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棋騎在馬上,朝著葉修遠他們揮了揮馬鞭。
一陣風從耳邊吹過,她往前一看,沈初靜跑到了她前面。
她拍了拍馬兒的脖子,溫柔道:“小棗,沖到前面?!?br/>
馬兒很聽話,話音一落,它便提了速,許棋慌忙抓緊韁繩。
林景安追了上來,揶揄道:“許師妹啊,可真不容易啊,這匹馬竟然愿意讓你騎,看來你的馬緣有所見好,還給它取了新名字?!?br/>
許棋一聽,轉頭瞪著他,反駁道:“什么見不見好的,我向來與馬有緣,十來歲的時候便騎著小馬從南陽城來到京都,一路上與那馬兒相處得可好了,形影不離?!?br/>
“你老這般是說,我們幾人誰不知那馬兒長大了便不讓你碰了,難道這也算相處得好?便是加上在侯府的它與今日的小棗,還有書院的小黑,你也只不過與三匹馬有緣,別的馬兒可不讓你騎?!闭f完便往前跑了。
許棋氣憤,騎著馬追了上去??粗鴥扇说谋秤?,沈初靜與葉修遠也追趕了上來。
他們迎風奔馳著,沖著天邊大喊,一路沖向后山山腳。
一行四人下了馬,往山上爬去。這山許久沒有人爬了,雜草叢生擋住了前行的路。
葉修遠走在前面開路,許棋走在最后面,時不時轉身向后看著自己的小棗,眼中充滿不舍。
林景安見她頻頻回頭,悄無聲息地落到她身后。
許琪再次回頭看,入眼的便是林景安的大臉,嚇得她往后倒了,好在沈初靜扶了一下。
山路崎嶇,許棋拿著不知從何處找來的樹棍敲打著路面,偶爾發(fā)出奇怪的聲音。
終于爬到山頂,四人抬頭向上看,太陽高照,他們突然意識到現(xiàn)在不過正午時分,想要看落日還需兩三個時辰之后,最慘的是他們午膳都沒有用過。
沈初靜悄悄地從身上拿出了三把小刀,輕松道:“山中有兔子什么小的獵物,這飛刀便能抓住?!?br/>
四人分了工,沈初靜帶著許棋去找食物,林景安去撿柴火,葉修遠生火。
躲在草叢后面,許棋暗暗觀察獵物的動靜,沈初靜拿著飛刀準備著。
樹下的草堆不停地動著,她們盯了一會便見一個白白的小球尾巴露了出來,兩人對視一笑,同時扔出小刀。
許棋的小刀飛得不能再偏了,沈初靜的小刀正好飛向那獵物待著的草堆了,可惜兔子跑了。
兩人走過去將小刀拿回來。
這山中的兔子比獵場里的敏捷,嗖的一下就沒有了影子,小刀連毛都沒有撈到。
一個跑了還有下一個。
兩人換了一個地方,靜靜地躲好,等待下一個獵物。
葉修遠與林景安這邊已生起了火,黑煙飄向天空。許棋與沈初靜也領著兩只兔子回來。
林景安拿著小刀費力地給兔子去皮,兩只兔子去完皮,又去了葉修遠發(fā)現(xiàn)的溪流處清洗。
原本清澈的溪流頃刻之間變得鮮紅,許棋看著紅色的水慢慢變回清澈,蹲下將手伸入水中。
兔子架在火上烤著,沈初靜翻動著。
林景安在山中找香料,四人中唯有他知道香料是怎么得來的,見過那些香料的樹草。
沈初靜拿著小刀在兔子肉上劃了幾下,可惜道:“我這小刀算是廢了,鈍了?!?br/>
許棋看著刀上的缺口,“該換了。”
葉修遠道:“可惜了,誰也沒有料到會這樣,早知道便將我的鎮(zhèn)云槍帶來?!?br/>
“那還不如帶許師妹的青霜劍與我的長刀。”
林景安站在坡下,懷中捧著一堆翠綠的“樹葉”,葉修遠走下去分擔了些。
葉修遠直接將林景安口中的“香料”放到沈初靜的手邊。
沈初靜拿起一片綠葉問道:“景安,這個怎么用?”
