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孤信在除夕之夜趕回京城，天色已是傍晚，回到大將軍府，遠遠地就看到傻姑娘坐在大門口，身邊放著兩壇子杏花陳釀。

    “姑娘，老身已經(jīng)說過好多次了，我家大將軍去如愿郡賑災，并沒在家中，你別老是坐在這里，外人不知道還以為大將軍府行事霸道?！瘪覌鹱踊⒅樥谮s人。

    “那你告訴我，如愿郡在城東還是城西，我好去找獨孤大將軍?！鄙笛绢^已經(jīng)在京城找了一個遍，沒有發(fā)現(xiàn)大將軍的蹤跡，這才又到這里守候。

    “娘，娘......”褚豹看到娘親，連主仆之禮都忘了，策馬越過獨孤信，就朝褚嬸子奔去。

    “大將軍，獨孤大將軍，我等你很久了，給你送酒喝，他們讓我把酒拿走，他們趕我走，我知道你喜歡喝我家的酒，我還等著給大將軍跳舞呢......”

    傻姑娘雀躍著過來，差點被馬蹄踩到，獨孤信倏地一緊韁繩，風馳一聲長嘶，雙蹄凌空，猛地停了小來。

    蹙眉愣怔了半天，這才想起來，面前的女子是自己經(jīng)過初選，留下進入復審的第一人選。

    用馬鞭子戳了一下帽檐，獨孤信的心情不由就黯淡下來，分別后才知道，心里有多放不下小妖精，這一路上都在想，回京城后怎么面對小妖精，要不要解釋選妻妾的事情，沒想到，這還沒進門呢，就遇到讓他頭痛的人。

    “褚嬸子，褚大叔，這丫頭怎么還在這里，我臨走時不是吩咐過嗎，請你們幫我打發(fā)了她?！豹毠滦盘埋R來。把韁繩遞給小廝羅慶。

    “大將軍勿怪，我這不一直在給她解釋嗎，早告訴她大將軍暫時不再選妻妾了，等大將軍再次甄選妻妾時再通知大家，別的女孩子聽說后都沒再來，就這傻子天天坐在門口不肯離開。”不快的白了傻姑娘一眼，褚嬸子滿臉的無可奈何。

    “誰說我傻？讓我爹爹知道你說我傻?？床淮笞彀痛蚰悖　鄙倒媚锬目戏弄毠滦抛?，猛地抱住他的腰，委屈地為自己辯解道：“大將軍，是你說的讓我給你跳舞，我都答應你要來的，他們讓我走，我還沒跳完舞自然不能走，說話不講信譽，就會變成小狗的?！?br/>
    這是什么狀況。被一個傻姑娘纏住不放，打不能打，罵不能罵，是自己招惹了人家，還不好意思動粗強行扯開她，心里正煩著呢。陰沉著臉對那傻姑娘道：“很好，我知道你來過，你很講究信譽?，F(xiàn)在你可以回家去了，本將軍還有事要做，不想看你跳舞了，以后想看時我會讓人通知你。”

    傻姑娘家的馬車就停在街對面，看到傻姑娘冒味的抱住大將軍的腰，服侍她的兩個丫鬟和馬車夫都吃了一驚，唯恐大將軍怪罪，急忙過來連哄帶騙，把傻姑娘拽上馬車，她哪里肯回家去。只是被兩個丫鬟死死抱住不松手，沒奈何，從車窗探出頭來喊叫道：“獨孤大將軍。我回去讓爹爹顧教習教我跳舞，等你想看的時候跳給你看......”

    獨孤信撫額苦笑，轉身發(fā)現(xiàn)褚豹正和嫣兒姑娘眉來眼去，心念一動，看這兩人倒正好一對兒，不如盡快替褚豹說合，也免得外人猜疑。

    此時府里正在吃年夜飯，褚大叔和褚大嬸算是半個主子，只是他們并不習慣凌駕于人上，所以，獨孤信沒在家時，他們都是和羅慶以及嫣兒等人一桌子用餐，現(xiàn)在大將軍回來了，兩個小廝和嫣兒謹守規(guī)矩，不肯再上桌子。

    獨孤信和褚豹急于趕路，還是早上用過膳，此時早餓了，不耐煩地命令道：“都過來坐下，年夜飯大家一起吃才熱鬧?！?br/>
    褚嬸子忙著把冷了的菜端回廚房重新熱過，嫣兒姑娘十分機靈，頓時就盡自己做丫鬟的本分，幫著上菜斟酒服侍主子們用膳。

    “褚大叔，褚嬸子，我看嫣兒姑娘很不錯，褚豹兄弟也已經(jīng)到志學之年，本將軍有意作伐，替褚豹把嫣兒姑娘娶回家，你們一下如何？”

    雖然腹中饑餓，卻沒有胃口吃東西，離她很近，似乎又遙不可及，很鬧心的感覺。獨孤信邊喝酒，邊借著酒興，要替褚豹和嫣兒作伐，促成這段姻緣。

    首先是覺得他們很相配，潛意識里，卻是擔心家里住著一個漂亮女孩子，會引起沐小魚猜疑，至于為何要怕沐小魚誤會，他當然不愿承認，其實，他根本就舍不得離開小妖精。

    嫣兒姑娘聽他說起自己的婚事，并沒如他所想的那樣，顯出嬌羞的樣子來，反倒大大方方的對褚豹做了個鬼臉，貌似朋友之間的溝通。

    “獨孤大人，嫣兒小姐是來應征的......獨孤將軍沒相中她嗎？嬸子到很喜歡這姑娘，心靈手巧，人又漂亮，若是嫣兒姑娘看得上我家豹子，嬸子當然是求之不得?！?br/>
    褚豹聽他娘說的奇怪，老娘這是糊涂了嗎，獨孤大將軍是女皇陛下的男人，她竟然荒唐到給他介紹女人。

