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婚？
岳煜周身溫度瞬間降至冰點之下,谷東明覷了一眼不動聲色地掀起了右邊唇角的主子,小心翼翼地收起了自己殘留在外的最后一絲存在感——主子顯然怒了，雜家還是瞇著點兒吧,萬一成了遭殃的魚兒,那滋味兒雜家可受不起。
唔,不過話說起來，能讓耿大學(xué)士喜形于色,這沈侍衛(wèi)當(dāng)真好能耐吶！
沈瀾清請恩言語一出,耿良申掃向沈瀾清的目光那是端的慈愛，不過君主的視線卻有點如芒如刺了。
沈瀾清跪于堂前,維持著叩首之姿,靜候君主的那一聲“準(zhǔn)”。
婚是吾君賜的，賞是吾君讓他挑的，無論吾君如何不悅，這個請求吾君必定要準(zhǔn)的。
當(dāng)然，事過之后，吾君要如何拿捏他，沈瀾清暫時顧不得了，大不了兵來將擋，水來土掩，自他歸京，君主的態(tài)度太過曖昧，他必須做出反應(yīng)，表明姿態(tài)。
目光頓在沈瀾清身上，岳煜的好心情一掃而空。
心中兀然生出的那種私有物掙脫掌控之感令他十分不爽，然而……
指尖下意識地點了下御座扶手，岳煜擺著慣常的冷臉，心中惑然——何時起，朕竟將沈瀾清當(dāng)成……早知如此……
岳煜抬眼，掃視諸臣，耿良申那抑制不住的滿意好生刺眼：“準(zhǔn)?！?br/>
“臣叩謝圣恩?！鄙驗懬逶龠凳住?br/>
岳煜垂眼，掀了下唇角，也不說平身，將目光掃向沈鑠：“沈鑠，沈瀾清的婚期可議定了？”
“回陛下，尚未。”沈鑠出列，恭敬躬身。
“便定在明年年末吧！”岳煜的冰山臉上現(xiàn)出淺笑，“婚禮若是籌備得太倉促不免太過委屈耿家小姐?！?br/>
“是?！痹漓吓c沈瀾清同榻而眠之事自然逃不過沈鑠的眼睛，此時上演了這么一出，外人看來是自家兒子在替耿家，替沈家做臉面，但在他看來事情便有些微妙了，而且陛下的態(tài)度……
沈鑠恭聲應(yīng)著是，心中卻皺起了眉。
然而，朝堂之上，也容不得他細想，殿外稟報：“安王、睿王請見?！?br/>
安王一如既往的妖孽，一團緋影施施然進殿，目光間或掃過睿王時瞬間轉(zhuǎn)利，活像剮人的刀子。
睿王渾然不覺，彎著嘴角淺笑回視，目光柔和的似是在滴水。
“岳晅見過皇上?！睉醒笱蟮那徽{(diào)，岳晅臉上掛著幾許漫不經(jīng)心。
“臣岳昕見過吾皇，吾皇圣安。”溫溫潤潤的語調(diào)，睿王岳昕眸中含笑，一舉手一投足，禮儀絲毫不差，貴氣天成。
即便都是溫潤如玉地笑，沈瀾清的笑，觀之令人如沐春風(fēng)，心生親近；而做過多年太子的睿王始終難掩天家人的傲骨，笑容再溫和也總是帶著一絲俯視眾生的姿態(tài)，令人恭敬有余，親近不足。
或許，這也是睿王有意為之。
御座上，岳煜微微正身，嗔怪：“二位伯父怎生如此多禮……”
“……賜座?！?br/>
兩把王椅分置御座兩旁，岳昕余光掃了一眼岳晅，謝過恩，自行坐了右側(cè)那把椅子：“朝堂之上，禮不可廢?！?br/>
“嗤！”岳晅嗤笑一聲，滿意地坐進左手邊的椅子，伸著懶腰，打著哈欠，問岳煜，“不知皇上喚臣過來，所為何事？”
“確實出了些事……”岳煜示意谷東明將信遞予兩位王爺，面露郁色，“兩位伯父且先看看信，三皇兄……”
“唉！”君主一聲嘆息，透出無限無奈。
兩封信，一封出自靖王世子岳賢之手，一封未具名，但看內(nèi)容，顯然是出自京中某位高官之手，當(dāng)然，筆跡自然是刻意變換過了的。
岳晅看過了信，似笑非笑，未置一詞。
而岳昕，則始終溫潤地笑著，唇角的弧度，眼中的暖意未變分毫，一開口便將話題自靖王身上帶離：“這封信，起筆之勢倒是與大哥頗為相似?！?br/>
“落筆細節(jié)之處也與睿王有七八分相同?！痹罆t抬眼，冷颼颼地剜了岳昕一眼，回擊。
“原來大哥如此了解本王……”話說半句，岳昕含笑不語。
岳晅嗖然冷笑。
“……”好么！正事尚未辦妥，他倆倒是又要先掐起來了。岳煜微不可查地抽了抽嘴角，中間和稀泥，“朕自是信得過二位伯父的，諸位愛卿亦看過了信多時，可思慮出了甚么見解？”
信是定安三年的。
明面上看，可疑之人范圍很小，似乎逃不出當(dāng)時的攝政親王、三輔政大學(xué)士及兵、戶二部的尚書與侍郎。
諸官心里想的明白，但，沒有把握，還真沒有誰愿意做這個出頭人一下子得罪這一大票人的。
冷眼掃過大殿，諸卿俱神色泰然，持著笏板垂著眼，做著耳觀鼻、鼻觀心狀，除了……
岳煜瞇眼，目光定在依舊跪于殿中那人身上：“沈卿于書法一道頗有些建樹，這信又是你自云王府帶回來的，你可從信上看出了什么？”