四人皆愣了一下。
許棋拿著綠汁涂在兔子上,旁邊的葉修遠與林景安在配合下“擠”出綠葉的汁水。
沈初靜一臉無奈地看著他們亂來,心中只有一個念頭:但愿不會吃出問題。
廢了半天的功夫才把兔子烤好,但看著泛著綠的兔子肉,許棋實在下不去口,看著林景安,鼓勵他下口,證明那些他找的東西沒有毒。
葉修遠與他的兔子對視,咽了一下口水,緩緩開口:“你們不覺得這玩意好像下不去嘴。”
三人“嗯”了一聲。
又做了許久的斗爭,許棋率先下了口,她拿著小刀撕下一片肉,往嘴里一塞嚼動著。
沈初靜三人目不轉睛地看著她,見她咽了下去,屏住了呼吸。
許棋見三雙眼睛直盯著她,故意不說,拿起小刀又撕下一片兔肉,放入嘴中,裝作享受的樣子點了點頭。
葉修遠忍不住下了口,嚼了兩下,咽了下去,看向許棋,“夠苦夠澀?!?br/>
許棋嘆了一口氣,又撕下一片。
四人蹲成一排,舉著兔子,惆悵地望向藍天白云,一口一口地,毫無感情地吃著兔子肉。
夕陽西下,落日余暉。
許棋看著天邊的霞光,抬手向著“她”揮手告別。
夕陽在西峰。
許棋一步三回頭地向山下走去,漸漸地看不見晚霞紅。來時不覺得這山陡峭,爬得累,下了山倒是累得滿頭薄汗。
“小棗,等急了吧?!彼闹R兒,溫柔體貼道。
出了軍營,坐著林景安的豪華馬車回了城。
這邊,蘇正則拉著一匹棗紅色的馬兒,找來府里的馬夫,道:“這溯風是病了嗎?沒精打采的?!?br/>
馬夫上前檢查了一番,沒發(fā)覺,他又伸手摸了摸馬腿,轉身走到蘇正則側身。
“回王爺,馬夫跑了太久累到了,歇息便會好?!?br/>
蘇正則揮手讓馬夫退下,看了一眼云翼。
他走上前撫摸著馬,又拿著馬草放入馬槽里,看著溯風趴到地上,低頭吃上馬草。
想到方才溯風身上未脫下的馬鞍,估計是有人騎了溯風,累壞了它。
看到大出氣的溯風,他蹲下來扯了扯它嘴邊的草。
溯風一把咬住扯著草轉向另一邊,張嘴噴了一口氣。
蘇正則見狀笑罵道:“你這倔馬還會讓別人騎,什么時候變得這般好脾氣了?”
溯風齜牙咧嘴的,不搭理他,
蘇正則拍了拍馬頭,起身離開。
日子一天天過去了。
侯府門前突然停了一輛樸素的馬車,許棋聽到下人通報,跑到大門前迎接。
簾子撩開,董家嫡女董時舒探出頭來,她低聲說了幾句。
許棋點頭跑回府里,不到一盞茶的功夫又跑了出來,利索地上了馬車。
馬車朝著永興坊駛去。
許棋察覺有點不對勁,問道:“時舒,你的那個長得好看的侍衛(wèi)呢?”
“今日想去首飾鋪,帶他也沒有用,誰知一出門便被表哥抓住了,不然我會來接你?”
許棋看著生氣的董時舒,不敢招惹她。
董時舒瞥了許棋一眼,轉頭看向窗外,忍不住“哼”了一聲。
入了王府,許棋輕車熟路地走向書房,董時舒換了一輛馬車從王府后門離開。
“大將軍,我來了?!痹S棋推開書房的門,自顧自地走入。
蘇正則放下手中的書卷,看向她。
“今日去城外軍營,順便將你的青霜劍拿回來?!?br/>
許棋點了點頭,上次去軍營將青霜劍落在葉老將軍的帳篷里了。葉修遠這家伙說要幫她拿回來,都幾日了也不見他的人影,真是不靠譜。
蘇正則說完視線便回到了書卷。
許棋走到屬于她的位置上,拿起桌上的兵書,裝作認真看書的樣子。不過半柱香便原形畢露了,有時玩起自己的手指,有時拿著筆涂涂畫畫,有時趴在桌上將書蓋在頭上。
突然看向蘇正則,小心地鋪好一張新紙,全神貫注地拿著筆秀著她的畫功。
“噔噔噔,新出爐的美人圖,快看看?!痹S棋拿著跑到蘇正則桌前,展現(xiàn)著她的畫。
“大將軍,抬頭看看,給點面子。”
蘇正則抬起頭來,認真地看了幾眼,皺起眉頭。
許棋見他的眉頭一皺,側頭看著自己的畫,沒有問題。
“你便是再不會畫也不至于將我的臉畫成這么小,這耳朵也不會是尖的,更不是紅的,還有眼睛,便是你的眼睛也沒有這么大?!?br/>
許棋緊閉著嘴,蘇正則看見了也不再往下說這帶著尖牙的嘴了。
許棋低著頭,捂著臉,道:“我畫了好多張圖,這是畫得最好的,所以才敢拿給你看?!?br/>
蘇正則在腦中不停地告訴自己這是許棋第一次畫他,有些不足也是正常的。只見他輕輕嘆了一口氣,微笑道:“畫得挺好的,若是熟悉我的人定能認出來?!比绱藦娖茸约赫J下了這畫上丑得不能再丑的人是他。
許棋聞言一笑,轉身跑向自己的案桌,又抽出一幅畫卷,小心地打開給蘇正則看,眼里閃爍著期盼。
“也是我畫的?!?br/>
蘇正則愣了一下,他以為許棋是為了搞怪,不成想她的畫功便是這樣,也只有這樣。
畫中的“人”好似“女子”,蘇正則難以置信地道:“這……是你?”
