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清清愣了下, 這時候身邊的宋言致突然揮鞭疾馳, 催促她跟上。陸清清不服, 立刻追趕。
一個時辰后, 一行人到了長樂縣。
早有人到縣衙提前通報，衙差們舉著燈籠火把早已經(jīng)把慕家老宅圍個水泄不通。因為聲勢大了些, 附近的百姓見狀都湊到附近圍觀 ，紛紛好奇宅子里到底出了什么事。
“縣衙這么大陣仗, 是不是又死人了?！?br/>
“說不好，也有可能是鬧鬼了呢，這宅子可是出了名的鬼宅?！?br/>
“我看搞不好是兩樣都有，鬼殺人！”
一提到鬼，眾人嚇得后脊梁發(fā)冷，立刻都往后退了幾步。衙差們這次都不必費力攔擋百姓們, 大家都紛紛很有意識地保持距離, 不靠前。
宋言致和陸清清等人隨后就到了。下了馬后, 陸清清看了看周圍圍觀的百姓, 皺眉道：“都打發(fā)回去！”
“勸了，都不肯回, 這些百姓們又怕又好奇?！?br/>
“事關(guān)朝廷機密，誰不走就打斷誰的腿?！标懬迩鍖卦挼难貌钚α讼? 就跟著宋言致進了慕家宅子。
衙差嚇得一哆嗦，立刻帶著人高喊, 拿著棍棒驅(qū)人。百姓們本來以為只是震嚇, 但見衙差們竟然對劉員外家的兒子下手打, 都害怕了，立刻作散，很快慕家宅子周圍便安靜下來，一個閑雜人都沒有。
宋言致站在院中央，清眸環(huán)顧了四周，便回頭看著向他走過來的陸清清，“你覺得會在哪兒？”
“先四處搜搜看，墻面地面有沒有什么機關(guān)暗格?！标懬迩遄呦蚰郊掖蠓吭咀〉脑鹤?，因有二十多條人命死在這里，這院子暫且還沒人住過，即便是宋言致進這宅子住，住得也是慕家二房原來住的東院。
此院因為鬧鬼，便是每年來打掃的慕家人也不會進這里，所以荒廢得很厲害。雖然慕家人在賣房子給宋言致之前，來此處草草打掃了一番，但到底時間不夠，收拾的也不細致，十年累計下來的荒涼仍然充斥著這里。
陸清清讓人重點檢查這個院子。
“這些年此宅鬧鬼的傳聞的確沒有斷過，畢竟死了很多人，大家心里畏懼或多或少會說些嚇人的話。但鬧鬼這個傳聞?wù)?jīng)傳得最猛烈的時候，還是近半年多的事，就是我來之后，這期間有幾個人晚上走夜路聽到這院里有鬼哭聲。而在半年多以前，卻從沒有人真親耳聽到宅子里有鬼哭聲?！标懬迩逖a充道，“看來這是人鬧出來的鬼?！?br/>
“又提前做了調(diào)查？”宋言致笑問，“不過你的猜測就只憑這點依據(jù)么？還是你后來又從春紅的口中審問出了這筆錢的消息？”
“春紅并不知道這筆錢到底在哪兒，她只知道歐陽長老把錢藏在了長樂縣。但當(dāng)年歐陽長老突然被官府緝拿，并沒有對任何人講過錢具體在哪，他把秘密帶進土里了。這兩年想必蘭花教的人也在長樂縣找這筆錢，只是以張二姑娘和春紅的能耐，估計是查不出什么線索。直到裴經(jīng)武進了蘭花教，得知這件事后，估計是他經(jīng)過一段時間的排查鎖定了這里。不過他知道這個秘密之后，卻并沒有立刻告知蘭花教。可能是想獨吞，但想找到掩人耳目運財?shù)霓k法并不容易，而這么巨額的錢財留在宅子里，他又不能放心，所以他只要有空就會坐在陸家茶鋪的二號房，對望慕家的這座宅院?！?br/>
“但他和蘭花教的人在這宅子的樹洞里傳消息，就不怕錢被蘭花教發(fā)現(xiàn)？”
