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點燃過許多星星,我們還可以點亮無數(shù)的星星,雖然人世寂寥暗淡,我們也可以互相照亮。()
——題記
“你這是什么下法???!”
加賀一眼就看出光在和對手玩貓追老鼠的游戲,棋局的勝負早已分定,對方卻死撐著不肯認輸,因而佐為便好心地陪他迂回了很久。
“加賀……”光被嚇到,回頭看他。
“今天這是比賽,要速戰(zhàn)速決!”加賀仔細觀察盤面,“從第四十手之后的棋都沒必要下了吧?你和他躲貓貓干嘛?!”
坐在光對面的主將終于忍不住壓力投降了:“……我輸了?!?br/>
佐為莞爾一笑。
光的隔壁筒井組已經(jīng)結束對奕,準備開始整地。也就是為了方便計算領地,而互相數(shù)對方的領地。
“白子加上貼目是60目半?!睌?shù)完川荻中學的領地后,筒井說道。
“黑子61目……”
對方也小聲地宣布完筒井的領地后,自己也眨了眨眼。
“我輸了?他竟然逆轉局勢了?”
川荻中學的三將不由得發(fā)出呻吟。明明在中盤之前,他都一直占有優(yōu)勢。雖然終盤時慢慢被追上,但他本來還有維持下去的自信。
收官時,對方以20目之差扭轉局勢……
這結果就連川荻中學的顧問也不相信。他推了推因冒汗而滑落的眼鏡。
“謝謝指教?!?br/>
筒井的話終于喚回對方的注意力,然后僵硬地點點頭。
“你只有收官時才不會出錯。”
加賀露出半是驚訝,半是感嘆的表情。
序盤與中盤的時候,筒井因為顧慮過多導致攻勢不足,所以容易出錯。然后定石的書又不在身邊,讓他感到很不安,再加上顧忌過多的軟弱個性,這些或許都是他下棋時的缺點,不過只要到了需要精密計算的終盤之后,便不太容易出錯了。
“是啊!目算和收官,我絕對不會出差錯?!蓖簿冻鲩_心的笑容。
“加上序盤的蠢樣,算是扯平了吧!”加賀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你們兩個也都贏了,好厲害哦?!惫庥每洫勊频恼Z氣對他們說道。
“你不也中盤勝么,有什么資格說那句話?”加賀鄙夷地看著他。
“小主將,去報告比賽結果吧!”筒井早就樂不可支。
經(jīng)過光回報后,葉瀨中學賽程圖的線便往前延伸。不一會兒就知道下場的比賽對手是佐和良中學。
光才一坐下,佐和良中學的三將突然地叫了出來。
“咦?”
仔細一看,原來是光剛才幫忙重排棋盤的其中一個男學生。而另一個則坐在加賀前面。他們兩人都尷尬地調開視線。
加賀和筒井都不知道比賽開始前發(fā)生過那種事情。看到他們疑惑的表情,光只好用笑容含混過去。雖然情況有點不妙,不過實在沒辦法。
雖然才第二次比賽,不過已經(jīng)是亞軍爭奪戰(zhàn)了。
加賀在這場比賽也以壓倒性的棋力迅速地擊敗對手,佐和良中學的副將垂下頭,認輸了。
“那么,來看看筒井下得怎么樣……”
加賀從椅子上起身,看向左手邊筒井的棋局。
雖然盤面看起來并沒有太差,不過筒井的手仍然放不開定石的書??吹胶喚孟駴]有定石書就無法下的樣子,加賀實在覺得很受不了。
加賀失望地微嘆著。
盤面已來到終局。佐和良中學的三將比川荻中學的副將還厲害。加賀預估筒井目前處于劣勢。
不過,還有那小子……
就在此時,筒井神情僵硬地站起身來。
加賀終于回神了。()他注意到筒井的表情不對勁想要出聲喚住他,可是筒井卻毫不停留地跑出了會場。
“這樣就是一勝一敗了……”
佐和良中的三將好像故意要對著筒井背影放話似地這么說道。
加賀一驚,看向盤面。他的不安果然成真,筒井終究是沒有追上。然后看到對方三將滿意而悠哉地站了起來,加賀突然覺得他的臉看起來有點討厭。
加賀擔心地望向筒井沖出去的走廊。
筒井雖然看起來像一個安安靜靜的資優(yōu)生,不過其實他很討厭認輸。所以他剛剛才會一語不發(fā)、完全不看旁人地離開位子吧,其實加賀在校慶上半開玩笑地騷擾筒井并不是第一次。像是春季入學社團招生的時候,他也曾經(jīng)故意去搶正要跟筒井報名的學生。
要說加賀討厭筒井嗎?似乎也并非如此。應該說是他在測試筒井。而筒井對加賀大概也是抱持著同樣的心情。所以他們兩人間的來往總帶著些微的緊張感及距離感。
而之前筒井跑來拜托加賀參加比賽的時候,加賀雖然當下斷然拒絕,不過其實心里還是有點后悔。畢竟這是筒井第一次來找加賀幫忙。
因為筒井只開了一次口而已,所以加賀才會拒絕。如果他肯再來拜托一次的話,加賀或許會假裝很勉強地點頭同意吧。
這是筒井第一次的請求,因此加賀希望盡量讓他能夠獲勝。
正當佐為與光并肩作戰(zhàn),一起下棋的時候,海王中學的校長正在迎接一個年輕的客人。
“不好意思,讓你專程跑一趟?!?br/>
校長對著一個端坐在沙發(fā)上,眼睛細長的清秀少年說道。
“我聽說你要考海王,老實說有件事情想拜托你,不過當然是入學以后的事情?!?br/>
聽到校長尚嫌言之過早的話,塔矢亮縮了縮。
雖然還有一陣子,不過其實最近就要舉辦入學考試了。所以最近塔矢亮比較少去圍棋會所,在認真地準備考試。
他也問過燈,似乎燈還沒想好該去哪所國中。
看到塔矢亮遲疑的模樣,校長又悠然地接著說道:“雖然不能保證,不過我想你一定可以考上,只要保持你原有的水準的話?!?br/>
亮覺得很難回答于是低下了頭。
雖然國小的導師也是這么說,不過現(xiàn)在讓對方的校長說出來,令人感覺很奇特,總覺得哪里怪怪的。
“您說的拜托是……?”
