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邊忽明忽暗，遠處傳來一陣低沉的轟響。
梅原扭頭看了一眼，在山下遙遠城區(qū)的上空，一團焰火正在綻放。
“還沒到零點吧？”
“沒呢......還有半個多小時?！?br/>
蘇葉嘖了一聲，“這些人急什么呀......這么早就開始放煙花?！?br/>
梅原笑了笑，又看了一眼前方。在山道上盤旋著繞了一個多小時后，他們離靈云寺已經(jīng)十分接近了。
“快到了。還走得動嗎？”
“走得......走不動了！”
她往前兩步，抓住他的手臂，“剩下的路，你背我上去吧？”
“好啊?！?br/>
蘇葉臉上的驚訝和笑容還未完全綻放，梅原又補充了一句，“下山的時候你背我?！?br/>
“......”
蘇葉甩開他的手，退回陸英身邊。
“阿英，我們快到啦~”
陸英抬眼望向不遠處的寺廟正門，微微松了口氣。
“......終于到了?！?br/>
......
靈云寺雖然位置有些偏僻，但也是H市數(shù)得上號的景區(qū)之一。也就是說，進去參拜新年是要買門票的。
“幾個人？”
“我看看......”
梅原回頭掃了一圈，“一，二，三，四......這個小妹妹是誰家的？怎么跟在我們這邊，家長呢？”
“......”
周晴瞪了他一眼，就要上來，“我自己買！”
梅原卻已經(jīng)轉身了，“六個人。”
“好的......請收好?！?br/>
梅原接過一疊門票，又走到入口處，交給檢票的人。
“六個人？”
“嗯?！?br/>
幾人次第走過檢票口，也就是靈云寺的正門，里面豁然開朗。
雖是深夜，但寺院里燈火通明，到處都是亮堂堂的。而這里只是入口，幾座大殿還在更深處。
一條磚石鋪就的道路通向遠處，兩邊是景區(qū)里常見的各種店鋪，不是賣特產(chǎn)的，就是賣紀念品的。但也有例外：
“那邊......好像在賣關東煮？”
“是誒。”
“我們也去買一點吧？”
“好啊?！?br/>
梅原一回頭，蘇葉已經(jīng)拉著陸英和周晴向那家小吃店走了過去。明理和小日向稍后一些，“原君不過來嗎？”
“不了。我不餓。”
“也可以暖暖身子嘛?！?br/>
“唔......說得也是?！?br/>
梅原也跟了過去，排在明理身后。
現(xiàn)在離零點跨年還有一會兒，排個隊并不耽誤——就算耽誤了也不要緊，他們本來就沒打算掐著點做些什么。
“人真多啊?！?br/>
能在這個時候出現(xiàn)在寺里的，只能是和他們一樣爬了一個多小時山的人。大家都凍得厲害，所以見到有提供熱食的店鋪，都一股腦地涌過來排隊了。
“因為大家都很冷啊......”
明理回頭望著他，忽然背過雙手，并對他招了招。
“......”
梅原往前跨了一步，握住她的手。
“嘶......”
兩人同時吸了口涼氣。
“明理的手真冰啊......”梅原小聲道。
明理同樣小聲，“原君不也是嗎？”
梅原手掌一翻，來到外面，將她的手包裹在內。
明理回眸望著他，微微一笑。
“謝謝?！?br/>
十多分鐘后，他們繼續(xù)向寺院深處走去，每人手里都捧著一份熱氣騰騰的關東煮。
“我要吃年糕?！?br/>
梅原瞥了蘇葉手里的關東煮一眼，“你自己不是有嗎？”
“別人碗里的好吃一點?！?br/>
“......”
蘇葉伸手來拿，梅原也沒拒絕，而是反手將她的年糕抽走了。
他立即咬了一口，有些燙嘴。
“嘶......還真是?！?br/>
蘇葉愣了一下，又撅嘴看著他。
梅原搖搖頭，將年糕塞了回去。
“還你?！?br/>
“哼。”
路邊是一條從山上流淌下來的小溪，皚皚白雪也未能將其完全覆沒，溪水仍在嘩嘩作響。若是平時的夜里，這大概便是幽靜山林中唯一的聲響了。但今天是個特殊的日子。
梅原一行沿著溪邊一路深入，路上的人也漸漸變多了。
“好多人啊?！?br/>
“嗯。明天早上人會更多?！?br/>
這條路的盡頭是一道長長的青石臺階路，再往上便是幾座大殿，也即靈云寺的主體部分。
石階上濕漉漉的，積雪自然已經(jīng)清掃干凈，無人踏及的角落里還能看到掃帚的痕跡。
行至中途，梅原回頭看了一眼。
從身后到階下，再到幾百米外的寺院正門，過來參拜新年的人已經(jīng)匯成了一條長龍。
直到此時，他才真正感受到新年將至的氛圍。
“唔......新年快樂？”
“嗯？”
蘇葉望了他一眼，“你凍傻了？還有十幾分鐘呢?！?br/>
“......沒什么。”
......