“恰恰相反，這樣反而會讓對方不容易發(fā)現(xiàn)。裴經(jīng)武這個人的性子我了解一些，很會耍小聰明。所謂燈下黑，越是眼前的東西就越不容易看到。蘭花教已經(jīng)被朝廷剿滅，平常傳遞消息這種行動一定會小心謹慎。急忙來看消息，急忙忙走，哪有人會想到這瘆人的鬼宅里會有錢?！?br/>
宋言致點點頭，伸手示意陸清清先進。
衙差們已經(jīng)開始分四個方向從院墻開始逐一排查。
陸清清先進了屋后，沒聽到身后有聲音，嚇得忙轉(zhuǎn)身，腿有點軟，但見宋言致就在自己身后，陸清清后怕的拍拍胸口，“大人走路怎么跟貓一樣。”
她差點以為就她自己在屋里，陸清清的心仍余驚未定地亂跳。
“你在怕什么？”宋言致低頭看陸清清不斷眨動的眼睛。
“我能怕什么，怕鬼唄，后悔沒帶個佛珠來?！标懬迩寰忂^神后，放心大膽地繼續(xù)往屋里走。
陸清清在確認自己就在她身后之時，就變得不膽小了。宋言致覺得陸清清必然不是因為怕鬼。鬼這種東西又不會因為他在就不存在。這讓宋言致忽然想起他第一次和陸清清見面的時候，陸清清開始的時候似乎也很害怕，還抱住了他。后來發(fā)現(xiàn)他在后，整個人都變得不一樣了，冷靜聰慧而且面對尸體時依舊膽量十足。
宋言致探究地打量的陸清清的背影，琢磨著她到底在怕什么。
陸清清忙著檢查屋內(nèi)的情況，沒有太多關(guān)注到身后的宋言致。陸清清挑著燈籠四處查看，邊敲四周的墻，邊對宋言致道。
“現(xiàn)在回想起來才覺得不對，當(dāng)初裴經(jīng)武知道你搬進慕家老宅后很驚訝，特意跑來告訴我，估計就是想讓我把陸家老宅鬧鬼的事說給你聽?？上О?，你不怕鬼?！?br/>
宋言致笑了下，忽然想起那天陸清清來找她的時候，滿身掛著佛珠護身符的樣子。
“對了，高虎為什么會成為蘭花教的細作，你就沒問問廣陵王，這事兒他也沒交代？”陸清清似乎沒打算讓宋言致回應(yīng)，很快又開始聊別的。
“沒問，既然他什么都不認，高虎的事他自然也不會認?！彼窝灾禄卮鸬?。
“潘青山真的是蘭花教的人？”陸清清問，“據(jù)我們現(xiàn)在的調(diào)查來看，他似乎并不像，春紅、張永昌等人都沒說他是?！?br/>
宋言致：“便是他自找的了?！?br/>
“什么？”陸清清回身，用燈籠照著宋言致的臉，更顯出他精致英俊的五官。
“他來驛站是為了告你的狀，說你為官目的不純，弄權(quán)營私，還說你當(dāng)年供話蘭花給蘭花教，與蘭花教有很深的往來，極可能是蘭花教殘留的余孽。我問他要了證據(jù)，他又說沒有，便叫高虎仔細審他?！彼窝灾碌?。
“然后高虎以為我真是蘭花教的人，怕潘青山咬出更多，所以把他滅了口，且偽裝成他自殺的樣子？”陸清清接話推敲道。
宋言致點頭，“該是如此?！?br/>
“這潘青山干嘛總沒事兒找我的麻煩，結(jié)果落得個自己身死的下場，多賠本的生意?！?br/>
“他還說你一定會出錢賄賂我，第二日你果然打發(fā)裴經(jīng)武賄賂我了?！彼窝灾聦ι详懬迩宓难邸?br/>
陸清清尷尬道：“這是他假轉(zhuǎn)消息誤導(dǎo)我?！?br/>
“所以若官員真貪，你便會賄賂？”宋言致逼問。