“……”其實先前那曖昧姿態(tài)俱是錯覺，實在是他杯弓蛇影才會誤以為陛下對他起了些許念頭來的吧！
也好，被帝王消遣拿捏，總比被帝王盯上好。
沈瀾清叩首瞬間略做思索：“回陛下，臣只看出那寫信之人擅柳體，官位顯赫，對戶部兵部之事甚為熟悉?！?br/>
“官位顯赫啊……”目光不經(jīng)意間滑過沈瀾清臉上那道傷痕，心生些許不舍，岳煜話語一頓，目光轉(zhuǎn)向安王岳晅，“安王，你看這滿朝文武，誰最可疑？”
岳晅意味深長地掃了一眼沈瀾清，似笑非笑地看向岳煜：“自然是本王?！?br/>
“……”安王不就范，岳煜無語，只好轉(zhuǎn)向睿王，“睿王也這般認(rèn)為？”
“攝政親王，三大學(xué)士，兵部尚書、前戶部尚書，兩部侍郎俱有嫌疑，不過……”岳昕打量了岳晅一眼，不疾不徐地隨了岳煜的心思，“安王每日里想金玉美色還嫌時間不夠，臣相信，有與云王勾結(jié)的功夫，他更愿意去攬翠館里尋個柳，到妙音閣里聽個琴。”
雖是替他脫嫌疑的話，安王岳晅聽了卻瞬間怒意盈眶，無他，繼攬翠館的攬月公子進了睿親王府之后，妙音閣的臨風(fēng)公子亦在上個月搬進了睿親王府。
深知內(nèi)情，一聽岳昕提起攬翠館妙音閣，岳煜額角猛地一跳。
果然如他所料，岳晅眸子里霎時泛出了戾氣，岳煜拇指揉了揉太陽穴：“朕自然信得過安王，也不愿揣測諸位愛卿的忠心，然，勾結(jié)云王密謀造反之事非同小可，若不徹查清楚，始終是個禍端……”
“……云王與靖王世子已然達成協(xié)議，沈瀾清歸京途中接連遭到兩府死士追殺，若不除去京中內(nèi)應(yīng)，他日燃起戰(zhàn)火，遭殃的便是無辜的百姓與浴血奮戰(zhàn)的將士……”
“吾皇仁慈！”
“圣上仁慈！”文武百官適時歌頌，岳煜抬手示意諸卿噤聲，語調(diào)轉(zhuǎn)低，透著沉郁，“靖王乃朕之嫡長兄，雖相處時日不多，卻也是血脈至親，朕實不愿相信靖王他……”
“靖王心性豁達，當(dāng)不會做這謀逆之事?！鳖Ｍ醯婚_口。
安王斜睨反駁：“岳賢在信中說了，岳燦那臭小子聽兒子的?！?br/>
“岳燦不是不明是非之人，再寵兒子，他也有他的底線?！?br/>
“嗤！說不準(zhǔn)他的底線便是他那寶貝兒子?！?br/>
“大哥，與其在此妄猜岳燦的底線……”睿王岳昕目光一一掃過三大學(xué)士，兩部尚書，四位侍郎，“還不如猜猜看，他們幾個誰是內(nèi)應(yīng)?！?br/>
“朝堂之上，請稱呼本王安王?！?br/>
“……”沈瀾清跪于堂中甚為無語，君主無心讓他起來，兩位王爺再次帶偏了話題不說，話說不到三句竟又要起爭執(zhí)……
他再次確認(rèn)，岳家多奇葩，從祖上開始，便鮮有正常的。
堂中幾個岳家人鼻子都有些發(fā)癢，噴嚏憋在鼻腔里卻又打不出來。
安王剜了睿王一眼，蹭完鼻子，意興闌珊地靠進椅子里開始裝死。
睿王渾不在意，掃了一眼沈瀾清，不疾不徐地建議：“陛下，臣聽聞先前有人構(gòu)陷姚將軍，便是沈侍衛(wèi)看出了端倪，既然沈侍衛(wèi)精于書法一道，不妨讓幾位大人當(dāng)場默上一篇《滿江紅》交與沈侍衛(wèi)比對一番，興許能得著些線索，只是當(dāng)時的戶部左侍郎是沈鑠沈尚書……”
“無妨，沈鑠朕信得過。”
“……”好一個信得過，您是相信父親絕不會截殺我吧！
還有睿王，在下什么地方得罪你了，以至于如此消遣在下？岳家，果然都是小心眼兒。
沈瀾清心中翻了個白眼，與幾位翰林院的學(xué)士相互傳看幾位大人默好的《滿江紅》。
不出所料，筆跡上看不出任何破綻。
線索似是就此斷了，安王朝著睿王嗤笑一聲：“沈瀾清，本王聽說你入了紫荊嶺后，遇到了一伙悍匪，可對？”
“回王爺，確實如此?！?br/>
“那伙悍匪十有**出自京師，與其對這勞什子的筆跡，倒不如探訪一下那伙悍匪的蹤跡?！?br/>
“安王所言甚是！”
“安王言之有理！”
“安王……”
“安王明睿，查探之事……”岳煜目光掃過神色未變的諸卿，略作沉吟，“樂寧侯?！?br/>
“臣在?！?br/>
“朕便將查探之事托于周卿了?！?br/>
“臣定全力以赴?！?br/>
“甚好，順天府尹，爾須全力協(xié)助樂寧侯。”
“臣遵旨。”
“安王、睿王、三位大學(xué)士，稍后于御書房議事，散了吧?！?br/>
直至退朝，岳煜也未令沈瀾清平身。
諸卿叩首恭送圣上，圣上卻沿著丹陛，拾階而下，駐足于沈瀾清身前。
玄色衣擺，金色滾邊，驟然遮住了額前光線，沈瀾清額頭觸著手背，一動不動。
似是須臾，又似良久。
清冷淡然地聲音自頭頂飄落：“沈卿，同去?！?br/>
