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我是老師
去衛(wèi)海之前，我在一家房地產(chǎn)公司工作。由于我天生能說會道，加之長著一張相對誠懇的臉，所以我的銷售業(yè)績不錯，但心情卻并不算好。因為從本質上講，我是個善良的人，我不喜歡也不習慣長時間騙人。本來，大學畢業(yè)后，我沒有多少到這家公司的強烈愿望。當時，我還有許多別的選擇。但那老板和我父親有些交情，他從同我父親的閑談中得知我還沒有工作，就極力慫恿我到自己的公司上班，并說公司有很多出國的機會，許諾一定優(yōu)先考慮我。于是，我有些心動，就沖動地同意了。但后來的經(jīng)歷證明，我的選擇是錯誤的，極端錯誤。該公司的管理是混亂得不能再混亂，屬于純粹的家長制管理，奉行“一言堂”制度，沒有絲毫民主的風氣，在老板面前，員工們大氣都不敢出，更不要提發(fā)表意見？實質上，他們連狗都不如，因為即使是狗，也有微喘低吠的機會；各種相應的規(guī)章制度極不健全，即使有也不執(zhí)行。舉例說，按照有關規(guī)定，公司是應該給我立戶存公積金的，但直至我辭職離開公司那天也沒有自己的戶頭。并且，我很快就發(fā)現(xiàn)公司實質上早已周轉不靈，尤其要命的是拖欠中國銀行一大筆貸款，已經(jīng)被該行起訴。由于父親的關系，老板對我還算信任，除售樓的工作外，還讓我已經(jīng)順便跑跑法院，協(xié)調(diào)一些事情。故此，我對其中的真相知悉大半，了解得越多，就越對公司和自己的前途失望，就越想早日離開這個是非之日。因為我每天賣的樓實質上已經(jīng)抵押給銀行，而官司的結局注定是失敗，也就是說，我們的樓隨時都有被法院查封的可能。這種有今天沒明天的感覺實在不好，于是要走的念頭長久纏繞著我，但仍然由于一些其他糾葛難以脫身。又過了一些日子，我們的老板因為一些經(jīng)濟問題被檢察院扣押，公司也由于經(jīng)營不善被民政局接管。于是，我下了最大決心，遞上一封辭職信悄然離去。
休息了幾天，我開始重新找工作。找工作并不難，但找到一份稱心的工作卻很難。開始，我定的標準比較高，月薪最起碼要兩千以上，并且是白領。我也曾遇到過這樣的機會，但都因為這樣那樣的原因都失之交臂。譬如：有一家外企駐青辦事處招人，待遇很誘人，對我的大致條件還算滿意，只是嫌我英語程度一般，最后考慮再三終于回絕了我。我心想，如果我外語好些，早就上研究生了。還用得著讓你挑挑撿撿？既然好一點工作比較難找，就先將就一點過渡過渡再說。于是，我將標準又降了降，決定應聘物流經(jīng)理。本來滿懷信心與委屈前去，誰知仍如我的愛情一般，落花有意流水無情。對方很遺憾地對我說，對不起，你的學歷太高了，我們怕留不住你。我們的工作其實很簡單，只要有點責任心和誠實就足夠了。畢竟物流經(jīng)理說起來好聽，其實不過是個倉庫保管員罷了。硬釘子過后，又碰了個軟釘子，我終于有些泄氣，決定休息一陣再說。于是，游手好閑地廝混了一個多月，已是十一月末了。
我父親終于按捺不住怒氣，指著我鼻子罵道，家里不養(yǎng)閑人。你又不是缺胳膊少腿的廢人，快出去找工作？于是，我只好又去了趟人才交流市場。這回終于有收獲，遇到一家電腦學校招收老師。這學校是私人辦的。小老板看起來年紀和我差不多，但人顯得很精干，說話也比較有分寸，力求滴水不露。他異常誠懇地說，咱們學?，F(xiàn)在規(guī)模還不算大，加上我，只有三個老師。并且我給你的薪水也不會太多。但我覺得一切都是暫時的。只要我們努力，就一定會將學校越辦越好的。你愿意加入我們當中嗎？雖然他的話比較煽情，但實事求是地講，當時我并沒有被感動。因為我早過了聽幾句話就熱血沸騰的年紀。
我只是淡淡地問，其余兩個老師是男的女的？小老板愣了一下，試探著問，這很重要嗎？我也遲疑了一下，終于說，隨便問問。于是，他說，除了我，都是女的。要不你先到學?？纯矗恳膊灰χ饝?。畢竟你有選擇的權利。我點頭同意，心里暗暗想，你丫憑什么身邊總有兩個女的陪著？我就一定天生形影相吊煢煢孑立？