陸清清眨眨眼， “做生意容易？誰會想把自己掙來的錢白白給別人，我倒寧愿留著救濟窮人做好事。可錢不送上去，人家就打你生意的主意。這種事就沒少見過，好好地生意做著，遵規(guī)守法，但偏有官家的人三天兩頭找你麻煩，你若不出點酒錢安撫人家，他們就天天上門找事，一會兒說有盜匪進你家店了要封查，一會兒又懷疑貨品以次充好、缺斤短兩，這般哪還有客敢進？”
宋言致瞇起眼睛。
“好了，不說了，繼續(xù)找錢。”陸清清要了根棒子，帶著幾名衙差一起敲擊地面。
“大人，茅房底下好像有問題?！毖貌罘A告道。
陸清清和宋言致立刻趕過去，衙差們已經(jīng)鏟掉了茅房附近半尺厚的土，露出一塊青石板子。
宋言致沒想到連這都能查看出來，轉(zhuǎn)頭瞧有個衙差手里拿著半丈長的鐵棍，鐵棍下面還粘著泥?？磥磉@院里的地面他們都是用鐵棍插地來排查。這法子倒是聰明，也不知是誰想出來。宋言致轉(zhuǎn)頭看向陸清清，陸清清毫不意外衙差們使用此法，正用棒子敲了敲那塊漏出來的青石板。
“聽聲音下面是空的，移開看看?！标懬迩宓?。
衙差們立刻搬走了板子，用火把探照，石板下面果然是黑洞洞的一片。
“口開大點，弄個梯子來，下去看看?！标懬迩謇^續(xù)吩咐。
“是！”衙差們見有奔頭后更有干勁兒了，擼起袖子就開干。很快就挑著燈籠進了地窖，沒一會兒一名衙差高興地抓著兩塊金磚上來，“二位大人，就是這里。”
陸清清沒讓他們再動，命令眾人守住此處，待天亮之后再搬運地窖內(nèi)的財物。
陸清清打了個哈欠，跟宋言致告辭，“明早見?！?br/>
宋言致點了下頭，目送陸清清后，轉(zhuǎn)身去了東院。
第二天日上三竿陸清清才爬起來，驚了一跳，埋怨夏綠沒有及時叫她起床。
“是宋大人差人來囑咐婢子們不必叨擾姑娘，讓姑娘早上多睡兒?！?br/>
“有意思，他還關(guān)心上人了。莫非是想獨吞寶藏？”陸清清半開玩笑一句，就急急忙忙穿好衣服手拿著一塊點心出門。
到了慕家老宅，地窖里的財物已經(jīng)快運送完畢了。
“就差最后一箱了！”
陸清清看眼宋言致，便轉(zhuǎn)頭看衙差們用繩子努力拉出來的紅漆木箱子。陸清清覺得有些眼熟，去箱子另一面看，果然看到上面刻著一個“陸”字。
宋言致隨后也看到了，“是你們陸家的箱子？”
這陸家商號遍布全國，一個裝財寶的箱子刻著‘陸’倒也沒什么奇怪。
“是我們家的，沒想能在這見到。”陸清清摸著蹲下身來摸著那個字，尾音有點發(fā)抖。
宋言致不明白陸清清的聲音為何突然低沉，似乎不高興了，去看她，正好見其臉上有淚滑過，不過很快就被她用袖子擦拭掉了。
陸清清忽然像沒事人一樣起了身，利落地打開箱子。一股撲鼻的霉味襲來，陸清清一動不動地看著箱子里的金銀珠寶，目光最終緊盯著一對鑲著紅綠寶石的金花瓶不放。
“到底怎么了？”宋言致問。
“這是我娘親的陪嫁，她最喜歡，每次來客人的時候都會拿給別人炫耀。她死后，我想把這對瓶子給她陪葬，當(dāng)時翻了三遍庫房，偏偏找不見了這東西?！标懬迩宓?，“她再怎么也不會把這對東西送人，更不會拿去賣了！”
陸清清紅著眼瞪著宋言致，脫口便說大逆不道之言，“我要審問廣陵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