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之后,虎子就一直很老實,每天從學(xué)堂回來,居然自覺地讀書寫字,然后就幫著母親燒火劈柴,忙里忙外。任憑一幫子素日的玩伴隔著院墻一聲聲吼他出去玩,他愣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對于這個淘小子的突然轉(zhuǎn)性,家人都難以適應(yīng)。他的額頭每天起碼會被母親摸上四、五次,再問上四、五次,“虎子,你真的沒有哪兒不舒服嗎?要是不舒服可得告訴娘,娘帶你去看醫(yī)生?!边@也難怪,因為在家人的記憶里,這個小子絕不會在體溫正常,哪兒都不痛的情況下,拒絕外面那一群勾魂小鬼兒的召喚。
念雪自然清楚虎子的轉(zhuǎn)變原因。那天他對自己的各種央告保證中,就有以后再也不貪玩了,好好讀書,多干家務(wù)這幾條。這些天時不時的,他就會瞅她一眼,那眼神又安靜又可憐,就像小白兔。念雪肚里偷笑,臉上緊繃著。她已經(jīng)下定決心,在何財主的兒子對斗蟋蟀徹底失去興趣,不再高價收購蟋蟀之前,都不給虎子好臉色。
如此又過了半個月,似乎是為了補(bǔ)償兩個孩子受到的驚嚇和那一兩和他們擦肩而過的銀子,上天居然給了他們一個能賺到二兩銀子的機(jī)會。
陳橋村的何員外要嫁女兒了。何員外可是這方圓百里的首富之人,他的獨(dú)生女兒要出嫁了,那排場自然是非比尋常。別的且不說,就是那繞著花轎唱喜歌添熱鬧的花童花女,就需要六對。
鄉(xiāng)野山村,想一下子找到十二個干凈漂亮,聰明伶俐的男孩女孩還真不太容易。何府派出的下人把周圍幾個村找了個遍,才找到了五個男孩五個女孩,還差最后一對,他們不情不愿地來到了最小最荒僻的古榆村,一個傭人有了經(jīng)驗,進(jìn)村先直奔村長家,說明了來意。村長咂了口旱煙,慢條斯理地道,“要說漂亮聰明的女娃,那就要數(shù)趙拴柱家的小雪了,他家的虎子也長得不錯,你們?nèi)タ纯窗??!?br/>
幾人也不在意,晃悠著來到趙家,念雪正坐在院里看書。一進(jìn)院門,幾人一眼看到,頓時驚得目瞪口呆,幾乎不信自己的眼。這樣的荒僻小村里,居然會有如此漂亮靈秀的女孩,自家小姐也算是美人了,小的時候可是遠(yuǎn)遠(yuǎn)不及眼前這個女孩。領(lǐng)頭的傭人急忙和趙家人商量,說何員外嫁女需要花童花女添喜,我們選中了你家這兩個孩子,何員外大方,每個孩子給一兩銀子呢。你們看怎么樣?
趙嬤嬤自然不愿意,小雪是什么身份,怎么能去給什么何員外的女兒當(dāng)花女。拴柱夫妻一聽能有二兩銀子,心里那是相當(dāng)愿意,但也知道虎子是借了小雪的光給捎帶上的,也不好貿(mào)然答應(yīng),只一個勁兒瞅著姑母。念雪看出他們的意思,又想著二兩銀子能買的東西能辦的事,就輕扯了扯趙嬤嬤的衣角,低聲道,“奶奶,讓我去吧,我想去見見世面?!?br/>
念雪自己愿意,趙嬤嬤也只好點(diǎn)頭。何家傭人們當(dāng)時就要帶走兩個孩子,說婚禮后送回來。趙嬤嬤拉著虎子千叮嚀萬囑咐,可一定要照顧好妹妹,可不能讓別的孩子欺負(fù)了她云云。
何府的一間廂房里,念雪靜靜坐著,一個女傭圍著她忙碌,梳頭插花換衣試鞋。女傭手不停嘴也不停,絮絮夸著她的美麗清秀,念雪任她擺布任她絮叨,只靜靜看著鏡中的自己,一身喜慶的紅襖紅褲,頭發(fā)梳成了兩個抓髻,插了幾支精致的絹花,像年畫上的娃娃。她發(fā)現(xiàn)紅色很適合自己,這種亮烈艷麗的顏色給她略顯蒼白的臉映上一抹恰到好處的紅潤,也襯得她的眼睛越發(fā)清冽明凈,如冰似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