塔矢亮想轉移話題,于是開口問道。
“對了,就是想請你入學之后,可以參加我們的圍棋社嗎?”
令人意想不到的請求。
“不、我……”
正當亮想抬頭拒絕時,校長微微地伸出手制止。
“我知道,社團只是教育的一環(huán)。對于將來想成為棋士的你來說,的確無法發(fā)揮實力?!?br/>
見到塔矢亮沉默了,校長又接著說道:
“然而你擁有任何人都向往的實力,你的存在會帶給周圍的人活力。像你這么厲害的人,能偶爾露個臉也好。”
他是塔矢行洋的兒子,先天的條件如此優(yōu)秀,再加上自兩歲起就受到名人的栽培,年僅十二歲就具備了成為職業(yè)棋士的資格,塔矢亮的天賦眾所皆知。等他真正成為職業(yè)棋士之后,想必會為圍棋界創(chuàng)造一個全新的時代。
亮沉默了。
無論說什么都會被當作是客套的笑話,一點用也沒有,他感到有點寂寞。
見識過sai和父親的一局后,他真切地感覺到了巨大的差距。這幾年來,父親總是親自指導自己下圍棋,但亮一直在尋找著。自己究竟是否真的具備了下圍棋的才能?
父親塔矢名人總是笑而不語,因為他已經(jīng)看到了才小小年紀的亮,對將來的企圖心以及迷惘。
當亮又再繼續(xù)追問下去時,塔矢行洋則蹲了下來,讓自己與亮一樣高。
“我不知道以后小亮的圍棋會不會變強?!彼感醒筇拱椎卣f道。
這不是亮心里期待的答案,他低下頭,塔矢行洋用手撥開他的劉海。
塔矢行洋又微笑地繼續(xù)說道:
“我不知道以后小亮的圍棋能不能變強,可是我知道小亮已經(jīng)擁有了兩項非常特別的圍棋才能?!?br/>
亮聞言驚訝地抬頭,塔矢行洋則溫柔地把手放在他的頭上。
他所擁有的兩個才能,其中一個是對圍棋努力不懈的心,另一個則是熱愛圍棋的心。塔矢行洋是這么跟亮說的。
這句話一直都是亮的寶物。
無論是連續(xù)輸棋而陷入停滯的時候,還是心生迷惘的時候,亮總是想起父親的話而重新獲得力量,再次向前走。心懷自信,朝著前方邁進。
現(xiàn)在的亮,瞄準的方向并不曾改變,只是心底那微弱的念頭始終揮之不去。
擁有著和sai相近的棋風的進藤光。
為什么和他下的那一局就表現(xiàn)得和新手無異,卻在業(yè)余比賽里下出那樣逼近職業(yè)棋士的水平?
亮隱約覺得,那個人會成為自己的對手。
聽燈說進藤光才學棋半年,亮感到非常的驚訝和……細小的壓迫感。
半年就能把棋下到那地步……那么花費了十年才達到現(xiàn)在這地步的亮是不是真的沒有圍棋的天賦?
亮第一次感覺到未來有些迷茫。
“他又是中盤勝?”
筒井從外面回來以后,聽到加賀的通知,于是驚訝地問道。
加賀邪邪一笑,用拇指比了比會場的前面。
賽程表上寫著葉瀨中學的線條又往前延伸。筒井不斷眨眼,然后又揉了揉眼睛再次確認著。
“他果然不是普通人?!?br/>
加賀用下巴頂了頂比賽完正在收拾的光的方向。
“我很期待決賽,說不定可以得冠軍呢!”
“真令人不敢相信……”把定石書當作護身符的簡井,眼眶泛紅。
“筒井!把書給我扔了!”