作者有話要說：應(yīng)要求放作者有話說里，不知道其他章節(jié)能不能刷出來……
主婚？
岳煜周身溫度瞬間降至冰點之下，谷東明覷了一眼不動聲色地掀起了右邊唇角的主子，小心翼翼地收起了自己殘留在外的最后一絲存在感——主子顯然怒了，雜家還是瞇著點兒吧，萬一成了遭殃的魚兒，那滋味兒雜家可受不起。
唔，不過話說起來，能讓耿大學(xué)士喜形于色，這沈侍衛(wèi)當(dāng)真好能耐吶！
沈瀾清請恩言語一出，耿良申掃向沈瀾清的目光那是端的慈愛，不過君主的視線卻有點如芒如刺了。
沈瀾清跪于堂前，維持著叩首之姿，靜候君主的那一聲“準(zhǔn)”。
婚是吾君賜的，賞是吾君讓他挑的，無論吾君如何不悅，這個請求吾君必定要準(zhǔn)的。
當(dāng)然，事過之后，吾君要如何拿捏他，沈瀾清暫時顧不得了，大不了兵來將擋，水來土掩，自他歸京，君主的態(tài)度太過曖昧，他必須做出反應(yīng)，表明姿態(tài)。
目光頓在沈瀾清身上，岳煜的好心情一掃而空。
心中兀然生出的那種私有物掙脫掌控之感令他十分不爽，然而……
指尖下意識地點了下御座扶手，岳煜擺著慣常的冷臉，心中惑然——何時起，朕竟將沈瀾清當(dāng)成……早知如此……
岳煜抬眼，掃視諸臣，耿良申那抑制不住的滿意好生刺眼：“準(zhǔn)?！?br/>
“臣叩謝圣恩?！鄙驗懬逶龠凳?。
岳煜垂眼，掀了下唇角，也不說平身，將目光掃向沈鑠：“沈鑠，沈瀾清的婚期可議定了？”
“回陛下，尚未。”沈鑠出列，恭敬躬身。
“便定在明年年末吧！”岳煜的冰山臉上現(xiàn)出淺笑，“婚禮若是籌備得太倉促不免太過委屈耿家小姐?！?br/>
“是?！痹漓吓c沈瀾清同榻而眠之事自然逃不過沈鑠的眼睛，此時上演了這么一出，外人看來是自家兒子在替耿家，替沈家做臉面，但在他看來事情便有些微妙了，而且陛下的態(tài)度……
沈鑠恭聲應(yīng)著是，心中卻皺起了眉。
然而，朝堂之上，也容不得他細想，殿外稟報：“安王、睿王請見?！?br/>
安王一如既往的妖孽，一團緋影施施然進殿，目光間或掃過睿王時瞬間轉(zhuǎn)利，活像剮人的刀子。
睿王渾然不覺，彎著嘴角淺笑回視，目光柔和的似是在滴水。
“岳晅見過皇上?！睉醒笱蟮那徽{(diào)，岳晅臉上掛著幾許漫不經(jīng)心。
“臣岳昕見過吾皇，吾皇圣安。”溫溫潤潤的語調(diào)，睿王岳昕眸中含笑，一舉手一投足，禮儀絲毫不差，貴氣天成。
即便都是溫潤如玉地笑，沈瀾清的笑，觀之令人如沐春風(fēng)，心生親近；而做過多年太子的睿王始終難掩天家人的傲骨，笑容再溫和也總是帶著一絲俯視眾生的姿態(tài)，令人恭敬有余，親近不足。
或許，這也是睿王有意為之。
御座上，岳煜微微正身，嗔怪：“二位伯父怎生如此多禮……”
“……賜座?！?br/>
兩把王椅分置御座兩旁，岳昕余光掃了一眼岳晅，謝過恩，自行坐了右側(cè)那把椅子：“朝堂之上，禮不可廢?！?br/>
“嗤！”岳晅嗤笑一聲，滿意地坐進左手邊的椅子，伸著懶腰，打著哈欠，問岳煜，“不知皇上喚臣過來，所為何事？”
“確實出了些事……”岳煜示意谷東明將信遞予兩位王爺，面露郁色，“兩位伯父且先看看信，三皇兄……”
“唉！”君主一聲嘆息，透出無限無奈。
兩封信，一封出自靖王世子岳賢之手，一封未具名，但看內(nèi)容，顯然是出自京中某位高官之手，當(dāng)然，筆跡自然是刻意變換過了的。
岳晅看過了信，似笑非笑，未置一詞。
而岳昕，則始終溫潤地笑著，唇角的弧度，眼中的暖意未變分毫，一開口便將話題自靖王身上帶離：“這封信，起筆之勢倒是與大哥頗為相似?！?br/>
“落筆細節(jié)之處也與睿王有七八分相同?！痹罆t抬眼，冷颼颼地剜了岳昕一眼，回擊。
“原來大哥如此了解本王……”話說半句，岳昕含笑不語。
岳晅嗖然冷笑。
“……”好么！正事尚未辦妥，他倆倒是又要先掐起來了。岳煜微不可查地抽了抽嘴角，中間和稀泥，“朕自是信得過二位伯父的，諸位愛卿亦看過了信多時，可思慮出了甚么見解？”
信是定安三年的。
明面上看，可疑之人范圍很小，似乎逃不出當(dāng)時的攝政親王、三輔政大學(xué)士及兵、戶二部的尚書與侍郎。
諸官心里想的明白，但，沒有把握，還真沒有誰愿意做這個出頭人一下子得罪這一大票人的。
冷眼掃過大殿，諸卿俱神色泰然，持著笏板垂著眼，做著耳觀鼻、鼻觀心狀，除了……
岳煜瞇眼，目光定在依舊跪于殿中那人身上：“沈卿于書法一道頗有些建樹，這信又是你自云王府帶回來的，你可從信上看出了什么？”
