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蔣子欣比以前更瘦,鎖骨凹陷,下巴尖得駭人,精神卻是不錯的，相比她在戒毒所的時候，簡直是換了一個人。

    她的手挽在周明謙的臂彎,笑容一如當年般清新可人。

    “媽，我忘了還有份合同沒簽，下午趕著開新聞發(fā)布會,就不陪你吃午飯了?！痹}皇而逃,到了停車場才發(fā)現(xiàn)車鑰匙落在桌上。

    她在車邊走來走去，想著是回去拿鑰匙還是打車直接走人。

    折回去拿？她沒有勇氣面對即將到來的真相,即使她給自己做了三年的心理建設(shè),可是當周明謙和另一個女人親昵地走到她面前，她還是沒有辦法坦然接受。

    還是打車走吧。

    她是愛情的逃兵，逃過一劫又一劫，總有劫數(shù)難逃的那一天。

    正當她下定決心往外走，手機突兀地想了起來，那是再普通不過的系統(tǒng)默認鈴聲，專門留給周明謙的。

    她當初也不知道為什么把這個鈴聲設(shè)成他的專屬鈴聲，因為那是系統(tǒng)無論怎么升級都會存在的默認設(shè)定。

    她捂著胸口，深深呼出一口氣，接起電話：“你好?！?br/>
    “站在原地別動?！彼徽f了簡單的幾個字就把電話掛了。

    她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想見又害怕相見的矛盾心情此時正橫亙在她心頭，如同兩根從不同方向直戳心房的刺，每動一下都痛徹心扉。

    有多少次在派對、宴會和公眾場合相遇，她都選擇禮貌的點頭問候，然后在最快的時間內(nèi)消失在他眼前。她就像是暗戀中的卑微少女，只是遙遙地瞥上一眼，就遠遠地逃開，失去了在他面前肆無忌憚的能力。

    “你的車鑰匙?！?br/>
    他的聲音在身后響起，她如同被定格的電影畫面，一手扶著后視鏡，一手握著車門把手，眼睛直視前方，看著他一步一步地走進，熟悉那張臉清晰地映在車窗玻璃上。

    “夕夕?！彼麕撞豢刹斓貒@息。

    她飛快地轉(zhuǎn)身搶走鑰匙，“謝謝，沒有其他事，我先走了?！?br/>
    她的手在顫抖，怎么使勁都按不到按鍵，她氣得用力一按，卻按響了警報器，尖銳刺耳的警報聲回蕩在空曠的停車場。

    “我來吧?！彼兆∷氖?，“你的手很涼?！?br/>
    而他的手很暖，一如記憶中的寬厚。她應(yīng)該抽出手，和他拉開距離，可是她渾身沒有一點力氣，任由他握著她的手輕輕撫觸，暖暖的，讓人想?yún)群暗挠H昵。

    “很冷？”他呼出的熱氣拂過她的耳廓，帶著陣陣戰(zhàn)栗，恍惚間她聞到一股蔣子欣身上的香水味，猛地推開他，以不容抗拒的力道，他僵在原地，笑容生硬，“這些年你都是這么拒絕我的?！?br/>
    袁夕來不及探究他笑容里的絕望冰冷，準確地按動按鍵，打開車門，在臨上車的剎那，她轉(zhuǎn)過頭，說：“是你判了我們死刑，而我爭取了死緩，你卻沒有給我改過自新的機會?！?br/>
    他目送她的車子駛離，站在原地抽了一根煙，然后慢悠悠地回到餐廳。

    下午，真的有一場新聞發(fā)布會，但是并不需要袁夕的出席。

    靳帆和同性戀人a1ex的戀情曝光不到八個小時，靳帆在凱賓酒店召開了新聞發(fā)布會，繼微博公布承認之后，首度在媒體面前公開出柜，并宣布了他和a1ex的婚期。

    而大部分的媒體都是尖銳的，雖然這些年靳帆的緋聞少之又少，但是他們還是像蒼蠅一樣，絕對能找出那顆有縫的雞蛋。

    “請問靳帆，你能不能告訴愛你的粉絲，你當初追求你的經(jīng)紀人，是因為炒作的考量，還是因為你被她潛規(guī)則了？眾所周知，袁夕是名媛出身，身后有龐大的家族。而你之后一系列的代言，都和她有著密不可分的聯(lián)系。請你談?wù)?，你和袁夕之間的真正關(guān)系吧?！?br/>
    靳帆沉穩(wěn)許多，不再是當年一點就著的個性，面對如此有針對性的問題，他也能始終保持著紳士般的微笑。

