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女子靜雅如仙,對于白衣化作的黑甲沒有太多羨艷,目光冷冽。
楚言理解對方神情的意思。
任你錦衣豪甲再華美又何如?終抵不住三尺青鋒。
夢潔心中確實(shí)如是想。向后飄去,身子好似沒了重量。紫色廣袖和裙外發(fā)光的淡紫流蘇一道激蕩,像是拂去塵世牽絆。
她劍鋒橫轉(zhuǎn)。
刷——!
勁風(fēng)吹亂了楚言額前發(fā),他好像聽到了劍鋒嗡鳴。但他很快發(fā)覺,什么也沒有。
夢潔洗凈了凡心塵緣的一劍,劍鋒過處悄無聲息,亦無影無形,甚至滅卻了所有干擾。
無緣起緣落,所以無從追溯,更無法捕捉。
他眼前一花,瞳孔里映出兩道寒芒,身子多年訓(xùn)練下,近乎本能的規(guī)避意識讓他側(cè)轉(zhuǎn)騰空,險之又險地躲過一劍。
夢仙女眼神陰寒,殺意十足,持劍飛來,不打算給楚言機(jī)會。她心中有了相,不再“無緣”,手中破曉劍自然不能消形,揮舞劍便多了丈余寬的劍罡,急速迫近楚言,劍尖直指他咽喉要處,轉(zhuǎn)瞬及至。
楚言悚然大愕,倒退飛行間,揮手急忙忙掏出普通至極的暗紋鋼劍,“吭”地一聲悶響,于破曉撞擊在一起,硬生生將夢潔手中的劍鋒下壓了半寸,勉強(qiáng)化解了致命攻勢。
夢潔的破曉劍鋒劃過楚言的黑甲,沒能濺出火星,更留不下絲毫劃痕,長劍偏轉(zhuǎn)擦過,重重扎在水晶似的巖窟,炸裂了三丈的晶石。
夢潔兩次攻擊不成,不再無謂嘗試,哀婉望向楚言。
楚言微微低頭,目光掃過白衣化成的純黑色精工細(xì)琢鎧甲暗自慶幸。難怪楚從云都佩服師祖的手段——采云霞以鑄鎧。貨真價實(shí)的霓裳羽衣,近乎神技了。
仙子的實(shí)力他從來沒敢小覷。破曉劍的鋒利程度也無容置疑。若是沒有鎧甲,只怕他很早就要去見閻王。
他抬頭,發(fā)現(xiàn)夢潔孤零零握著劍,凄楚憔悴地看著他,令人心痛,眼角細(xì)微處卻有些不同。
他懷里一陣騷動,剛才不知躲到什么地方的白狐,重新鉆回他懷中。小家伙舉動有些反常,換做平日它早就跑到夢潔那去撒嬌,何至于粘著他。
楚言有些生疑惑。安靜下來細(xì)細(xì)體會,察覺剛才攻勢力道并不如他想象中那么恐怖。心思電轉(zhuǎn),足夠他想明白一些東西。
白狐的反應(yīng),更令楚言困惑。平日喜歡緊靠夢潔的它,今日見到主人,不但沒有撲入她的懷抱,反而也有些敵意。
它絨毛倒豎,發(fā)出嘶嘶低鳴。
楚言恍然間憶起前來十分晶窟里的石碑,那塊刻著“洗塵緣”的石塊,一切絲緒便串聯(lián)成線。
他再望向身前數(shù)丈外的紫裙“夢潔”,對方目光有些哀怨不假??擅加钜琅f透著生硬刻板,似是故意機(jī)械化的模仿。
他驚訝指著對方,道:“你……”
……
“怎么樣,子嫣?石壁有沒有反應(yīng)?”
“還是不行?!?br/>
水晶“洞窟”外,秦冰煙幾人正望著室內(nèi)動向,各自思量。
她們自從破了霧陣之后,便和楚言走散。
“真是不知那古時仙門的掌教安得什么心。設(shè)下這許多禁止。難道就是算好千年后,姐姐我會和未婚夫婿前來,才特意來考驗(yàn)我們感情是否堅貞?”
秦冰煙賭氣地埋怨著,不耽誤手中皓腕倒翻,提著龍鱗紋路的天火長劍“流離”猛劈水晶石壁。但水晶石壁相隔,洞窟內(nèi)外水晶硬度天差地別。
流火飛濺,秦紅衣前側(cè)的晶壁上留不下絲毫痕跡。
她與楚言所在塵緣碑僅僅一墻之隔,水晶石壁透亮熒光,完全可以看清里面的情況,可惜的是,影像的傳達(dá)顯然是單方向的,聲音也被完全鎖死在她們一側(cè)。
皇甫子嫣撫了撫頭上汗珠,精神虛弱疲憊,道:“我此行北上準(zhǔn)備也是極充裕的,可撇開妖城那次,如今單是一面水晶墻,就已經(jīng)用了泰半的八、九品符箓。七品以下的低級符箓更是傾瀉出去??墒悄銈兛?,這水晶壁比暗紋鋼和云鋼還要堅硬,單憑我們幾個恐怕難以破除??上Р恢缼熜秩ツ牧?,夢姑娘又……不集眾人之力倒是可以再試試看。”
秦冰煙又是一劍,道:“姓夢的不知是不是搭錯了筋,怎么就和我家夫君杠上了?明明一副冷艷清高,這時候到訴起衷腸,還學(xué)起姐姐我來?”
皇甫子嫣苦笑。事情原委她都看在眼里,秦冰煙自從遇到夢潔之后便是處處相爭??苫矢ψ渔逃譄o能為力,皇甫大族傳下的名門氣量和溫婉的性子,讓這位閨秀兩頭都不好幫,更何況她自己心中也是亂帳一本。
半晌。
“如何是好?”
狐媚妖嬈的秦紅衣秀眉寧在一處,這位喜歡以“姐姐”自居的女國士也犯了難。
皇甫子嫣惘然搖搖頭,看向身旁一位清瘦的中年儒生,“久聞方林祭酒大人博學(xué),想必不僅限于韜略經(jīng)綸,不知您有何良策?”
中年祭酒回了一禮,道:“修行之事,在下不敢妄稱熟捻,何況上古時舊跡仙門,又添變數(shù)。不過為人為事、韜略修行,有些地方倒是相同,所謂撼大摧堅,須得徐徐圖之。在下覺得這洞內(nèi)或許是個陣法,其中‘洗塵緣’碑又是個關(guān)鍵。約莫是要楚先生自己洗去浮躁之類……”
“迂腐!”秦紅衣冷嗤道,“說了真么多,到頭來不是一樣沒轍?”
本來以她的心中氣象,雖不像皇甫子嫣那般性子柔婉,可是斷不會粗言以對,可此時也實(shí)在擔(dān)憂某人安危,沉穩(wěn)了半生的心緒也撥動起來。
中年祭酒并不計較,似秦冰煙這等年紀(jì),因兒女私情而遷就于人,再他過來人眼中實(shí)在正常不過,何況他宦海沉浮許久,早就練就養(yǎng)性功夫。
祭酒發(fā)現(xiàn)了某樣事物,不氣反喜,他微笑用手一指,對秦冰煙道:“長公主殿下請看?!?br/>
話音落時,水晶內(nèi)部情形又有變化。
洞內(nèi),楚言張口對夢潔說了什么。
雖不能聽到聲音,但石壁外秦冰煙和皇甫子嫣還是透過口形,明白了楚言那話的意思。
“你不是夢潔?!背砸徽Z道破玄機(j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