“……”其實先前那曖昧姿態(tài)俱是錯覺，實在是他杯弓蛇影才會誤以為陛下對他起了些許念頭來的吧！
也好，被帝王消遣拿捏，總比被帝王盯上好。
沈瀾清叩首瞬間略做思索：“回陛下，臣只看出那寫信之人擅柳體，官位顯赫，對戶部兵部之事甚為熟悉?！?br/>
“官位顯赫啊……”目光不經(jīng)意間滑過沈瀾清臉上那道傷痕，心生些許不舍，岳煜話語一頓，目光轉(zhuǎn)向安王岳晅，“安王，你看這滿朝文武，誰最可疑？”
岳晅意味深長地掃了一眼沈瀾清，似笑非笑地看向岳煜：“自然是本王?！?br/>
“……”安王不就范，岳煜無語，只好轉(zhuǎn)向睿王，“睿王也這般認(rèn)為？”
“攝政親王，三大學(xué)士，兵部尚書、前戶部尚書，兩部侍郎俱有嫌疑，不過……”岳昕打量了岳晅一眼，不疾不徐地隨了岳煜的心思，“安王每日里想金玉美色還嫌時間不夠，臣相信，有與云王勾結(jié)的功夫，他更愿意去攬翠館里尋個+激情，到妙音閣里聽個琴?！?br/>
雖是替他脫嫌疑的話，安王岳晅聽了卻瞬間怒意盈眶，無他，繼攬翠館的攬月公子進了睿親王府之后，妙音閣的臨風(fēng)公子亦在上個月搬進了睿親王府。
深知內(nèi)情，一聽岳昕提起攬翠館妙音閣，岳煜額角猛地一跳。
果然如他所料，岳晅眸子里霎時泛出了戾氣，岳煜拇指揉了揉太陽穴：“朕自然信得過安王，也不愿揣測諸位愛卿的忠心，然，勾結(jié)云王密謀造反之事非同小可，若不徹查清楚，始終是個禍端……”
“……云王與靖王世子已然達成協(xié)議，沈瀾清歸京途中接連遭到兩府死士追殺，若不除去京中內(nèi)應(yīng)，他日燃起戰(zhàn)火，遭殃的便是無辜的百姓與浴血奮戰(zhàn)的將士……”
“吾皇仁慈！”
“圣上仁慈！”文武百官適時歌頌，岳煜抬手示意諸卿噤聲，語調(diào)轉(zhuǎn)低，透著沉郁，“靖王乃朕之嫡長兄，雖相處時日不多，卻也是血脈至親，朕實不愿相信靖王他……”
“靖王心性豁達，當(dāng)不會做這謀逆之事。”睿王淡然開口。
安王斜睨反駁：“岳賢在信中說了，岳燦那臭小子聽兒子的?！?br/>
“岳燦不是不明是非之人，再寵兒子，他也有他的底線?！?br/>
“嗤！說不準(zhǔn)他的底線便是他那寶貝兒子?！?br/>
“大哥，與其在此妄猜岳燦的底線……”睿王岳昕目光一一掃過三大學(xué)士，兩部尚書，四位侍郎，“還不如猜猜看，他們幾個誰是內(nèi)應(yīng)?！?br/>
“朝堂之上，請稱呼本王安王?！?br/>
“……”沈瀾清跪于堂中甚為無語，君主無心讓他起來，兩位王爺再次帶偏了話題不說，話說不到三句竟又要起爭執(zhí)……
他再次確認(rèn)，岳家多奇葩，從祖上開始，便鮮有正常的。
堂中幾個岳家人鼻子都有些發(fā)癢，噴嚏憋在鼻腔里卻又打不出來。
安王剜了睿王一眼，蹭完鼻子，意興闌珊地靠進椅子里開始裝死。
睿王渾不在意，掃了一眼沈瀾清，不疾不徐地建議：“陛下，臣聽聞先前有人構(gòu)陷姚將軍，便是沈侍衛(wèi)看出了端倪，既然沈侍衛(wèi)精于書法一道，不妨讓幾位大人當(dāng)場默上一篇《滿江紅》交與沈侍衛(wèi)比對一番，興許能得著些線索，只是當(dāng)時的戶部左侍郎是沈鑠沈尚書……”
“無妨，沈鑠朕信得過?！?br/>
“……”好一個信得過，您是相信父親絕不會截殺我吧！
還有睿王，在下什么地方得罪你了，以至于如此消遣在下？岳家，果然都是小心眼兒。
沈瀾清心中翻了個白眼，與幾位翰林院的學(xué)士相互傳看幾位大人默好的《滿江紅》。
不出所料，筆跡上看不出任何破綻。
線索似是就此斷了，安王朝著睿王嗤笑一聲：“沈瀾清，本王聽說你入了紫荊嶺后，遇到了一伙悍匪，可對？”
“回王爺，確實如此。”
“那伙悍匪十有**出自京師，與其對這勞什子的筆跡，倒不如探訪一下那伙悍匪的蹤跡?！?br/>
“安王所言甚是！”
“安王言之有理！”
“安王……”
“安王明睿，查探之事……”岳煜目光掃過神色未變的諸卿，略作沉吟，“樂寧侯?！?br/>
“臣在?！?br/>
“朕便將查探之事托于周卿了?！?br/>
“臣定全力以赴?！?br/>
“甚好，順天府尹，爾須全力協(xié)助樂寧侯。”
“臣遵旨?！?br/>
“安王、睿王、三位大學(xué)士，稍后于御書房議事，散了吧?！?br/>
直至退朝，岳煜也未令沈瀾清平身。
諸卿叩首恭送圣上，圣上卻沿著丹陛，拾階而下，駐足于沈瀾清身前。
玄色衣擺，金色滾邊，驟然遮住了額前光線，沈瀾清額頭觸著手背，一動不動。
似是須臾，又似良久。
清冷淡然地聲音自頭頂飄落：“沈卿，同去?！?br/>