    隔著嘈雜的媒體記者，他看到倚在入口處，用一種置身世外的目光俯視全場的女人，她的美是光彩奪目的，從第一次見到她，她頤指氣使地挑剔他不夠勻稱的身材和糟糕的皮膚，他竟然一句話也反駁不了的時候，他才知道女人也可以是強悍霸氣無人能敵的。

    很可惜，他愛的不是女人，否則他一定不會讓她受委屈。

    這三年來，他看著她在談判桌上橫行無忌，拿下一個又一個的電影合約，卻很少再看到她初時張揚的笑容。每一次的應(yīng)酬飯局，她總是最先醉的那個人，送她回家的路上她卻奇跡般地清醒著，四處張望，似乎在尋找著什么。

    “我和袁夕的關(guān)系，只是單純的經(jīng)紀人和藝人的關(guān)系。我承認對她動過心，不是炒作，不是潛規(guī)則，而是真的被她迷住了。她就像是無敵的女戰(zhàn)士，令人敬畏。如果沒有a1ex，我想我會不顧一切地追求她?！苯珱]有說實話，因為把愛情當成炒作的資本會讓袁夕的身價一落千丈，他相信a1ex會明白。

    “那么，你和a1ex結(jié)婚之后，袁夕還會是你的經(jīng)紀人嗎？這樣的關(guān)系是不是太復雜了，a1ex會不會吃醋？”

    “事實上，吃醋的那個人是我，a1ex和袁夕現(xiàn)在是球友，而我的球技太爛，經(jīng)常是被吐槽的那一個，只有在場邊撿球的份?！苯{(diào)侃著轉(zhuǎn)開話題，朝入口處的女人無辜地眨眨眼。

    袁夕處之泰然，“a1ex，你覺不覺得球童都比他會撿球？”

    靠在墻壁上單腿支地的男人頗為贊同地點頭，“前天，他還被你的球打到，差一點開了瓢?！?br/>
    “他不是參加過環(huán)法嗎？運動神經(jīng)怎么這么差？”

    “你不知道嗎？他就只會單車和跑步，球類運動對他來說是災難?！?br/>
    “怪不得他喜歡男人，不喜歡球體。”袁夕終于明白過來。

    a1ex滿頭黑線，對袁夕時不時冒出來的驚人話語仍是有些不太適應(yīng)，“對了，boss把智周刊送給我當結(jié)婚禮物?！?br/>
    袁夕對這一連串襲來的消息打得無從遁形，“他要結(jié)束智？”

    “不，是離開智。他說該是時候功成身退了?！?br/>
    《智》的成立是因為她，那么他現(xiàn)在的退出是不是要斬斷他們之間千絲萬縷的聯(lián)系呢？

    兩個人想要在一起很難，可是離開卻是非常容易。

    靳帆的新聞發(fā)布會一結(jié)束，袁夕的座機和手機同時響個不停，向她確認婚禮的時間以及預約婚禮籌備情況的跟蹤報導。

    袁夕一一婉拒，依照靳帆的要求做低調(diào)處理。畢竟這是一個并不提倡同性戀愛的國家，如此的高調(diào)公布戀情，已經(jīng)是極致，婚禮的部分屬于兩個相愛的人，并不打算和大眾分享。

    “我是婚禮的籌劃人？”袁夕這才明白提前離場的她錯過了什么，暗罵靳帆陰她，不過也只能接受，因為靳帆這個月的工作是她排滿的，而a1ex要全面接手智周刊，時間也不多。

    新年伊始，靳帆和a1ex順利地在阿姆斯特丹完婚，沐浴在郁金香的海洋，兩個同樣出色的男人，穿著一黑一白的禮物，在親朋好友的祝福下，交換誓言，承諾一生。

    “所以，你還要蜜月？”袁夕叉腰怒視，“你知不知道到農(nóng)歷新年之前，你還有一部戲要殺青?！?br/>
    靳帆雙手合十，“拜托了，袁夕女王，你不能不讓我度蜜月，再說勞動法有規(guī)定，婚假是必須的?！?br/>
    “婚假？勞動法的規(guī)定要有民政局的小冊子，你有嗎？”

    靳帆黑了臉，“你狠！”

    袁夕一點都不在意，“半個月是沒有，一個星期我還能勉強幫你搞定?！?br/>
    靳帆猛地抱住她親了一口，“女王，沒有你我可怎么活喲！”

    為了安排靳帆遺留下的工作，袁夕提前回國，沒有和路小彌同游荷蘭的，被她狠狠地批評教育，袁夕表示很無辜，一個已婚婦女想去參觀荷蘭強大的x文化產(chǎn)業(yè)，是很丟臉的事情，這只能說明她的男人沒有喂飽她。于是，在上飛機之前，袁夕給寧暄發(fā)了條短信，告知路小彌接下來的行程，然后果斷地關(guān)機。