“......明天早上過來的話，還能領到方丈手書的祈福年歷?！?br/>
“誒？”
梅原和蘇葉對望一眼，又都看向明理。
“什么祈福年歷？”
“就是......”
明理比劃了一下，“這么大的一張年歷，上面貼著紅紙，有方丈親手寫的字?！?br/>
“什么字？”
“今年的是‘庚子安康’?！?br/>
“這樣啊......每一張都是他親手寫的嗎？”
“當然不是啦?！?br/>
明理笑了笑，“每年發(fā)出去的祈福年歷，都是用很多很大的麻袋裝著的......至少有幾萬張吧？”
“對哦......”
幾人此時正擠在一座大殿里，順著人流往殿后走去。梅原抬頭望了一眼，已經(jīng)能看見石階上的巨大香爐了。
每座大殿后都有幾個這樣的香爐，里面插滿了正在燃燒的蠟燭和檀香。
“待會兒就是在那里燒香嗎？”蘇葉問道。
“是吧。”
梅原也不是很確定，“跟著別人、看他們怎么做就行了。”
“好吧?！?br/>
他們手里都拿著三炷香，是進入大殿時，站在殿門處的僧人免費發(fā)放的。
幾人繼續(xù)往里擠著，剛隨人群挪出大殿，還沒踏上臺階，陸英忽然低低地“啊”了一聲。
梅原就在她身側，湊了過去，“怎么了？”
“......斷了。”
她手中的三炷香都短了一截，還有一半已經(jīng)不知道掉哪兒去了。
梅原愣了一瞬，立即安慰道：“沒關系的?！?br/>
“來。”
他把自己手里的三炷香給她，“把你的給我。”
陸英正要將三截短香交給他，忽然收了回去。
她五指用力，三截殘香立時被捏得更碎，足有幾十段，又被她隨手丟掉了。
“......”
梅原張了張嘴，陸英將那三炷完好的香塞回他手里，然后拉住了他的袖子。
“你的就是我的......我們是一起的?！?br/>
梅原溫然一笑，“嗯。”
咚——
寺廟里響起悠長的鐘聲。
萬籟俱寂。
咚——
人群也跟著停了下來，不再走動。
有不少人立在原地，雙手合十，夾著還未點燃的三支清香，對著眼前的天地微微一拜。
咚——
梅原動了動唇，“新......”
“新年快樂！”
他回過頭，陸英，蘇葉，明理，小日向以及周晴都在望著他，眼中含笑。
“新年快樂?！?br/>
......
鐘聲停下后，人群又挪動起來了。
他們的目標簡單而明確——將手里的三根清香插進香爐里。
雖然在來的路上，大多數(shù)人都或多或少地期待著自己能成為上頭香的人，但及至眼下，每個人又都平靜了許多，暗自期盼著來年的生活也能像現(xiàn)在這般平靜恬淡，沒有風波。
人群緩緩地向著中間的香爐靠近，燃香，祈禱，插進香爐，然后從另一個方向離開。
一切井然有序，速度自然不慢，很快就輪到了梅原幾人。
“喂......”
蘇葉忽然拉了拉梅原，“給你?！?br/>
“......”
梅原接過她手里的香，“怎么？”
“我......我......”
蘇葉盯著他，用眼神示意身后的幾人，扭捏著說道：“我和你也是一起的......”
“嗯?！?br/>
他笑了笑，將兩人的清香合攏為一撮。
“原君！”
小日向也湊了上來，目光忽左忽右，“我的......也請收下！”
“......”
“還有我的哦。”
明理微微一笑，接過妹妹手里的香，一起遞給了梅原。
“......好吧?！?br/>
梅原接過姐妹倆的香，五人心照不宣地對望了一眼。
唯獨周晴一臉愕然。
“那......”
她咬了咬唇，不情不愿地將手里的香遞了過去，“我的也一起吧......”
“事先說好，我和學姐們不一樣，以后也不會喜歡上學長的......學長也千萬不要喜歡我哦?！?br/>
“......”
梅原瞪了她一眼，又深吸一口氣，在身后幾人或坦然或羞怯的目光中，將手里的一把香伸到蠟燭上點燃，拜了一拜，最終插進香爐里。
“祈愿，新年安康?！?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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