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種明知道沒有未來、無時不刻都絕望中等待的日日夜夜,他毫無怨言。等到他終于可以離開楊靖澤,回到這個既熟悉也陌生的卓府后,唯一心中親近的姐姐淑瑜,卻是已經(jīng)出嫁了。這個卓府里,除了淑瑜,他竟然再找不到另一個熟悉的。
這個皇權(quán)至上的年代里,除了淑瑜和楊靖澤,他再無一個交心之,不,甚至說就算是楊靖澤,即使無數(shù)次引頸纏綿,那個男,也從來不懂自己的心事。這樣說來,他也算得上是孑然一身了吧……
他這算不算自作孽?書玙輕笑著,仰頭伸手捂住自己的眼睛,輕柔的笑聲里有種說不清的諷刺和悲涼。
卓書玙,自己走到今天這一步,總該明白,什么叫自作自受了。
良久,書玙平復(fù)了自己的情緒,安安靜靜的用了早飯,便再度把自己一個關(guān)了淑瑜的書房里,將所有關(guān)于九皇子楊靖澤的事情拋之腦后,專心致志的繼續(xù)恢復(fù)沙盤。
盛德年間,近些年來一直風(fēng)調(diào)雨順,國泰民安。然而,西北邊境目前雖然安穩(wěn),但是漠北的游牧民族,永遠(yuǎn)是一個大的隱患。
書玙腦海中回想著宮中的時候,偶然見過一次的地圖,那張圖囊括了本國、漠北游牧民族,甚至于西南十萬大山外一些小國的輪廓。
他和淑瑜做這個沙盤的時候,邊邊角角處的地形,不過是做了個大概,重點全都放了那些著名的山川大河、城市聚居上,對于荒涼遼闊的漠北、山林密布沼地叢生的西南,都只是隨意的弄了個大致的形似而已?,F(xiàn),他倒是能靜下心來,將記憶力看到的那張地圖上標(biāo)注的所有情境重現(xiàn)出來。
走到桌案旁,把精致的淚竹筆筒倒過來,從里面摸出幾只淑瑜不知道從什么地方想辦法弄來的木工劃線的炭筆和一些偏硬的紙箋,書玙先是畫了個大致的草圖,然后對著草圖和自己已經(jīng)做出來的那部分沙盤的比例尺,開始細(xì)致的計算稍后做出來的模型大小。那張精致美麗的臉上沒有一絲多余的表情,就連漂亮透明的淡琥珀色的眼睛里,也永遠(yuǎn)只是有些清冷的專注和平靜。
接連數(shù)日,書玙除了晚上要回自己的屋里睡覺外,其他的時間里全都一個留淑瑜的書房里,對著半成品的沙盤埋頭苦干。
九皇子府上,后院的權(quán)利管家早就一五一十的交給了王妃,趙令頤見府中后院干干凈凈到有點清冷的地步,竟是連半個侍妾之類的女也沒有,九皇子又毫不猶豫的讓管家給了她有管家的權(quán)利,趙令頤的心中頓時安定下來,就連楊靖澤新婚之夜不知去向一事,都顯得不是那么讓心寒了。
也許,他只是有要事忙碌……
趙令頤穿著正妃方能使用的正紅色長裙,貼身侍女小心的挽起發(fā)髻,插好華麗貴重的步搖之后,對著鏡中雍容華貴的自己,溫柔的彎了彎嘴角,露出一個有些可愛的笑容。
她不是絲毫政事不知的閨閣女子,父親、母親早就透露出過,她所嫁的,有可能問鼎皇位,她將來是很有可能成為一國之母、正宮皇后的。起初,她和母親都以為,她的夫君,應(yīng)該就是淑妃姑母所出的六皇子表哥了。
不曾想,她的婚事上,德妃和太后竟然會橫插一手,攛掇著皇帝為九皇子和自己賜婚。不過現(xiàn)想來,從未真正表態(tài)的父親才是對的。六皇子表哥畢竟只是淑妃姑母的次子,還有大皇子表哥,淑妃姑母會支持誰,還真是個未知數(shù)。
而自己所嫁的九皇子則不然,德妃娘娘就這一個兒子,德妃一系不惜一切,也會力保九皇子上位,加上父親軍中的勢力,如此一來,九皇子的優(yōu)勢要遠(yuǎn)比六皇子表哥他們要強。加上大皇子之前被陷害拉下了水,遭皇帝厭棄,六皇子雖說沒事,可是也保不準(zhǔn)受了牽連,近些日子,宮里的淑妃姑母都低調(diào)了許多。
九皇子楊靖澤的東宮太子之位,似乎近眼前了。
趙令頤對著鏡中的自己微笑,如此的話,她還意那些有的沒的做什么呢?九皇子尚無子嗣,只要自己的肚子爭氣,她的孩子,就是九皇子的嫡長子。而她,將成為未來的太子妃、甚至是皇后,對她,對趙家而言,這些就足夠了。
至于淑妃姑母,還有大皇子表哥、六皇子表哥他們,隨著父親倒戈,大伯他們不足為慮,稱得上是已經(jīng)失勢了,只要都安分些的,哪怕是為了彰顯自己待寬厚,加上和趙家聯(lián)姻的關(guān)系,九皇子也不會和他們成為死敵,一切都如此美妙,不是么?