主婚？
岳煜周身溫度瞬間降至冰點之下,谷東明覷了一眼不動聲色地掀起了右邊唇角的主子,小心翼翼地收起了自己殘留在外的最后一絲存在感——主子顯然怒了，雜家還是瞇著點兒吧,萬一成了遭殃的魚兒,那滋味兒雜家可受不起。
唔,不過話說起來，能讓耿大學(xué)士喜形于色,這沈侍衛(wèi)當(dāng)真好能耐吶！
沈瀾清請恩言語一出,耿良申掃向沈瀾清的目光那是端的慈愛，不過君主的視線卻有點如芒如刺了。
沈瀾清跪于堂前,維持著叩首之姿,靜候君主的那一聲“準(zhǔn)”。
婚是吾君賜的，賞是吾君讓他挑的，無論吾君如何不悅，這個請求吾君必定要準(zhǔn)的。
當(dāng)然，事過之后，吾君要如何拿捏他，沈瀾清暫時顧不得了，大不了兵來將擋，水來土掩，自他歸京，君主的態(tài)度太過曖昧，他必須做出反應(yīng)，表明姿態(tài)。
目光頓在沈瀾清身上，岳煜的好心情一掃而空。
心中兀然生出的那種私有物掙脫掌控之感令他十分不爽，然而……
指尖下意識地點了下御座扶手，岳煜擺著慣常的冷臉，心中惑然——何時起，朕竟將沈瀾清當(dāng)成……早知如此……
岳煜抬眼，掃視諸臣，耿良申那抑制不住的滿意好生刺眼：“準(zhǔn)?！?br/>
“臣叩謝圣恩?！鄙驗懬逶龠凳住?br/>
岳煜垂眼，掀了下唇角，也不說平身，將目光掃向沈鑠：“沈鑠，沈瀾清的婚期可議定了？”
“回陛下，尚未?！鄙蜩p出列，恭敬躬身。
“便定在明年年末吧！”岳煜的冰山臉上現(xiàn)出淺笑，“婚禮若是籌備得太倉促不免太過委屈耿家小姐?！?br/>
“是?！痹漓吓c沈瀾清同榻而眠之事自然逃不過沈鑠的眼睛，此時上演了這么一出，外人看來是自家兒子在替耿家，替沈家做臉面，但在他看來事情便有些微妙了，而且陛下的態(tài)度……
沈鑠恭聲應(yīng)著是，心中卻皺起了眉。
然而，朝堂之上，也容不得他細想，殿外稟報：“安王、睿王請見?！?br/>
安王一如既往的妖孽，一團緋影施施然進殿，目光間或掃過睿王時瞬間轉(zhuǎn)利，活像剮人的刀子。
睿王渾然不覺，彎著嘴角淺笑回視，目光柔和的似是在滴水。
“岳晅見過皇上。”懶洋洋的腔調(diào)，岳晅臉上掛著幾許漫不經(jīng)心。
“臣岳昕見過吾皇，吾皇圣安?！睖販貪櫇櫟恼Z調(diào)，睿王岳昕眸中含笑，一舉手一投足，禮儀絲毫不差，貴氣天成。
即便都是溫潤如玉地笑，沈瀾清的笑，觀之令人如沐春風(fēng)，心生親近；而做過多年太子的睿王始終難掩天家人的傲骨，笑容再溫和也總是帶著一絲俯視眾生的姿態(tài)，令人恭敬有余，親近不足。
或許，這也是睿王有意為之。
御座上，岳煜微微正身，嗔怪：“二位伯父怎生如此多禮……”
“……賜座?！?br/>
兩把王椅分置御座兩旁，岳昕余光掃了一眼岳晅，謝過恩，自行坐了右側(cè)那把椅子：“朝堂之上，禮不可廢?！?br/>
“嗤！”岳晅嗤笑一聲，滿意地坐進左手邊的椅子，伸著懶腰，打著哈欠，問岳煜，“不知皇上喚臣過來，所為何事？”
“確實出了些事……”岳煜示意谷東明將信遞予兩位王爺，面露郁色，“兩位伯父且先看看信，三皇兄……”
“唉！”君主一聲嘆息，透出無限無奈。
兩封信，一封出自靖王世子岳賢之手，一封未具名，但看內(nèi)容，顯然是出自京中某位高官之手，當(dāng)然，筆跡自然是刻意變換過了的。
岳晅看過了信，似笑非笑，未置一詞。
而岳昕，則始終溫潤地笑著，唇角的弧度，眼中的暖意未變分毫，一開口便將話題自靖王身上帶離：“這封信，起筆之勢倒是與大哥頗為相似?！?br/>
“落筆細節(jié)之處也與睿王有七八分相同?！痹罆t抬眼，冷颼颼地剜了岳昕一眼，回擊。
“原來大哥如此了解本王……”話說半句，岳昕含笑不語。
岳晅嗖然冷笑。
“……”好么！正事尚未辦妥，他倆倒是又要先掐起來了。岳煜微不可查地抽了抽嘴角，中間和稀泥，“朕自是信得過二位伯父的，諸位愛卿亦看過了信多時，可思慮出了甚么見解？”
信是定安三年的。
明面上看，可疑之人范圍很小，似乎逃不出當(dāng)時的攝政親王、三輔政大學(xué)士及兵、戶二部的尚書與侍郎。
諸官心里想的明白，但，沒有把握，還真沒有誰愿意做這個出頭人一下子得罪這一大票人的。
冷眼掃過大殿，諸卿俱神色泰然，持著笏板垂著眼，做著耳觀鼻、鼻觀心狀，除了……
岳煜瞇眼，目光定在依舊跪于殿中那人身上：“沈卿于書法一道頗有些建樹，這信又是你自云王府帶回來的，你可從信上看出了什么？”
“……”其實先前那曖昧姿態(tài)俱是錯覺，實在是他杯弓蛇影才會誤以為陛下對他起了些許念頭來的吧！
