滄瀾皇朝坤土州極南,陰陽神殿。
一改往日幽暗詭譎的氣息,入目所及的數(shù)盞冥燈自殿頂垂落下來,不知何物制成的油脂燈芯靜靜燃燒,偶爾發(fā)出的噼啪之聲是這片死寂之下的唯一主調(diào)。
整個殿宇此刻彷佛置身于一片橘黃色的光暈中,浮浮沉沉,搖曳不定。
位于殿宇北方正中的猙獰王座上,一個身披流光緞面長袍的男子,整個面龐沉浸在如漆的陰影中,望著下方跪伏的兩個黑袍之人,久久不發(fā)一言。
又是一陣莫名物質(zhì)燃燒的噼啪聲響起,許是帶動了男子說話的欲望,一道算得上平和的聲音幽幽傳來,
“其實死幾個編外人員倒也無所謂,但是能不能死得稍微有點價值,畢竟培養(yǎng)兩個天爻境也不是路邊撿兩只阿貓阿狗那般容易,你們說是不是?”
跪伏的頭顱被這句言語壓得更低了,
陰影中的男子似乎預料到這般,繼續(xù)自顧自地說下去,“說說換回了什么有價值的東西吧,沒有的話,就送你們下去再教教他們?!?br/>
“回稟主上,我們發(fā)現(xiàn)了空脈?!?br/>
“什么?!空脈??。?!”
男子的聲音陡然間提高了數(shù)分,就連呼吸都下意識變得粗重,慘白的手指深深抓入王座的扶手而不自知,繼而整個上身猛然刺穿陰影而出,可惜為黑色的面罩所遮掩,臉上的神情瞧不出半分,但透出的褐色眼眸中卻折射出興奮莫名的光彩。
“說……說詳細?!痹捳Z都因為空脈這短短兩字而顫抖。
“屬下等在追查魂三魂四的途中,在震木州極東的鹿鳴城,聽到了很多關(guān)于一個叫尹天堯的少年的傳聞,”
“據(jù)說他少年時期在家族測驗中被鑒定為空脈,但前些時日卻以玄爻的修為,于擂臺上連續(xù)擊敗兩名地爻修者。而魂四便是在追查他的途中失去了蹤跡。”
“確認無誤?”
“屬實。以上均來自同為鹿鳴城三大世家的秦家家主之口,屬下已反復確認過?!?br/>
王座上的身影在初始的震撼后再次遁入燭火的陰影之中,傳來陣陣帶著疑惑的自言自語,“不可能啊……即便被云夜心那女人擋住了,但殘余的力量明明掃中了……”
“甚至那時啼哭聲都被掐斷了……還是說另有其人,不不不,下界絕對無法誕生空劫之脈,”
不斷地回憶并不能解決他的疑惑,反正加重了幾分。
半響之后,男子不再去糾結(jié)那段記憶,
“馬上安排人員將其生擒回來,不能便就地格殺。”語氣不容置疑,“寧殺錯也絕不能放過一絲可能,絕不能放任其成長?!?br/>
“可是……”
“嗯?有什么問題嗎?”男子發(fā)聲并帶動周身氣息起伏,一瞬間整個殿宇的溫度驟降。
“據(jù)屬下得知,那個叫尹天堯的少年此刻已經(jīng)是身在震星學院了?!?br/>
“你是想說學院的法陣你們無法突破吧?”