    “娘，你胡說什么呢，獨孤大將軍是女皇陛下的男人，怎么可以娶妻納妾？沐唐律法規(guī)定，連公主的男人都不能再娶妻納妾，皇上的男人在外養(yǎng)女人，那是欺君之罪，是要被殺頭的?！?br/>
    “可是，征婚告示是大將軍親筆寫的呀，娘還以為，公主殿下和獨孤將軍已經(jīng)分開了呢，娘也是擔心獨孤將軍心里不痛快，才幫他張羅的。”

    褚嬸子越想越糊涂，豹子不是說獨孤大將軍的夫人是沐唐公主嗎，怎么又成了皇上？我的天呀，獨孤將軍膽子可真大，做了皇上的男人竟然還敢娶妻納妾，他難道不知道，就算皇帝死了，他也不能再嫁娶嗎？

    還沒等她緩過神兒來，就聽嫣兒姑娘難為情的微笑道：“嬸子弄錯了，我來京都就是為了尋找豹子哥，由于不知道他住哪里，不幸流落街頭，被壞人欺騙，看來，我們真是有緣分，竟然稀里糊涂的跑進你家?！?br/>
    “是獨孤大將軍家?！瘪覌鹱舆B忙糾正，這才消化掉嫣兒姑娘的話，驚喜的問道：“你是我兒子相好的姑娘？這個混帳小子，竟然不曾告訴老娘，你有心上人了?！?br/>
    發(fā)現(xiàn)嫣兒姑娘嘴角粘著油漬，褚嬸子殷勤地掏出手絹來，替她擦拭，嫣兒不好意思，忙接過手絹，發(fā)現(xiàn)手絹質量很好，特別不同凡響的是，上面刺繡的不是花鳥草蝶，竟然是很多文字。

    “把你捧在手上，什么地焚香，剪下一段燭光，將什么點亮......”嫣兒姑娘雖然出身小戶人家，倒也上過一年村學，識得幾個字，當即邊讀便笑道：“褚大娘，豹子哥說家里是獵戶，沒想到大娘竟然還懂得詩詞，可惜我識字不多，大娘不會嫌棄我吧？”

    “大娘斗大的字也不識一筐，哪里懂什么詩呀干的，這是那日來應征的姑娘遺落的手絹，一看就知道是大戶人家的千金小姐，看得出來，很喜歡獨孤將軍呢，整整在街上凍了一天，輪到她來見大將軍時，偏偏大將軍喝高了，那女孩子哭得好傷心，因為傷風感冒，眼淚鼻涕的，懷里抱著一把古怪的琴，對著屋里彈唱。”

    褚嬸子的話讓獨孤信心里一動，就嫣兒姑娘手中瞟了一眼那方繡著詩詞的手絹，無意中發(fā)現(xiàn)，右下角竟然繡著一只小小的簡筆鳳凰。

    這是沐小魚的親筆畫，她的手絹都是純白色的，右下角繡著同樣的鳳凰。

    神經(jīng)質地搶過那方手絹，脫口責備道：“她都說了些什么？嬸子為何不帶她見我？”

    “是大將軍自己不愿見她，你還讓她滾，還拉著嫣兒姑娘的手說......”望了褚豹一眼，似乎在猶豫說出實情，會不會讓兒子心里不痛快。

    “我拉嫣兒姑娘的手？我當時醉得稀里糊涂，好像聽到小魚在唱歌，她說要走，我只是想拉住她?！币庾R到他們之間地誤會遠比自己想象到的要深。

    蹙眉看了嫣兒一眼，漠然問道：“很抱歉，那天，在下沒有說什么不得體的話冒犯姑娘吧？”

    其實，他只是想證實一下，自己有沒有更越格的舉動。

    “大將軍多慮了，你當時就說了一句話，別走，留下陪我，就睡著了?！辨虄盒睦镆埠莒竹冶獣愿纱?。

    獨孤信連喝酒的興趣也沒有了，緊緊地攥著那方手絹，起身回到自己的臥室，這是大年三十，庭院里到處都掛著燈籠，燭臺上的蠟燭也全部點燃。

    展開手絹靜靜地默讀著：“把你捧在手上，虔誠地焚香，剪下一段燭光，將經(jīng)綸點亮，愛到最后受了傷，哭的好絕望！我用盡一生一世來將你供養(yǎng)，只盼望你停住流轉的目光。把你放在心上，合起了手掌，默默祈求上蒼，指引我方向。我求地久天長，只求你在身旁，累了醉倒溫柔鄉(xiāng)，輕輕地梵唱......”

    茫然把手絹蓋在自己臉上，沉吟半響，獨孤信倏地翻身下床，沖出寢室，親自去馬廄牽出自己的坐騎，飛身上馬朝大明宮飛奔。

    男人大丈夫，怎么能像女人一樣矯情，不能再猶豫了，小妖精身為皇帝，竟然屈尊去應征自己的妻妾，那天還下著雪，街頭很冷，難怪她會傷風感冒，還有，以為自己金屋藏嬌，她一定很傷心很生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