也好，被帝王消遣拿捏，總比被帝王盯上好。
沈瀾清叩首瞬間略做思索：“回陛下，臣只看出那寫信之人擅柳體，官位顯赫，對戶部兵部之事甚為熟悉。”
“官位顯赫啊……”目光不經(jīng)意間滑過沈瀾清臉上那道傷痕，心生些許不舍，岳煜話語一頓，目光轉(zhuǎn)向安王岳晅，“安王，你看這滿朝文武，誰最可疑？”
岳晅意味深長地掃了一眼沈瀾清，似笑非笑地看向岳煜：“自然是本王?！?br/>
“……”安王不就范，岳煜無語，只好轉(zhuǎn)向睿王，“睿王也這般認(rèn)為？”
“攝政親王，三大學(xué)士，兵部尚書、前戶部尚書，兩部侍郎俱有嫌疑，不過……”岳昕打量了岳晅一眼，不疾不徐地隨了岳煜的心思，“安王每日里想金玉美色還嫌時間不夠，臣相信，有與云王勾結(jié)的功夫，他更愿意去攬翠館里尋個柳，到妙音閣里聽個琴?！?br/>
雖是替他脫嫌疑的話，安王岳晅聽了卻瞬間怒意盈眶，無他，繼攬翠館的攬月公子進了睿親王府之后，妙音閣的臨風(fēng)公子亦在上個月搬進了睿親王府。
深知內(nèi)情，一聽岳昕提起攬翠館妙音閣，岳煜額角猛地一跳。
果然如他所料，岳晅眸子里霎時泛出了戾氣，岳煜拇指揉了揉太陽穴：“朕自然信得過安王，也不愿揣測諸位愛卿的忠心，然，勾結(jié)云王密謀造反之事非同小可，若不徹查清楚，始終是個禍端……”
“……云王與靖王世子已然達成協(xié)議，沈瀾清歸京途中接連遭到兩府死士追殺，若不除去京中內(nèi)應(yīng)，他日燃起戰(zhàn)火，遭殃的便是無辜的百姓與浴血奮戰(zhàn)的將士……”
“吾皇仁慈！”
“圣上仁慈！”文武百官適時歌頌，岳煜抬手示意諸卿噤聲，語調(diào)轉(zhuǎn)低，透著沉郁，“靖王乃朕之嫡長兄，雖相處時日不多，卻也是血脈至親，朕實不愿相信靖王他……”
“靖王心性豁達，當(dāng)不會做這謀逆之事?！鳖Ｍ醯婚_口。
安王斜睨反駁：“岳賢在信中說了，岳燦那臭小子聽兒子的?！?br/>
“岳燦不是不明是非之人，再寵兒子，他也有他的底線?！?br/>
“嗤！說不準(zhǔn)他的底線便是他那寶貝兒子?！?br/>
“大哥，與其在此妄猜岳燦的底線……”睿王岳昕目光一一掃過三大學(xué)士，兩部尚書，四位侍郎，“還不如猜猜看，他們幾個誰是內(nèi)應(yīng)。”
“朝堂之上，請稱呼本王安王。”
“……”沈瀾清跪于堂中甚為無語，君主無心讓他起來，兩位王爺再次帶偏了話題不說，話說不到三句竟又要起爭執(zhí)……
他再次確認(rèn)，岳家多奇葩，從祖上開始，便鮮有正常的。
堂中幾個岳家人鼻子都有些發(fā)癢，噴嚏憋在鼻腔里卻又打不出來。
安王剜了睿王一眼，蹭完鼻子，意興闌珊地靠進椅子里開始裝死。
睿王渾不在意，掃了一眼沈瀾清，不疾不徐地建議：“陛下，臣聽聞先前有人構(gòu)陷姚將軍，便是沈侍衛(wèi)看出了端倪，既然沈侍衛(wèi)精于書法一道，不妨讓幾位大人當(dāng)場默上一篇《滿江紅》交與沈侍衛(wèi)比對一番，興許能得著些線索，只是當(dāng)時的戶部左侍郎是沈鑠沈尚書……”
“無妨，沈鑠朕信得過?！?br/>
“……”好一個信得過，您是相信父親絕不會截殺我吧！
還有睿王，在下什么地方得罪你了，以至于如此消遣在下？岳家，果然都是小心眼兒。
沈瀾清心中翻了個白眼，與幾位翰林院的學(xué)士相互傳看幾位大人默好的《滿江紅》。
不出所料，筆跡上看不出任何破綻。
線索似是就此斷了，安王朝著睿王嗤笑一聲：“沈瀾清，本王聽說你入了紫荊嶺后，遇到了一伙悍匪，可對？”
“回王爺，確實如此。”
“那伙悍匪十有**出自京師，與其對這勞什子的筆跡，倒不如探訪一下那伙悍匪的蹤跡?！?br/>
“安王所言甚是！”
“安王言之有理！”
“安王……”
“安王明睿，查探之事……”岳煜目光掃過神色未變的諸卿，略作沉吟，“樂寧侯?！?br/>
“臣在?！?br/>
“朕便將查探之事托于周卿了。”
“臣定全力以赴?！?br/>
“甚好，順天府尹，爾須全力協(xié)助樂寧侯?！?br/>
“臣遵旨?！?br/>
“安王、睿王、三位大學(xué)士，稍后于御書房議事，散了吧?！?br/>
直至退朝，岳煜也未令沈瀾清平身。
諸卿叩首恭送圣上，圣上卻沿著丹陛，拾階而下，駐足于沈瀾清身前。
玄色衣擺，金色滾邊，驟然遮住了額前光線，沈瀾清額頭觸著手背，一動不動。
似是須臾，又似良久。
清冷淡然地聲音自頭頂飄落：“沈卿，同去?！?br/>
作者有話要說：應(yīng)要求放作者有話說里，不知道其他章節(jié)能不能刷出來……