    連日來奔波于b城和阿姆斯特丹之間讓她有點體力不支，暗自哀嘆歲月不饒人，幾天不運動就頭昏眼花，等忙過這一段，她也該好好地休息幾天，放個大假。

    放好隨身行李，戴上眼罩，蓋好毛毯，她已經(jīng)開始進入睡眠狀態(tài)。

    不知道睡了多久，她聞到一股好聞的香味，那是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味道，這三年來她把那瓶香水束之高閣，不敢觸碰，生怕被記憶的洪水淹沒。

    此時此時，在搖晃的飛機上。

    她倏地清醒，摘掉眼罩，定定地望著坐在她旁邊位置上認真看報紙的男人。

    “你……”她的唇瓣干澀，下意識地舔舔下唇，“你怎么在這？”

    周明謙收起報紙，瞥向她舔濕的唇，眸光幽深，“要回去不是嗎？”

    “哦?！痹Τ聊?，掀開毛毯還給空姐，片刻功夫，她的咖啡已經(jīng)端了上來，“我沒有要咖啡?！?br/>
    “是周先生幫您叫的。剛才他沒有叫醒您，說要等您醒了，就立刻把咖啡送上來?！笨战愣Y貌周全地回答著，目光卻看向坐在旁邊的周明謙。

    這種目光袁夕太熟悉了，就像是餓狼看到食物，自然而然地生理反應(yīng)。

    “我現(xiàn)在不想要咖啡了，親愛的，你昨晚才說開始要寶寶，不能再喝咖啡?！痹舌恋仨怂谎?，“怎么又忘了？”

    周明謙眉心微蹙，“對不起，親愛的，我忘了，麻煩你，要一杯橙汁，不加冰?！?br/>
    空姐唇邊的笑意漸冷，端著咖啡離開，很快換了一杯橙汁過來，笑容仍是可愛甜美，親切可人。

    “周先生，您要的橙汁?！?br/>
    袁夕不得不承認自己的知名度真的很低，而周明謙在這三年里頻繁地出現(xiàn)在財經(jīng)雜志和時尚雜志，已經(jīng)是所有未婚適齡女孩的夢中情人。

    當然，他至今未婚，且聲名狼籍，就已經(jīng)夠讓無數(shù)向往豪門生活的女人前仆后繼。

    眼前的空姐又是一個活生生的例子。

    這讓袁夕想起她三年前回國的那天，他也是被空姐搭訕，她張揚兇殘地把人趕跑，可現(xiàn)在她卻只能一言不發(fā)地接過橙汁，把頭轉(zhuǎn)向別處，不再做口舌之爭。

    他是周明謙，人人都知道他未婚。她再玩什么把戲，都不再是當年的袁夕，有肆無恐。因為當年有他的縱容，今天她不知道下一句出口后，他還會不會像當年那樣寵著她。

    都說女人因為愛而勇敢，而她卻因為愛而怯懦。

    空姐站在過道上和周明謙交談，她捧著橙汁默默地喝著，聽到空姐留了電話號碼希望保持聯(lián)系，她控制不住地站起來，杯里的橙汁濺了一身。

    純白的毛衣染了大片的污漬，她說了聲抱歉，直奔洗手間。

    洗手間有人，她不得不站在門外等待，來回地踱步。

    這是在飛機上，她逃不開，躲不過，她沒有辦法像三年來每一次見到他就遠遠地逃開，不去看他和別的女人**或是親熱。她很想像從前那樣，一個不順眼就上前挑釁，而不是像現(xiàn)在這樣，只能躲開。

    “夕夕，有沒有怎樣？”周明謙追了過來，扳正她的身體仔細察看，確定她真的沒事才松了一口氣。

    “會怎樣？橙汁而已?！痹觊_他的手，“不過就是衣服臟了。”

    這時，洗手間的門開了，袁夕趁機閃身進去，門還沒帶上，周明謙已經(jīng)跟著擠了進來，反手把門關(guān)上。

    “你想干什么？”

    “我想知道你還能躲到哪里去？”周明謙抽了紙巾在她身上擦拭，沿著她身體的曲線蜿蜒起伏。

    逼仄的空間內(nèi)，她無路可逃。

    他的動作輕柔緩慢，在污漬的地方按壓，看著紙巾吸走毛巾上的水分，他才又換一張繼續(xù)同樣的動作。

    這是三年來，他離她最近的時候。這讓他莫名地感到一股焦慮和沖動，手指漸漸地往上，最終停在她高聳的胸部，那里是重災區(qū)，金黃色的橙汁暈了大片的水漬，隱約可見她深邃迷人的乳，溝。

