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游家就想讓游溪入宮給陳妃和四皇子固寵,后來她私底下面見洪熙帝獻(xiàn)造紙術(shù)論,那時洪熙帝并不知陳妃和游家打算,所以他后來讓文宿來游家傳話,只說了允她婚嫁后議,母親免受笞刑,沒提讓她入宮的事。
幾個月前,游家孝期結(jié)束,游溪入宮為妃的事再次被游家和陳妃背著游溪提起,這次陳妃還旁敲側(cè)擊了洪熙帝,洪熙帝曉得陳妃召游氏女入宮為妃嬪的打算,因后宮也需要制衡,所以明明已經(jīng)有多年未選秀的洪熙帝沒多猶豫就答應(yīng)了陳妃的請求。
游溪在游家向來是沒有人權(quán)和話語權(quán)的,這事洪熙帝,陳妃,游家?guī)追蕉纪饬酥?,她們就籌備起游溪進(jìn)宮的事,可到底沒等到她人入宮,游家就被抄家了,她也一下成了罪臣家眷,生死難料。
如今,游溪怎么都沒想到,她背上了一個罪臣家眷的名聲,洪熙帝還會讓她入宮。
這真的不會有礙皇室名聲嗎?
“圣上的安排,小女自是無有不從的,但是……小女斗膽問圣上,小女入宮可要給小女造宮籍?”游溪不想入宮,可她也不能跟天王老子似的,直接跟洪熙帝剛,畢竟現(xiàn)在洪熙帝算得上她的靠山,因此她只能婉轉(zhuǎn)問。
“你入了宮就是宮中之人,自然要給你造個宮籍,你放心,你制糖有功,游家之事不會牽連到你,孤王還會給你個不錯的位分,不會教你做紅霞帔御侍之流?!焙槲醯垡詾橛蜗菗?dān)心自己以罪臣家眷的身份入宮,會得不到原先說好的才人名分,特意給她講明白。
游溪才不擔(dān)心這些,她伏低身子,惶恐道,“圣上厚愛,小女感激涕零,但倘若小女成了宮內(nèi)人,再去穗城制糖,只怕到時候會引起流言蜚語,使皇家名聲受損,小女已是罪人,實在不敢行如此妄事?!?br/>
“你不是寫了制糖法子了?這天下能人如此多,還怕造不出糖來?還是你瞧不上孤王的宮廷?”洪熙帝聲音突然沉下來,別看他一副和善樣,到底做了三十年的皇帝,早已經(jīng)容不得他人隨意忤逆自己。
哪怕那“忤逆”之人已經(jīng)很小心謹(jǐn)慎。
竟是要剝奪了她親自制糖的機會,游溪心里窩火極了。
游溪承認(rèn)甘蔗制糖,她也是摘了果子得了便利的,可如今晶瑩剔透的糖也確確實實是她辛苦三年制出來的,這里面也有她的精血,她怎么甘心如當(dāng)年獻(xiàn)造紙術(shù)論時一般輕易讓出去。
再者,她也不能出讓這份心血,她還是很想走出去不被困在京都的。
穗城,一個臨海,終年溫暖沒有冬天的地方,雖不算是榮朝的繁榮城市,去那里定居物資必然不如在京都琳瑯,可京都有她太多血淚,她早就難以面對。
游溪在威壓之下穩(wěn)住心神,語氣陳懇說,“圣上,還記得當(dāng)初小女獻(xiàn)上造紙術(shù)論后,無數(shù)深研造紙的匠人們廣開交流會,可三年過去,能造出精紙的也不過十?dāng)?shù)家造紙局,圣上也曾嘆息,我大燕幅員遼闊,怎的就找不出能造出滿足全國有讀書識字才能之人用的紙的人,這制糖也如是啊?!?br/>
“軍中將領(lǐng)已經(jīng)央求圣上數(shù)年將糖作為軍餉籌備,可從前糖制品缺乏,圣上有心滿足卻不得不面對現(xiàn)實,那些將士都是守衛(wèi)榮朝的好兒郎,倘若再找人去按照方子制糖,難道又要讓他們等上幾年嗎?小女私以為,能早一日讓他們后備充足些,就別多等一刻鐘。這蔗糖從未有人造過,小女不敢說十年二十年后,小女還是制糖第一人,可如今小女卻敢說一句,小女就是最會制糖之人,小女愿以罪臣家眷之身將功折罪,倘若小女沒辦好這件事,小女甘愿數(shù)罪并罰?!?br/>
游溪這么一說,給洪熙帝提了個醒,軍中自發(fā)現(xiàn)糖的妙用后,除了跟他要糖,自己也尋了很多法子找糖的代替品,可效用都差太多,如果制糖也和造紙一般遇到不精于此道的人,那確實有礙發(fā)展。
而榮朝邊境一直不安穩(wěn),說不定什么時候就有大仗要打,軍隊補給是要時刻備齊的。
洪熙帝摸索著手上的扳指,這一刻他在做取舍。
如果游溪只是個普通女娘,入宮就入宮了,也不是養(yǎng)不起,可她寫得出造紙術(shù)論,看了邸報后就想著要去制糖,還制出了品相口味都俱佳的糖。
這樣的女子,確實如她所說,不比男兒差,讓她和游家一起被治罪不值得,入宮被拘著亦不值得。
“罷了,你不是想立女戶嗎?即刻讓許譯帶你去戶部登記造冊,開年便去穗城教人制糖?!?br/>
洪熙帝回轉(zhuǎn)了心意,游溪大喜,她乘機再接再厲,語氣卻十分小心翼翼說,“圣上,小女制糖這些年,培養(yǎng)了一些幫手,可他們都是游氏家仆,按律,非作奸犯科者,不必隨主家同行處罰,只轉(zhuǎn)手發(fā)買即可,小女可否將他們留下,他們這些年在制糖時,給了小女莫大幫助,有他們在,對于傳授制糖工藝時,亦能提供幫助?!?br/>
洪熙帝連游溪這個本家人的罪都赦免了,游氏家仆的去留,他本也不放在眼里,遂擺手應(yīng)允,讓文宿送游溪出宮,并去京兆府傳他赦免游溪的口諭。
……
游溪跟著文宿離開金華宮,這一刻她歡悅極了,但因腦子里仍在快速思索去穗城的事,面上并不顯露半分,她緊跟著文宿,眼看就要到宮門口,遠(yuǎn)處傳來敲鐘聲。
文宿低聲道了句不好,游溪心再次提起來,她暗自祈禱,千萬別再出岔子了。
“游娘子,宮門閉了。宮內(nèi)有規(guī)矩,除非緊急軍務(wù),不然宮門落鎖后,絕不許開門。你瞧,也是不巧,就差這么幾步路,今兒咱都出不了宮了,事兒也只能明天在辦了?!?br/>
游溪眸中神采悄悄減了兩分,她暗自道了句好事多磨,就揚起笑容,對文宿和氣道,“小女聽文內(nèi)官的安排……”游溪從她放圣旨和糖盒的包裹內(nèi)拿出一錠足足有五錢重的銀子塞給文宿,“文內(nèi)官,可否給小女指一間居所,小女今夜絕不會再宮廷內(nèi)亂跑?!?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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