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成佑緊挨著她，傅染能感覺到他體內(nèi)的熱源透過手臂接觸的地方傳到自己身上。</br>　　兩名護士抿著嘴在笑，腦袋挨腦袋竊竊私語。</br>　　“走吧?！?lt;/br>　　拿點滴瓶的護士用手碰碰同伴。</br>　　“等等。”傅染出聲，“掛水吧，我不換了，就穿自己的衣服?！?lt;/br>　　明成佑目光落向她的腿，泥漬斑斑且臟污不堪，衣服也干凈不到哪里去。</br>　　單薄的毛衣袖口撕拉開，簡直像廣場上的專業(yè)乞丐。</br>　　傅染順他的視線下移，她把雙腿并攏后接過明成佑手里的病號服，“我去洗手間?！?lt;/br>　　明成佑攤開手，眼見她起身大步離開，他拿出手機打了個電話。</br>　　傅染砰的關門聲傳入耳中，他目光側去，只看到一道模糊的影子投射在磨砂玻璃上。</br>　　折騰許久后才見她出來，頭發(fā)凌亂耷在肩頭，由于靜電關系，有些翹，應該是換套衣服不容易，明成佑見她喘得厲害。</br>　　傅染穿著拖鞋走到床跟前，“好了，掛吧，請問有幾瓶？”</br>　　“三瓶，”護士上前準備扎針，“消炎的藥水，也有止痛作用，明早還有三瓶?！?lt;/br>　　“這么多。”傅染小聲嘟囔，她掀開被子乖乖上床，也不敢怠慢，傷口確實疼得厲害。</br>　　明成佑雙手抱在胸前站于床尾，扎針時傅染低著頭，頭發(fā)遮住護士的動作。</br>　　她另一只放在被面的手緊張地握起，其實也不是怕疼，就扎進去那一下下會莫名帶出心里的恐懼。</br>　　小護士拍拍她的手背，“拳頭攥緊。”</br>　　明成佑走過去，就勢挨著傅染靠向床頭，他手臂自然地環(huán)住她肩膀，把她的腦袋按向懷中。</br>　　她分神間隙，尖細的針頭已準確無誤扎入深青色血管。</br>　　護士用膠布固定好，抬頭抿起嘴角的梨渦，“你真幸福，有這么疼人的男朋友?！?lt;/br>　　傅染把手落在身側，從明成佑懷里退出，兩人推著車子走出房間，傅染抬頭盯著點滴瓶，眼睛一眨不眨。</br>　　過了會，靜謐的房間內(nèi)再度傳出敲門聲。</br>　　“進來。”</br>　　是精品服裝店的服務員，提著幾個袋子風風火火進來。</br>　　服務員手里拿著賬單，明成佑龍飛鳳舞簽字后遞還給他，接過袋子放到傅染床頭。</br>　　明成佑找出放著男裝的袋子，他旁若無人般伸出修長手指去解扣。</br>　　三顆扣子后露出精壯胸膛，傅染輕咳聲，指指洗手間，“待會說不定會有護士進來?！?lt;/br>　　他嘴角輕挑了下，絲毫不介意的樣子。</br>　　手指再度往下滑，眼里卻陡然閃過抹無言的悲愴，正在進行的動作也隨之頓住。m.</br>　　明成佑收回手，拿起袋子往洗手間方向走去。</br>　　傅染聽到腳步窸窣聲轉過頭，看到洗手間的門被掩起。</br>　　明成佑出來時顯然洗過澡，頭發(fā)還是濕的，襯衣穿在身上前襟扣子還未扣上，他用干毛巾抹著頭發(fā)，“想吃點什么？”</br>　　傅染望向窗外，鬧騰到現(xiàn)在眼見天色開始陰沉，“我不餓。”</br>　　“真不餓？”</br>　　“嗯，一點吃不進去。”</br>　　明成佑湊到床前，“我出去買點吃的，順便把你包拿過來，車鑰匙給我?！?lt;/br>　　“不是在你那嗎？”方才強行拽著她上車，還奪了她的鑰匙。