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時分,整個京城是極其安靜,除了打更的聲音,再無其他,西城的護(hù)城河上的涼亭里,盛夏和南西相對而坐。一壇酒,兩個酒杯,加上牛皮紙包著的花生米,核桃酥,一只燒雞。
“你是有備而來啊?!笔⑾牡溃似鹁票氏人瓦M(jìn)了嘴里。
“算是吧,我本來是去私塾找你的,但是小白說你去了王府?!蹦衔髡f道,上下打量了盛夏一番道:“你這個行頭回王府,什么意思?!?br/>
盛夏反應(yīng)過來,朝自己看了看道:“沒什么意思,不想讓人知道我回過府而已?!?br/>
“你和凌晚華鬧翻了?”南西問道,自顧的給盛夏倒了酒。
盛夏沉默了片刻搖頭道:“不知道算不算是,我想我沒辦法再留在他身邊?!?br/>
“為什么?我倒覺得你們現(xiàn)在有點夫唱婦隨的意思了?!蹦衔髡f著,朝西城大街看了過去。
盛夏聞聲自然明白南西指的是什么,也不禁看著西城的古宅,陷入了沉思。
“他想治理西城,維護(hù)百姓,我剛巧也想如此,就這么簡單,畢竟和感情無關(guān)?!笔⑾哪钪?,朝南西看了過去道:“你大半夜不只是為了來調(diào)查我的感情的吧?!?br/>
“還真是?!蹦衔髡f著,將酒杯送進(jìn)了嘴里,繼而朝盛夏道:“準(zhǔn)確的說,我是想來問問,如果你真的和凌晚華鬧掰了,可以考慮跟我走?!?br/>
“跟你走?浪跡江湖,還是去別的什么國度?!笔⑾哪畹?。
南西聞聲一笑道,他知道盛夏猜到了他的身份,這句話自然是有所指。
“你想閑云野鶴浪跡江湖,我就可以浪跡江湖,你想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我就可以讓你如愿以償?!蹦衔髡f道。
盛夏聞聲定定的朝南西看了看,繼而起身道:“我柳盛夏此生,除了和心愛的人一世相守不離不棄,就只有一個愿望。”
“是什么?”
“我希望這個世界沒有紛爭,我希望我可以不用見戰(zhàn)爭,死人。”盛夏念著,轉(zhuǎn)身朝南西看了過去道:“你能做到嗎?上官家族允許你拋卻權(quán)利和欲望,為一個女子放棄一統(tǒng)天下嗎?你的出現(xiàn)應(yīng)該就是為了戰(zhàn)爭所準(zhǔn)備的吧,我沒有和你翻臉,敵對,你死我活,已經(jīng)很給面子了?!?br/>
“你真的讓我刮目相看,你所追求的也是我想追求的,你雖然猜的八九不離十,可總歸有一二猜錯了。”南西說道。
“哪里猜錯了?!笔⑾牡?。
“還記得紫陽山莊墻上的那幅字嗎?”南西念道。
“記得,于亂世尋凈土,于地獄尋佛祖,于尸野尋聲息,于敵營中尋友人,于鶯燕處尋知心人?!笔⑾哪畹?,坐在了南西對面。
“我來盛朝,確實是帶著命令的,只是很多時候,我會陽奉陰違的做自己,利劍南西早就成了我生命里最重要的角色,我從江南到江北,從南關(guān)到東洋,去了很多地方,最后來到京城,我一直想在亂世中尋找一片凈土,可是始終沒有那么一片安靜。”
南西念著,灌下一杯酒,朝盛夏看了過去道:“直到遇見你,我找到我想找的?!?br/>
“京城有凈土嗎?為什么我不覺得,皇宮的爭斗,王府的爭斗,男人權(quán)利的爭奪,女人地位的暗斗,包括這西城,哪里有一片凈土?!笔⑾母袊@道。
“可是,我在尸野中尋到生息,這片尸橫遍野的骷髏街,是你給了他們希望,生息,活下去的機會。”南西說道。
“于尸野尋生息?”盛夏喃喃道。
“對,我在地獄里找到了佛祖,是你讓殺人如麻的我,讓刀劍無眼的斗爭里,換回了一絲對生命的保留?!蹦衔饔终f道。
盛夏愣了愣朝南西看了過去,迎上南西目不轉(zhuǎn)睛的注視。
“我曾經(jīng)看到這幅字的時候,我認(rèn)為你所尋找的這些都是不可能的,遍地橫尸,怎么會有生息,地獄里怎么會有佛祖,亂世中哪里有凈土,在鶯鶯燕燕的女子里如何尋一個知心人,還有那句,在敵營中,怎么會有朋友呢,我一直覺得你所尋得這些都是天方夜譚?!笔⑾哪畹?。
“不難,又怎么會用得了我這么多年的時間呢,事實證明,如今我找到了?!蹦衔髂钪?,朝盛夏看了過去道:“我這個人,要么不認(rèn)真,若是認(rèn)真起來,會讓人覺得害怕,因為我是那種把信仰當(dāng)做生命的人?!?br/>
“信仰?”
“對,你就是我的信仰,無所謂你是誰的王妃,無所謂你是哪國的公主,無所謂你是哪門哪派,更無所謂你身處何地,所做何事,我都會為我的信仰而付出一切?!蹦衔髂畹?。
盛夏看著南西愣愣的坐在原地,繼而端過一杯酒送進(jìn)了嘴里一飲而盡。
南西看著盛夏,輕輕一笑道:“我知道你為什么不肯回王府,是因為凌晚華臨幸了霍安安對吧?!?br/>
盛夏聞聲一愣,端著酒杯的手也蕩在了空中。
“你跟我去了王府?”盛夏問道。
“沒有,我也想,沒趕上,這個不需要我跟你去王府,我有眼睛,我有眼線,我南西不是聾子,瞎子沒腦子的人。”南西笑著道。
盛夏聞聲不由的一聲輕嘆,放下了酒杯道:“我有自己的原則,在我們的家鄉(xiāng),男人只準(zhǔn)娶一個女人,愛一個女人,若做不到,便是背叛,是天大的罪過,便不能在做夫妻,我可以容忍他娶別人,可以忍受他和別人逢場作戲,可是我真的不能寬容大度到和別人共享一個男人,我也不能容忍自己變成那種和的別人爭搶才能得到的愛?!?br/>
“還有呢?”南西突然問道。
盛夏不禁一楞道:“還有什么?”
“你真的只是無法容忍這些而拒絕回王府,決定和凌晚華分道揚鑣的嗎?”南西念道。
盛夏朝其看了過去,沉默了片刻點頭道:“是,只有這個?!?br/>
“不只吧,霍安安找過你,你答應(yīng)了霍安安,不再回王府,你知道現(xiàn)在大皇子虎視眈眈,就準(zhǔn)備對凌晚華動手,你知道霍安安的父親霍傲天是京中唯一有兵馬的人,唯一可以幫助凌晚華的人,所以你不敢得罪霍安安,你想幫凌晚華留住霍安安,留住霍傲天,對嗎?”
南西定定念道,盛夏聞聲,一時間沉默了下來。
“你這么為他,他可知道?你這么幫他,他日君臨天下,可有你半分功勛?”南西念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