主婚？
岳煜周身溫度瞬間降至冰點之下，谷東明覷了一眼不動聲色地掀起了右邊唇角的主子，小心翼翼地收起了自己殘留在外的最后一絲存在感——主子顯然怒了，雜家還是瞇著點兒吧，萬一成了遭殃的魚兒，那滋味兒雜家可受不起。
唔，不過話說起來，能讓耿大學(xué)士喜形于色，這沈侍衛(wèi)當(dāng)真好能耐吶！
沈瀾清請恩言語一出，耿良申掃向沈瀾清的目光那是端的慈愛，不過君主的視線卻有點如芒如刺了。
沈瀾清跪于堂前，維持著叩首之姿，靜候君主的那一聲“準(zhǔn)”。
婚是吾君賜的，賞是吾君讓他挑的，無論吾君如何不悅，這個請求吾君必定要準(zhǔn)的。
當(dāng)然，事過之后，吾君要如何拿捏他，沈瀾清暫時顧不得了，大不了兵來將擋，水來土掩，自他歸京，君主的態(tài)度太過曖昧，他必須做出反應(yīng)，表明姿態(tài)。
目光頓在沈瀾清身上，岳煜的好心情一掃而空。
心中兀然生出的那種私有物掙脫掌控之感令他十分不爽，然而……
指尖下意識地點了下御座扶手，岳煜擺著慣常的冷臉，心中惑然——何時起，朕竟將沈瀾清當(dāng)成……早知如此……
岳煜抬眼，掃視諸臣，耿良申那抑制不住的滿意好生刺眼：“準(zhǔn)?！?br/>
“臣叩謝圣恩?！鄙驗懬逶龠凳?。
岳煜垂眼，掀了下唇角，也不說平身，將目光掃向沈鑠：“沈鑠，沈瀾清的婚期可議定了？”
“回陛下，尚未?！鄙蜩p出列，恭敬躬身。
“便定在明年年末吧！”岳煜的冰山臉上現(xiàn)出淺笑，“婚禮若是籌備得太倉促不免太過委屈耿家小姐?！?br/>
“是?！痹漓吓c沈瀾清同榻而眠之事自然逃不過沈鑠的眼睛，此時上演了這么一出，外人看來是自家兒子在替耿家，替沈家做臉面，但在他看來事情便有些微妙了，而且陛下的態(tài)度……
沈鑠恭聲應(yīng)著是，心中卻皺起了眉。
然而，朝堂之上，也容不得他細想，殿外稟報：“安王、睿王請見。”
安王一如既往的妖孽，一團緋影施施然進殿，目光間或掃過睿王時瞬間轉(zhuǎn)利，活像剮人的刀子。
睿王渾然不覺，彎著嘴角淺笑回視，目光柔和的似是在滴水。
“岳晅見過皇上。”懶洋洋的腔調(diào)，岳晅臉上掛著幾許漫不經(jīng)心。
“臣岳昕見過吾皇，吾皇圣安?！睖販貪櫇櫟恼Z調(diào)，睿王岳昕眸中含笑，一舉手一投足，禮儀絲毫不差，貴氣天成。
即便都是溫潤如玉地笑，沈瀾清的笑，觀之令人如沐春風(fēng)，心生親近；而做過多年太子的睿王始終難掩天家人的傲骨，笑容再溫和也總是帶著一絲俯視眾生的姿態(tài)，令人恭敬有余，親近不足。
或許，這也是睿王有意為之。
御座上，岳煜微微正身，嗔怪：“二位伯父怎生如此多禮……”
“……賜座。”
兩把王椅分置御座兩旁，岳昕余光掃了一眼岳晅，謝過恩，自行坐了右側(cè)那把椅子：“朝堂之上，禮不可廢。”
“嗤！”岳晅嗤笑一聲，滿意地坐進左手邊的椅子，伸著懶腰，打著哈欠，問岳煜，“不知皇上喚臣過來，所為何事？”
“確實出了些事……”岳煜示意谷東明將信遞予兩位王爺，面露郁色，“兩位伯父且先看看信，三皇兄……”
“唉！”君主一聲嘆息，透出無限無奈。
兩封信，一封出自靖王世子岳賢之手，一封未具名，但看內(nèi)容，顯然是出自京中某位高官之手，當(dāng)然，筆跡自然是刻意變換過了的。
岳晅看過了信，似笑非笑，未置一詞。
而岳昕，則始終溫潤地笑著，唇角的弧度，眼中的暖意未變分毫，一開口便將話題自靖王身上帶離：“這封信，起筆之勢倒是與大哥頗為相似?！?br/>
“落筆細節(jié)之處也與睿王有七八分相同?！痹罆t抬眼，冷颼颼地剜了岳昕一眼，回擊。
“原來大哥如此了解本王……”話說半句，岳昕含笑不語。
岳晅嗖然冷笑。
“……”好么！正事尚未辦妥，他倆倒是又要先掐起來了。岳煜微不可查地抽了抽嘴角，中間和稀泥，“朕自是信得過二位伯父的，諸位愛卿亦看過了信多時，可思慮出了甚么見解？”
信是定安三年的。
明面上看，可疑之人范圍很小，似乎逃不出當(dāng)時的攝政親王、三輔政大學(xué)士及兵、戶二部的尚書與侍郎。
諸官心里想的明白，但，沒有把握，還真沒有誰愿意做這個出頭人一下子得罪這一大票人的。
冷眼掃過大殿，諸卿俱神色泰然，持著笏板垂著眼，做著耳觀鼻、鼻觀心狀，除了……
岳煜瞇眼，目光定在依舊跪于殿中那人身上：“沈卿于書法一道頗有些建樹，這信又是你自云王府帶回來的，你可從信上看出了什么？”
“……”其實先前那曖昧姿態(tài)俱是錯覺，實在是他杯弓蛇影才會誤以為陛下對他起了些許念頭來的吧！
也好，被帝王消遣拿捏，總比被帝王盯上好。