電腦學校設在一所小學里，只占著一間教室，兼有辦公和上課的雙重功能，里面齊整地擺著二十多臺電腦。后來，我聽說房子是不用付租金的，只需每星期讓學校上幾次電腦課即可。當時，教室里人聲鼎沸，熱鬧非常。站在講臺前的是一個嬌小的姑娘。不知為什么，我一見到她，就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于是，我努力地想，為什么會有這樣的感覺？工夫不負有心人，終于讓我想明白了。我發(fā)現(xiàn)她有一點點像柳無痕，尤其她笑的時候。其實仔細看，她遠比柳無痕漂亮，膚色白皙，眉毛很濃，眼睛很大，鼻子的挺和嘴巴的小都恰到好處。但她并沒有給我初見柳無痕給我留下的那種攝人魂魄的感覺，因為她的眼神總是悄悄放著羞怯的光。也許以上的一切并不能讓我對她擁有足夠的好感。但要命的是，那天她穿著一件火紅的毛衣，緊繃著身子，胸部高高鼓脹著。在那團耀眼的紅光籠罩下，我恍惚覺得她似乎就是柳無痕了。于是，我決定留下來，為她而留下。
當時，她正處在一個比較尷尬的境遇里。根據(jù)我的判斷，在某種程度上，她應該是屬于“茶壺里的餃子有嘴倒不出”的那種。她拼命解釋著，卻仍然不能讓下面的學生徹底理解。我決定出面解救他。我大踏步地走了過去，朝她堅定地笑著。她有些吃驚地望著我，似乎想問，你是誰？我站在了講臺上，和她站在一起，但不是并肩。因為我比她高一個頭。我接過她的話把，從容地說，其實，這個問題應該這樣理解……
我的課講得還算成功，因為從大多數(shù)學生恍然大悟的表情上就可以猜得出。下了課，我對小老板說，我的表現(xiàn)還可以嗎？小老板點頭贊許道，謝謝你加入我們的行列。我看了看那嬌小的姑娘，對不起，剛才我有些沖動了。沒有別的意思，只是想幫幫你。當時，我心里暗暗想，剛才的舉動是否妥當？不要讓她覺得我喧賓奪主才好?；蛘咚橇开M窄，會認為我故意羞辱她也未可知。
正尋思間，聽得小老板又說，對不起對不起，光顧著高興，竟忘了給你們相互介紹一下。他指著她說，這是劉晴劉老師。又向劉老師介紹了我，這是楊堅楊老師。楊老師的水平相當高，以后大家都要好好向他學習。
我剛想客氣，小老板又接著說，方才在人才交流市場，我拿我們學校的宣傳材料給他看。楊老師立即指出了幾個文法和修辭的錯誤，并且建議說如果用別的軟件重新排一下版，效果會更好一些，也更容易吸引人。
劉晴臉微微漲紅，對我說，宣傳材料是我搞的。呆會兒還要向你請教才是。我心里咯噔一聲，暗叫不好，不會讓她誤會我是故意不給她面子？但見她神色還比較正常，就又重新放了心，忙說，客氣客氣，一起探討研究。接著又沒話找話地問，應該還有一位老師吧？
小老板笑著說，她叫吳媚，上晚上七點的課，現(xiàn)在還沒有來。她是新疆人，性子烈一些。以后可能會有摩擦，你要多加注意才是。
我說，摩擦好?。∧Σ聊苌鸁嵘踔疗痣?，我就不怕摩擦。尤其和女人。說完，我用眼睛狠狠地盯著劉老師。劉老師敏銳地捕捉到我的目光，避嫌似的低下頭。
事實證明小老板的話不錯。不多久，吳媚就來到了教室。她長得高高瘦瘦，頭發(fā)染得微紅，一臉的滄桑和兇悍，毫無女性的溫柔與。人遠遠望去，像一桿紅纓槍。初見我還比較客氣，但沒有多久似乎發(fā)現(xiàn)她總有些說不出的怪怪感覺。先是那晚課程結束后，小老板有事急于先走，就委托我送送兩位女士。我當然義無返顧地表示同意。我們?nèi)耸帐昂脵C器，已經(jīng)快十點了。
出了小學門，我問她們分別住在哪里？結果方向大相徑庭。我不禁有些躊躇，不知該送誰好。但我仍努力沒有表現(xiàn)出來。吳媚卻說，我不用你送。我從來就沒有讓陌生男人送我回家的習慣。不過劉老師可不一樣，她是那么的嬌弱柔嫩，希望也需要有男人去呵護。
劉老師張了張嘴，似乎想反駁，但還是忍住不說。我嫌她的話不中聽，見街上仍然比較熱鬧，燈火通明，不似色狼出沒的世界，就順勢說，也好。
于是，吳老師二話沒說，扭頭就走，“槍桿”上的一簇“紅纓”在夜色中顯得格外刺目。我有些尷尬地笑，這人夠性格的！劉老師似乎鼓足了勇氣，突然大膽地說，她從來都是這樣莫名其妙，同她講道理，簡直是對牛彈琴！