“主上圣明。屬下無能。”
男子左手啪嗒啪嗒地敲擊著王座扶手,似乎陷入了思考,“把擒殺的任務交給影殺殿吧,另外再派人去藥王谷和兌金拍賣試試,一定要給我把修復的丹藥帶回來?!?br/>
“屬下明白,屬下告退?!?br/>
待人員退走,殿宇再次落入沉寂之中后,空蕩蕩的殿堂之前的氣流突然蕩漾起連續(xù)不斷地褶皺,
“不能全部指望那群廢物,我要去閉關(guān)修復一段時間。既然已經(jīng)被云夜心那女人捷足先登了,你就拿這個先去吸引下她的注意力好了?!?br/>
一枚赤金色的結(jié)晶被沿著拋物線丟進了前面的空氣中,一只帶著黑紋手套的手掌從虛空中伸出,然后原路返回消失不見。
“呵呵~跨入無上宙爻境的契機,想必你不會看著它從眼前白白錯過吧……”
空氣的漣漪褶皺一陣抖動,繼而恢復了初始的平靜。
………………
大禹皇朝震木州,震星學院廂房。
一名少年雙手托著腮幫子,蹲在椅子上安靜地看著眼前少女模樣的煉丹大師煉制丹藥。兩人不是別人,正是尹天堯和云夜心。
此刻距離他們從魔靈谷歸來已經(jīng)三日有余,經(jīng)過稍稍恢復,云夜心就決定開爐煉丹。藥材既然齊備就沒有了拖延的理由,也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順帶邀請了尹天堯,而后者出于純粹的好奇,倒也乖乖地在一旁觀看。
只見云夜心將一株株藥材和礦物不斷投入身前一尺高的煉丹爐之中,在神元的控制下,利用自身的屬性爻元化作的熊熊烈焰進行剔除,提萃,凝練,合丹。整個動作行云流水,目不暇接。
尹天堯自忖,看來自己這個小姨媽在這煉丹方面同樣造詣頗深。
前后不過盞茶的功夫,伴隨著“哐當”一聲響,兩枚淺棕帶著黑色條紋的圓潤丹藥竄出丹爐,被云夜心一把收入玉瓶之中。
嗅著空氣中殘留的丹香,尹天堯眼巴巴地望著云夜心。
“你干嘛~跟找食的小狗一樣,”說完還伸手在他頭上使勁揉了揉。
“小姨媽,這丹藥怎么那么香啊,我都從來沒見過……”尹天堯?qū)㈩^上亂動的柔荑抓下,
“你沒見過的不是多了去么……常理來說,丹香越濃郁,說明成丹的品質(zhì)越好,但也有那種返璞歸真,整個藥性丹香完全內(nèi)斂的,”云夜心說著說著對他一個白眼,“這些基礎理論不是給你留的醫(yī)書上都有,你這些年都在干嘛?”
“我就學習了藥材,礦物這些,還有人體要穴等基礎理論,看病治人還稍稍知道一些。但因為它上面說煉丹需要神魂和對應的爻氣配合,我那個時候空脈還沒覺醒,所有就沒細看了。”
“那等你天爻之后就可以試著看看了,”云夜心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雖然空脈兼容轉(zhuǎn)換任何屬性功法,但我建議還是以陽火為主,不管打架煉丹都會比較實用方便?!?br/>
尹天堯適時地伸出手掌,只見掌心凝聚出一簇橘黃的火焰,
“看來你做過功課了嘛~”云夜心剛夸贊了一句,就瞧見尹天堯掌心的火焰變成了碧藍的水滴,繼而是尖銳的赤金,厚重的巖土,深碧的古木,
“……”云夜心美目瞪圓,有點呆滯地問道:“還有其他變化嗎……”
“理論上來說,五行是基礎,還能衍生出諸如風,雷,光等屬性,包括不同屬性的糅合,甚至是對立屬性相融合,應該都是可能的。”
“只是我現(xiàn)在修行淺薄,后續(xù)的功法也沒修全,所以目前只能發(fā)揮一些基礎的效用,”尹天堯撓撓頭,
“連我都有殺人奪寶的想法了,”云夜心銀牙輕咬,“不過這功法估計也就你能用,利用空脈無物不包的特性,簡直就像為你量身定制的一樣……”
“不過五行所涉過于龐雜,遠不如單屬性的人深耕細作,雖然勝在幻化萬千,但你想要完全發(fā)揮出它的上限,要花更多的時間和精力在上面?!痹埔剐恼佌伣虒?。
“去看看你的小女友怎么樣了,我這邊要準備恢復了,”云夜心下了逐客令,
“那小姨媽你安心恢復,我回頭再來看你。”
望著尹天堯離去的背景,云夜心突然幽幽一嘆,下次不知何時才能再見了。
從學院負責照顧的人員那邊問出了風清晗的居所后,尹天堯徑直前來,剛想叩門詢問,卻見屋門正好打開,風清晗一身青衣風姿綽約地望著他。
被這突如其來的開門打亂了醞釀好的問候,尹天堯一時間有些呆愣,就這般直勾勾地看著她,風清晗到底是個女孩子,被他看得臉皮發(fā)燙,趕忙一聲輕咳將其驚醒,“那個~清晗學姐,身體恢復了沒有,我……我就來看看,”尹天堯有點語無倫次,
“學弟請進吧?!憋L清晗側(cè)身讓過。
端茶沏水,賓主落座,風清晗率先開口道:“學弟你難道就沒什么想問的嗎?”