</br>　　明成佑恍然想起，他拿出外套穿上，抓起錢包和手機要往外走，想了想，轉身沖傅染說道，“我待會讓人進來看著，你休息會?！?lt;/br>　　“不用?！备等狙劬狞c滴瓶上移開。</br>　　明成佑已徑自出了門。</br>　　偌大的病房內(nèi)，空寂無聲。</br>　　明成佑去外頭轉了圈回來，走進病房內(nèi)看到一位護士守在床邊，傅染靠著床頭身后墊了個靠枕，眼睛時不時盯向點滴瓶。</br>　　明成佑把包給她，手里拎著酒店打包過來的飯菜。“怎么不睡會？”</br>　　“我不困?！?lt;/br>　　護士給她換上點滴液，“這是最后一瓶，大瓶，時間會久一點?！?lt;/br>　　明成佑把打包盒一個個打開，傅染聞著味道直皺眉，“我現(xiàn)在還不餓，就想睡會?！?lt;/br>　　掛了點滴人反而無力。</br>　　明成佑彎腰手臂撐在傅染身側，見她臉色疲憊卻還強撐著，“睡一覺，起來再吃?！?lt;/br>　　傅染執(zhí)拗地搖頭，眼睛時不時瞅向點滴瓶。</br>　　“放心吧，我守在這幫你看好?！泵鞒捎涌闯鏊膿鷳n，他在床沿坐定，傅染側著小臉，濃密的羽睫在眼廓處打出一排暗影，眸底有暗藏的傷痛閃過，“我掛點滴從來不敢睡著?！?lt;/br>　　明成佑笑著揶揄道，“是怕睜開眼見不到明天的太陽？”</br>　　傅染無力跟他開玩笑，她收回視線，目光仿佛蒙了一層記憶的塵埃，明成佑嘴角的笑逐漸斂起，他看到傅染低了頭，卻又很快開口。</br>　　“我第一次打點滴的時候是五歲，也不算懂事的年紀，我……”</br>　　她嘴里頓了頓，對著明成佑還是沿用之前的稱呼，“我媽帶我去小診所，他們都要上班，也沒人陪著，我媽說掛水很危險讓我一定要盯著瓶子，看到快沒了就要喊醫(yī)生，不然會死掉?！?lt;/br>　　“對一個五歲的孩子來說，死掉就意味著永遠見不到爸爸媽媽，我躺在診所狹小的床上，眼睛真就盯著不敢眨眼，但后來還是禁不住困意，直到聽到護士的喊聲，我睜開眼看到瓶子內(nèi)已經(jīng)空了，輸液管有回血，那種觸目驚心的紅色把我嚇傻了?！?lt;/br>　　“護士慌忙扯掉針頭，我也不記得疼了，看到圍過來的人群指指點點目光充滿同情，我哭都哭不出來?！?lt;/br>　　那段記憶太深刻，像烙印一般刻在心里無法抹去。</br>　　“所以你一定要自己看著嗎？”明成佑居高睨望傅染攏在燈光內(nèi)的臉，她之前待的地方仿佛是一個同他完全隔絕的世界。</br>　　明成佑還能記得每回他生病，不是醫(yī)生來家里，就是住著軍區(qū)醫(yī)院的頭等病房，恨不得外面還有警衛(wèi)軍站著。</br>　　“對，”傅染點頭，“因為命是我自己的，我不放心把它交在別人手里?！?lt;/br>　　她揉著眼睛，明顯是倦意十足，明成佑脫掉鞋子掀開被子鉆進去，傅染一驚，上半身挺直。</br>　　明成佑見她如臨大敵的模樣發(fā)笑，他把靠墊放到自己身后，手臂伸過去摟住傅染，讓她枕在懷里，“我?guī)湍憧粗?，我保證不會睡著?！?lt;/br>　　傅染僵硬地窩著，眼睛時不時還會瞅向點滴瓶，這已經(jīng)成了種習慣。</br>　　哪怕有誰告訴她輸完液會自行掐斷永遠出不了意外，她還是會去看著。</br>　　期間范嫻打過電話來，傅染只說在秦暮暮家里過夜，手臂受傷肯定瞞不住，也只有明天到家再說。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