許棋一下子站了起來,朝著他重重地點頭,眼中對他的崇拜更強烈了。
這幅畫里的“女子”只有師既明說了出來是誰了,只有學問最厲害的他認出來了,如今又有了一位看出來了。
許棋卷起畫卷,將兩幅畫放回自己桌上。
蘇正則看著她歡快地收好畫,感嘆著她的非凡的畫功。
坐在飯桌上,等著她愛吃的松鼠鱖魚。她在好多地方吃過松鼠鱖魚都不太喜歡這味道,偏偏在王府里吃出了美味。這下她才明白孫子卿為何會喜歡這道菜。
王府的廚子就是比別處的好,這菜肴樣樣合了許棋的胃口。見菜肴還不上來,她跑到門口張望著,來回走動。
十多天前,許棋還沒有膽子在王府里亂竄,只是偶爾在身邊無人時小心地探索王府。
那日她沒有用過早膳便來到了王府,正餓得難受便聞到了一股香味,壯了壯膽子,尋著香味找了過去。這下闖了大禍,她將給王爺做的參湯喝了,還是百年人參做的湯。
許棋看著喝了一口的參湯,一口也是喝,一碗也是喝,她想著想著便全喝完了。
下人稟告給蘇正則時,許棋捧著碗等待著處罰。誰知蘇正則一整日都沒有問責反而當作這件事沒有發(fā)生過,那時許棋便察覺到她的大將軍對她很是容忍。
從那之后,許棋在王府便成了“霸王”。
“走了,再不去便不用去了,回書房背兵法吧?!?br/>
許棋不為所動,慢悠悠夾著菜放入碟子里。
蘇正則走過去坐下,如今拿許棋最厭煩的背書威脅她也不管用了,他實在找不到什么辦法治住許棋。
“小將軍還想不想成為大將軍了?”
見許棋不為所動。
“好吧,溯風今日歸你,但不可疾行。”
許棋見自己得逞了,起身朝蘇正則笑了笑,然后高傲地轉身離開。
蘇正則跟在后面,好笑地想著溯風到底是誰的馬。
許棋抱著溯風,慘兮兮道:“小棗,我好久不見你了,都怪有人存心要分開我們?!?br/>
溯風很給許棋面子,對著蘇正則便是齜牙咧嘴,好似在給許棋出氣。
蘇正則看了一眼抱在一起的人與馬,淡淡道:“若是別的馬兒肯讓你騎,你也不會這般惦記溯風了?!?br/>
許棋裝作沒有聽見,拉著溯風出了馬廄,將韁繩遞給云翼,囑托他好好照看溯風,而她一步三回頭地看著溯風,上了馬車還探出頭來向溯風揮手。
坐在馬車上,端著杏仁酪,吃了幾口便放下。
若是單說杏仁酪,侯府的糕點師傅手藝更好。那杏仁酪做得極爽口,要不是怕月琴她們一直在耳旁嘮叨,她能一整日都吃杏仁酪。
“這杏仁酪還是我家糕點師傅做得好,最合我胃口,可惜他不干了?!?br/>
蘇正則看著嘴上這么說的許棋重新端起那碗杏仁酪吃了起來。
這杏仁酪的做法挺簡單的,只是有些費人。他打磨了許久才出了一點杏仁漿,做出了一碗。
如今還要被吃這碗杏仁酪的人嫌棄比較,真是難。
馬車平穩(wěn)地行駛著,許棋享受美味的糕點,蘇正則坐在她對面看著她的表情,時不時為她倒茶水。
城外的軍營有點遠。
一路上許棋總會忍不住對著蘇正則講好多往事,將自己賣得一干二凈。若是過了幾日蘇正則回過頭詢問她上次沒有說完的事,她便一臉詫異,追問他怎么知曉的,然后再把事情說完,又賣了自己。
講過書院里的師兄師姐、老先生、京都的才華公子、董時舒、晉陽公主、沈初靜、帝后……唯有一人從未提起。
便是這樣,蘇正則在腦海里將三年多前的許棋與如今的許棋連在一起。
許棋確實變了。
他也想到了,也猜到了。
騎著溯風,奔騰在馬場上。
葉修遠追在后面大聲喊了一句,揮動鎮(zhèn)云槍直掃。許棋向后臥下,拿著青霜劍反擊,兩人一來一往。
可惜打到一半,未定勝負,葉修遠就被葉老將軍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