趙令頤不知道一直展現(xiàn)出儒士風(fēng)范、溫文爾雅的三皇子其實也有問鼎之心,甚至于已經(jīng)和皇后結(jié)盟,不過那些其實也不重要了。四皇子被大皇子陷害失了圣心,賢妃一系查出來的證據(jù)里,卻是處處指向皇后,就算最初尚有懷疑,只要順藤摸瓜的往下查,不難發(fā)現(xiàn)沈家案子的蹊蹺,沈家和皇后母族中間的齟齬。
加上大皇子被陷害的時候,三皇子竟然安然無恙。而現(xiàn),大皇子已經(jīng)倒霉了,四皇子的仇,很容易就會記三皇子頭上。加上兩家都和永寧大長公主聯(lián)了姻,互相牽制下,這種時候,就算是大長公主也沒處插手了。
更何況,三皇子的聲望主要是士林之中,都說秀才造反,十年不成,沒有兵權(quán),只有名聲,三皇子除了沈家和皇后母族能稍微借得上力之外,自始至終,都影響不到絲毫的兵權(quán)。如此一來,德妃和九皇子一行,都懶得把注意力浪費這位頂著個好名聲實則如履薄冰的三皇子身上。
盛德二十五年,八月十五,中秋月圓。
九皇子楊靖澤和王妃趙令頤自然是要進宮參加宮宴,陪皇帝、太后等一起夜半賞月,盡盡孝心的。
而書玙整日悶頭不出的,也已經(jīng)卓府淑瑜的書房里,一個安安靜靜、冷冷清清的待了近一個月的時間。
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
和卓尚書、卓夫、甚至是府里的幾個姨娘、庶子庶女一起用了晚飯,現(xiàn)淑瑜不,書玙連掩飾都懶得掩飾,第一個放下碗筷,禮數(shù)周全的和卓尚書卓夫問候過之后,徑自就走了,全然不理什么稍后花園里賞月的說法。
獨自一個到淑瑜院中的書房里,對著遍灑下來的迷月色,書玙望著昏暗之中,看得影影綽綽不甚分明的沙盤,一個坐那里有些走神,直到夜深了,書玙才有些疲憊的起身回房休息。
皇宮里,九皇子楊靖澤跟皇帝身邊,言談之間,頗具大氣,一個晚上,得了皇帝數(shù)次稱贊。加上太后的寵愛,德妃的位分高貴,其它幾位皇子被厭棄有之,胸?zé)o大志有之,皇帝近日里又有意的將一些政事交給九皇子處理,明眼都看得出來,皇帝這怕是存了立太子的心思了……
待到皇帝攜皇后、后妃們回各自的寢宮,九皇子又湊到了太后身邊,和兒時一樣撒著嬌哄得太后喜笑顏開的,非要先送太后回長樂宮安歇了,九皇子妃趙令頤只得揚著笑臉,扶著德妃回去怡和宮。
待到從長樂宮出來進了瑤華宮的書房里,一晚上都逗著太后和皇帝開心,自己也顯得很是興致的九皇子楊靖澤,終于變了臉色。
一個月,書玙自那日離了九皇子府上回家后,將近一個月的時間里,從未回九皇子府上一步,這些天來,兩未曾見過一面不說,就連只言片語,也絲毫沒有。
平分秋色一輪滿,長伴云衢千里明,能變間世,攸然是玉京。
楊靖澤的臉色陰沉的嚇,漆如墨染的黑瞳里,深邃得望不見底,此刻,也仿佛凝了一層寒冰般,冷得懾。
就瑤華宮書房的軟榻上,除夕之夜,他和他的第一次,一夜纏綿。
半響,楊靖澤坐軟榻上,緩緩的舒了口氣。
書玙會突然的回了家然后就閉門不出的,楊靖澤其實是有點意外的。等到現(xiàn)都快一個月了,他就是有脾氣,也該鬧夠了。這樣隨意的想著,楊靖澤緊皺的眉頭也稍稍舒展開來。
躺軟榻之上,回憶起那天夜里的激烈歡愛,書玙衣衫半裸時的隱忍卻脆弱的表情,痛到失神時迷茫而水汽朦朧的眼神,瘦削柔韌而骨肉均亭的美妙身體,白瓷般細(xì)膩的皮膚上被他留下的曖昧痕跡,此番回想,竟是歷歷目……
若是書玙此時身邊……
楊靖澤的眼神變得愈加危險幽暗,有些無奈的長嘆一口氣,低頭看著自己的掌心,明天一早,給卓尚書送個信去,轉(zhuǎn)告一下書玙,讓整天悶家里比閨閣小姐還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書玙回來九皇子府上好了,他要是真那么不想出門,自己倒是一點不介意,每天精心細(xì)致養(yǎng)自己屋里……
作者有話要說:感受到九皇子的渣攻屬性了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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