    他的手用力按壓，聽到她壓抑的輕喘，他抬起頭，故意松了松手又按得更深，指尖的彈性一如既往的撩人。

    “我……我自己來?！痹Φ穆曇艉苄?，似乎在刻意掩蓋她沙啞的嗓音和漸濃的喘息。

    “不，這種粗活還是讓我來。”

    她的喘息越來越重，胸部起伏，隨著他每一次的按壓移動，她都咬著下唇，盡量不讓自己的身體背離她的理智。

    “好了?！苯K于，他收了手，把紙巾扔到垃圾桶里，又說：“把毛衣撩起來，里面也要擦干凈，不然會感冒。”

    袁夕早已面紅耳赤，怎經(jīng)得起他一再的撩撥，氣急敗壞地想要奪門而出，無奈狹窄的空間根本沒有多余的空地讓她可以越過那座高山。

    他按住她的手，“又不聽話了？來，乖乖地站著?！?br/>
    袁夕鬼使神差地站著，任由他俯身掀高她的毛衣，露出沒有一點贅肉的腰身，然后貼上去，用舌頭舔走沒有擦拭干凈的橙汁。

    “很甜?！彼诨匚?，不知道是橙汁味道還是她身上久違的甜美。

    她的雙腿在發(fā)抖，手撐在后面的櫥柜支撐著。

    毛巾被一點一點地拉高，他的舌也漸漸往上，很慶幸她今天穿的是前扣的胸衣，牙齒輕輕一咬，兩團雪白從緊繃的胸衣解脫出來，殘余的橙汁從中間的深溝淌了下來，沿著她優(yōu)美流暢的腰部線條下滑，直至隱沒在牛仔褲內(nèi)。

    他的眸光一沉，含住她雪白的頂端，她的手再也支撐不住地抱住他的頭，迎合著他的吮吸。

    這時，洗手間的門被叩響，“您好，飛機將穿越云團，會有小小的顛簸，洗手間將暫停使用?！?br/>
    袁夕如夢方醒，推開他整理凌亂不堪的衣服，目之所及是一處處粉紅的吻痕，提醒著她剛才的荒唐。

    兩個人若無其事地坐回原位，還有三個小時的飛機，袁夕和空姐重新要了毛毯，戴上眼罩。

    已是深夜，機艙內(nèi)的燈光暈暗，大部分的乘客都已經(jīng)進入夢鄉(xiāng)。頭等艙的客人不多，過道兩側(cè)的位置都沒有人，袁夕遲疑著要不要換位置。

    “想換位置？”周明謙如同一匹餓狼，兩眼泛著可怖的光芒，似要將她吞噬。

    “我……”她又舔了舔干澀的下唇，話還沒出口，那匹餓狼已經(jīng)精準地擄住她舔濕的唇瓣用力吮吸。

    “別走，就和我待在一起，只要三個小時?！彼麘┣笾?，不斷地親吻她的脖頸，在她的耳邊流連，“你看。”

    他握著她的手來到他的腿間，滿臉的委屈，“它很想你?！?br/>
    “周明謙，你這流氓……”袁夕惡作劇地捏了一把，一本正經(jīng)地坐好，蓋上毛毯。

    “昨天在婚禮上，我就想著把你那身沒遮住什么禮服給扒了?！彼氖稚斓矫旱紫?，在她纖細的腰間撫摸。

    “周明謙，我的禮服是長袖的曳地的，而且布料多得只露出手和脖子?！痹ε拈_他的手，翻身把后背留給他。

    “那才糟糕，完全像是第二層皮膚。而且我還知道，你里面什么都沒穿。”他的爪子覆上她的翹臀狠狠一捏，“特別是這里，我敢打賭，你連小褲都沒穿?！?br/>
    “周明謙！”袁夕轉(zhuǎn)回來瞪著他，許久之后，她說：“我好累?！?br/>
    他輕撫她的發(fā)，“睡吧?！?br/>
    袁夕不知道是怎么睡著的，這三個小時是她三年來睡得最好的三個小時，沒有安眠藥，沒有惡夢。

    出了機場，正是凌晨二點鐘，機場格外冷清，周明謙那輛張揚的加長轎車停在接機大廳外，占了好幾個車位。

    寒風凜冽，吹散了一路上縈繞不散的躁動和不安。

    他拉開車門，“我送你回去。”

    “公司有車接我?！彼龔娪驳鼐芙^，向相反的方向走去。身后灼熱的目光讓她不敢回頭。

    “好吧！”她對自己說，就一次。

    她轉(zhuǎn)身朝他走來，“我忘了，我沒有給公司打電話，沒有車回去?！?br/>
    停在二十米開外正慢慢駛來的保姆車司機淚流滿面，凌晨二點出車我容易嗎，竟然說我缺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