一陣,開口說道:“大……我和喜兒能不能不去?”
沈歆面無表情地看他一眼:“你的意思是,你要自己去要?你要是能要回來,那我也愿意省了這趟跑腿?!?br/>
沈紹珩漲紅了臉:“我說我不想去,向別人要東西,成什么樣子?!”
“你也知道向別人要東西不成樣子?那人家來要東西的時候你怎么不說?”沈歆冷笑著說道,“你怎么不看看沈郃身上穿的是什么衣裳,頭上戴的是什么飾,她被沈茵沈湄兩個欺負的時候,你有沒有替她出頭?你有沒有那個本事讓沈郃和娘穿上漂亮衣裳,帶上金貴頭飾?沒那個本事就給我閉嘴!丟人?你倒是覺得自己還有人可丟???”
一番話說的沈紹珩臉漲的通紅,他站在那里,腳下似乎是有千金重一樣,既想離開,卻又不敢離開。
他身量比沈歆還矮一截,站在沈歆身邊莫名地軟弱了很多。
沈歆根本不想和他多說,只轉頭看著蔣氏在紙上一筆一劃地寫字。蔣氏寫出來的字也跟她的人一樣,軟弱無力,拖泥帶水。
沈歆拿了蔣氏寫好的單子,也不等墨跡干,就往外走去。
沈紹珩和沈郃兩人自動跟上,若是不跟上,沈歆怒,兩人才是更加承受不住。
見到兩人跟上了,沈歆心中也舒服了不少,她提著單子,放緩了步子對兩人問道:“你們說,若是三嬸娘和四嬸娘不愿意還簪子,那我們該怎么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