我有些吃驚地看著她，竟然發(fā)現(xiàn)她眼神中出現(xiàn)了一絲猙獰，雖然主色調(diào)還是羞怯的。我很想問，方才你為什么不還擊她？但最終還是問了別的問題，你家在哪里？她猶豫了一下，敏感地反問，是問我現(xiàn)在住在哪里嗎？我似乎有點明白了她話中的意思，但仍裝癡賣傻，我想應該是吧？
于是，她坦然地說，我是從來喜出來的，在島城舉目無親。原來是個柴火妞。我暗暗想，不知為什么，竟隱隱有些失落。但表面上仍然若無其事地問，那你到底住哪兒？她說，不遠，甚至不用坐車，走十幾分鐘就到了。
我問，多大的房子？你一個人?。克χf，只有一間十幾平米的小屋子，我和弟弟住在一起。
弟弟？我警覺地問，是親生弟弟一奶同胞吧？
她說，當然是了。如果是別人，我怎么會和他住在一個屋子。后一句加重了語氣，分明含了責怪的意味。
我只好掉轉話題，訕訕地問，你講課很有耐心，專業(yè)知識也比較精通。是學計算機專業(yè)的吧？
她說，我是函授計算機專業(yè)畢業(yè)。我心中暗道，為什么美麗的女孩學歷都不高呢？又下意識問，那吳老師是什么畢業(yè)的？
她冷冷道，她是新疆大學哲學系畢業(yè)的正宗本科生。于是，我心中又生感慨，原來聰明的頭腦下都貼著一張丑陋的臉。見她臉上有些掛不住的樣子，忙假惺惺地說，學哲學？哲學家應該有清醒的頭腦，縝密的思維，怎么這些優(yōu)點在她身上一點都沒有見到呢？我還以為她是學中國武術學校長槍專業(yè)的呢。
為什么？她好奇地問。我笑著說，你看她瘦長的身子像不像一桿槍，再配上頭上的一簇紅毛，不成了活脫脫一桿紅纓槍嗎？她也跟著暢快地低笑。
我又接著獻媚，我怎么覺得她程度不如你呢？其實，電腦這東西是靠悟性的。沒有悟性，學多少年也不管用，就像下圍棋。在國外，由于計算機的普及，孩子往往比成年人更容易掌握這門科學。例如：許多有名病毒的制造者就是十幾歲的孩子。
她聽著，嘴角微微浮上笑意，但嘴上仍說，我比你差得遠了。譬如今天如果沒有你救火解圍，我還真的不好下臺。
我搖頭，堅定地說，這只能說明那些學生程度低，理解能力差，與你的水平無關。
可他們?yōu)槭裁茨懵牰愕脑?？她不依不饒地問?br/>
我只好信口胡扯，你說是大學教授有水平還是小學老師厲害？
當然是大學教授了。
對，我贊許道，可是大學教授并不一定會教好小學生，但小學老師肯定行。而我就是那個小學老師。
你說我是大學教授？她笑著反問。
我真誠地回答，在某種程度上，可以這么說。
于是，她說了一句大白話，你哄我玩吧？
我笑著說，對不起，不小心讓你看出來了。你的眼睛真銳利！
于是，她趁機朝我身上擂了一拳，說了一句老電影中常說的臺詞，你壞！其實，我也不是全無感覺的人，也知道當一個女人笑著說你壞的時候，她想表達的真正含義恰恰是相反的。于是，我夸張地“哎悠”了一下，大膽地拉住她的一只手，輕輕掰開她的掌心，湊上前去看，就著路燈的光。然后，大呼小叫地說，原來你的手紋這樣少，怪不得打人疼！
她的手紋真的是女人中少見的，甚至在男人中也不多見。手心上只有一道深深的紋，從大拇指跟部開始，將手掌分為鮮明的兩半。楚河漢界？！我心里暗暗形容。她仿佛突然醒悟一般，連忙掙脫了我的手，將自己的手背在后面。我也有些窘迫，半響沒有搭腔。心想，我的舉止怎么變得如此大膽唐突？難道失戀后深受刺激本性顛覆有些饑不擇食？
默默走了一會兒，她突然說，今天挺冷的。我愣愣地回答，不算冷吧？我都沒有穿毛衣。眼見她又將手湊在嘴邊夸張地哈氣，終于有所觸動，忙用手按住她的雙手，笑著說，是挺涼的。趁機又使了點勁。她又欲掙拖，但反抗并無先前那般有力。我感覺她的手除了涼外，還微微顫抖。就問，你緊張什么？為什么手在抖動？她無奈地說，是嚇的，被你嚇的。那有像你這樣放肆的人！才第一天認識，就摸人家的手！話越說聲音越細越柔，似乎也并沒有多少嗔怒。我不禁有些恐懼，慌忙松了手，暗暗想，是我先勾引你的嗎？我怎么有點糊涂了。其實，真正被嚇著的應該是我。
.世紀末的愛情最新章節(jié)第二部楊堅篇第四章我是老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