加賀用食指戳著簡井的胸口。
“咦……”
“你不需要看書。扔了它!你應該從扔書做起!”
他抽起書,無視于筒井的抗議聲,然后丟進垃圾筒。接著他回過身,再一次用下顎頂了頂光的方向。
“不要被那樣的小子比下去??!連他都不需要輔助工具?!?br/>
光注意到加賀的視線,于足回過頭來。他應該是聽不到兩人的對話,可是卻滿臉笑容地轉向他們。
“下一場定勝負!”
加賀似乎對著筒井也對著自己說一般,看向賽程表。
決賽的對手,無需多想,便是海王中學。
結果,亮對于海王中學校長的提議還是決定語帶保留。
見到亮表現(xiàn)得不是那么積極,于是海王中學校長也沒有再勉強他了。
亮與校長一同走出了校長室。他似乎是想送塔矢出去的樣子。畢竟,他還是對亮充滿了期待。
對亮來說,校長的話聽起來似乎還很遙遠。
參加社團的事情應該暫時推掉了吧。
才華洋溢的人會給周遭的人帶來活力。亮雖然十分贊同校長的話,但是他覺得自己并不是那種人。
他的思緒又飄回進藤光的身上。因此,他一時沒聽到校長正在叫他。
等他順著聲音的方向望去時,發(fā)現(xiàn)校長已經(jīng)站在走廊旁邊對他招招手。
“今天正好在舉辦國中圍棋大賽。請你參觀一下我們學校的圍棋社,實力不錯哦!”
所以特別選在今天叫他過來嗎?亮對于校長的安排愈來愈覺得困惑。
“我知道海王的圍棋社實力不凡……”
“別這么說嘛!你看,就在哪里。”
亮放棄般地點點頭。反正只是稍微參觀一下,應該也不會怎么樣。
“看起來似乎正在比決賽的樣子?!?br/>
被校長催促著,亮只好禮貌性地進去看看。
一瞬間,亮立刻雙眼圓睜,全身僵硬。
亮的視線正投在光身上。
“進藤……進藤光?”
亮半信半疑地盯著眼前的人。
不過眼前的人卻不是幻影。進藤光身上正穿著不知道哪一所國中的制服,坐在對奕的位子上。
亮好像被牽引著似地,踏進了會場。也沒聽見校長阻止的聲音。他穿過人墻,來到光的背后。
亮看了一眼棋局,不禁吞了口口水。
棋局還在序盤而已??墒?,令人不可思議的是白子似乎已經(jīng)掌握了整個棋局。就彷佛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這段日子感覺不到的情緒,包圍了亮。亮覺得現(xiàn)在正在下棋的人就好像是自己一樣地讓人興奮。
——15之十,扳。
佐為指著棋盤,而光則迅速地用極其默契的手勢放子。
佐為不僅要贏,他還想要引導出海王中學主將的棋力。一場好的對奕,是要靠雙方一起努力的。
海王的主將臉上露出認真的表情,因為光竟然比他預料的還要厲害。
海王中學的三名選手在迅速贏得決賽的資格后,便去看了一下葉瀨中學與佐和良中學的對奕,也就是順便觀察下一輪會遇到的對手。
那個時候他就注意到了這個身材矮小的主將的非凡實力。
只是……這一局……又比剛才更加銳利,簡直讓人喘不過氣。就算是和指導老師對奕,他也從來沒有感覺到過這樣可怕的氣勢。
——17之四。
光的手隨著佐為的聲音移動。
似乎有陣微風,輕輕吹拂過棋面。
隨著光的手、隨著對方的手的動作,當一顆顆新的棋子被放在棋盤上時,每顆棋子也跟著散發(fā)出光芒。有的棋子變得耀眼,有的棋子變得黯淡。
生與死的流轉正在上演。
[佐為……真的好厲害……]
光不自覺地低喃出聲。
蘊藏在圍棋之中的奧妙。不僅僅是輸與贏的競爭,而是更深層的東西。喜悅、發(fā)現(xiàn),以及真理。
光再次眨了眨眼。
這些棋子的排列有什么意義?還沒有放子的地方究竟又在等待什么?
視野自然地變得寬廣,連呼吸都變得輕松了起來。
光的身子頓時靈活了起來。他的手伸向棋盒,棋子像被吸附住似地,停留在他的指尖。
[下一步,是這里吧!佐為?]
光在佐為來得及報出答案之前搶先一步落子,棋子與棋盤發(fā)出清脆的碰撞聲。
他現(xiàn)在可以看到一切,可以感覺到一切。棋子的流轉、該下子的地方、該下子的時機……
余音方歇。
下了那一子的手感仍舊殘留在光的手上。
此時,塔矢亮也瞪大了雙眼。
這是……
他溢出一聲嘆息。
亮注意到與光第一次對奕時,那個時候在光的身上,并沒有感受到現(xiàn)在的這些東西。
真希望……
亮不禁對著至高無上的神明祈禱著。真希望現(xiàn)在的對奕能夠一直持續(xù)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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