沈瀾清叩首瞬間略做思索：“回陛下，臣只看出那寫信之人擅柳體，官位顯赫，對戶部兵部之事甚為熟悉?！?br/>
“官位顯赫啊……”目光不經(jīng)意間滑過沈瀾清臉上那道傷痕，心生些許不舍，岳煜話語一頓，目光轉(zhuǎn)向安王岳晅，“安王，你看這滿朝文武，誰最可疑？”
岳晅意味深長地掃了一眼沈瀾清，似笑非笑地看向岳煜：“自然是本王?！?br/>
“……”安王不就范，岳煜無語，只好轉(zhuǎn)向睿王，“睿王也這般認(rèn)為？”
“攝政親王，三大學(xué)士，兵部尚書、前戶部尚書，兩部侍郎俱有嫌疑，不過……”岳昕打量了岳晅一眼，不疾不徐地隨了岳煜的心思，“安王每日里想金玉美色還嫌時間不夠，臣相信，有與云王勾結(jié)的功夫，他更愿意去攬翠館里尋個+激情，到妙音閣里聽個琴?！?br/>
雖是替他脫嫌疑的話，安王岳晅聽了卻瞬間怒意盈眶，無他，繼攬翠館的攬月公子進了睿親王府之后，妙音閣的臨風(fēng)公子亦在上個月搬進了睿親王府。
深知內(nèi)情，一聽岳昕提起攬翠館妙音閣，岳煜額角猛地一跳。
果然如他所料，岳晅眸子里霎時泛出了戾氣，岳煜拇指揉了揉太陽穴：“朕自然信得過安王，也不愿揣測諸位愛卿的忠心，然，勾結(jié)云王密謀造反之事非同小可，若不徹查清楚，始終是個禍端……”
“……云王與靖王世子已然達成協(xié)議，沈瀾清歸京途中接連遭到兩府死士追殺，若不除去京中內(nèi)應(yīng)，他日燃起戰(zhàn)火，遭殃的便是無辜的百姓與浴血奮戰(zhàn)的將士……”
“吾皇仁慈！”
“圣上仁慈！”文武百官適時歌頌，岳煜抬手示意諸卿噤聲，語調(diào)轉(zhuǎn)低，透著沉郁，“靖王乃朕之嫡長兄，雖相處時日不多，卻也是血脈至親，朕實不愿相信靖王他……”
“靖王心性豁達，當(dāng)不會做這謀逆之事。”睿王淡然開口。
安王斜睨反駁：“岳賢在信中說了，岳燦那臭小子聽兒子的?！?br/>
“岳燦不是不明是非之人，再寵兒子，他也有他的底線?！?br/>
“嗤！說不準(zhǔn)他的底線便是他那寶貝兒子?！?br/>
“大哥，與其在此妄猜岳燦的底線……”睿王岳昕目光一一掃過三大學(xué)士，兩部尚書，四位侍郎，“還不如猜猜看，他們幾個誰是內(nèi)應(yīng)?！?br/>
“朝堂之上，請稱呼本王安王?！?br/>
“……”沈瀾清跪于堂中甚為無語，君主無心讓他起來，兩位王爺再次帶偏了話題不說，話說不到三句竟又要起爭執(zhí)……
他再次確認(rèn)，岳家多奇葩，從祖上開始，便鮮有正常的。
堂中幾個岳家人鼻子都有些發(fā)癢，噴嚏憋在鼻腔里卻又打不出來。
安王剜了睿王一眼，蹭完鼻子，意興闌珊地靠進椅子里開始裝死。
睿王渾不在意，掃了一眼沈瀾清，不疾不徐地建議：“陛下，臣聽聞先前有人構(gòu)陷姚將軍，便是沈侍衛(wèi)看出了端倪，既然沈侍衛(wèi)精于書法一道，不妨讓幾位大人當(dāng)場默上一篇《滿江紅》交與沈侍衛(wèi)比對一番，興許能得著些線索，只是當(dāng)時的戶部左侍郎是沈鑠沈尚書……”
“無妨，沈鑠朕信得過?！?br/>
“……”好一個信得過，您是相信父親絕不會截殺我吧！
還有睿王，在下什么地方得罪你了，以至于如此消遣在下？岳家，果然都是小心眼兒。
沈瀾清心中翻了個白眼，與幾位翰林院的學(xué)士相互傳看幾位大人默好的《滿江紅》。
不出所料，筆跡上看不出任何破綻。
線索似是就此斷了，安王朝著睿王嗤笑一聲：“沈瀾清，本王聽說你入了紫荊嶺后，遇到了一伙悍匪，可對？”
“回王爺，確實如此?！?br/>
“那伙悍匪十有**出自京師，與其對這勞什子的筆跡，倒不如探訪一下那伙悍匪的蹤跡?！?br/>
“安王所言甚是！”
“安王言之有理！”
“安王……”
“安王明睿，查探之事……”岳煜目光掃過神色未變的諸卿，略作沉吟，“樂寧侯?！?br/>
“臣在?！?br/>
“朕便將查探之事托于周卿了?！?br/>
“臣定全力以赴?！?br/>
“甚好，順天府尹，爾須全力協(xié)助樂寧侯?！?br/>
“臣遵旨。”
“安王、睿王、三位大學(xué)士，稍后于御書房議事，散了吧?！?br/>
直至退朝，岳煜也未令沈瀾清平身。
諸卿叩首恭送圣上，圣上卻沿著丹陛，拾階而下，駐足于沈瀾清身前。
玄色衣擺，金色滾邊，驟然遮住了額前光線，沈瀾清額頭觸著手背，一動不動。
似是須臾，又似良久。
清冷淡然地聲音自頭頂飄落：“沈卿，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