尹天堯聞言起身一揖,這次倒是君子坦蕩蕩,直視對方美眸,“不知學姐對我有何感受?”
風清晗自然知曉他問的是何意,莞爾一笑,柔荑素手將一縷散落的青絲輕輕收于耳后,貝齒輕咬櫻唇吐出了兩個字,“奇怪?!?br/>
“熟悉親切,但明明不曾見過的奇怪嗎?”尹天堯再問。
風清晗霍然一驚,“你也是如此?!”尹天堯聞言很是鄭重地點點頭。
“還有一事請原諒在下冒犯了,”尹天堯伸出手掌將其遞于風清晗面前,后者會意面色略帶羞澀將素手輕輕放于其掌中,感受掌中的凝肌玉脂,尹天堯收斂心神,頓時那股神秘的氣息再度奔涌而出。戀戀不舍地將手掌收回,尹天堯問道:“如何?”
“不知為何,肌膚相親之時,便感覺一股氣息涌現(xiàn),便如身處湯浴,喜不自勝?!?br/>
“清晗學姐何時歸去,我想隨行,另外可能需要請教伯父一些事情?!币靾蝽懫鹆酥扒巴泔L王府探尋的初衷。
“我爺爺他壽誕是七日之后,我們兩日之后出發(fā)如何?”
“那出發(fā)之時煩勞清晗學姐通知下我?!?br/>
“還有一事,”“什么?”
“直接喊我清晗便是,不用那么生分。”也不知是不是怕對方多想,又補充了句,“畢竟我們也算共歷過磨難?!?br/>
尹天堯點頭稱是。
等他從風清晗那邊告退,回到云夜心廂房時,卻發(fā)現(xiàn)已是人去樓空。拾起桌上云夜心留下的玉瓶和一枚留音石,心中一嘆。
“瓶子里裝的是多出來的那枚‘魔靈復魂丹’,希望你用不上它;另外我去給那邊找點麻煩,等你處理完事情后,趕緊給小姨媽去找需要的那些東西,回頭我會過來找你要的,勿念?!?br/>
放下手中的留音石,輕輕摩挲著,感受著上面殘留的一絲溫暖,隨后鄭重地將其收入幻世珠內(nèi)。
兩日之后,尹天堯房間,一片的狼藉。
盤坐于床榻的尹天堯望著自己的雙掌,一陣驚嘆,“這就是地爻境的感覺嗎,果然很是強大?!痹瓉砬皟扇找驗樵埔剐牡碾x去,突然有感而發(fā),觸動了心境造成氣機浮動,再加上體內(nèi)滿溢的能量似乎要破體而出,于是便抓住機會凝神修煉,終于順利突破至地爻境初期。
“咚咚咚。”
“學弟在嗎,我們該出發(fā)了?!憋L清晗空靈的嗓音在屋外適時地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