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人云，唯女子與小人難養(yǎng)也！”

    趙公公品了口茶，看周易得意洋洋模樣，仿佛在欣賞猴戲。

    “如今看來，古人說的不對，小人與女子遠不如內(nèi)宦陰暗狡詐?！?br/>
    周易眼底閃過冷意，與趙公公相對而坐，皮笑肉不笑的說道。

    “咱家多謝趙公公送的茶，今兒就等你喝完，只要好生招供，咱家保證不動你族人子嗣！”

    趙公公眼中閃過詫異，本以為最后的保命底牌，竟然讓人看穿了。

    “咱家乃景王之后，家道中落，不得已為奴為婢。自入宮之日，從未與人說起身世，易公公如何得知？”

    “咱家自有渠道?！?br/>
    周易恍然，景王在大慶朝赫赫有名，可追朔至開國太祖時期。

    趙公公從袖口取出賬簿，說道：“咱家底細都讓你摸清了，也就別去請先祖金牌，這是御用監(jiān)商賈名錄?！?br/>
    周易連忙翻看，上面詳細記錄了貢品商賈來歷，以及背后靠山，甚至有他們與靠山只見的分成。

    賬簿足有一指厚，密密麻麻的貢品條目，幾乎涉及所有朝廷大員。

    “這賬簿……”

    周易不禁雙目赤紅，掌握了這賬本，相當于拿捏了朝廷大員的罪證，隨時可以要挾對方做事。

    如今周易兼領(lǐng)兩監(jiān)，在宮中很有權(quán)勢，然而出身太低，在宮外基本沒有任何根基。

    拿了此賬簿，很容易就能補全短處，內(nèi)廷外廷權(quán)勢滔天。

    倏然間。

    周易想到老鹿的警告，“謹慎”“戒貪”，如同一盆冷水從頭淋下，手中真氣運轉(zhuǎn)，將賬簿捏成粉碎。

    “哼，你這廝死到臨頭，還敢妖言惑眾陷害朝廷大員！”

    趙公公微微一怔，終于用正眼看向周易，贊嘆道：“難怪咱家倒在你手里，果真不似尋常人?！?br/>
    說話間，七竅流血氣絕而亡。

    周易嚇得連連后退，命令內(nèi)侍上前探查，原來是茶水中含有劇毒。

    “所有人都拿下，給咱家仔細搜！”

    片刻后。

    內(nèi)侍從趙公公床下，發(fā)現(xiàn)了一塊免死金牌，背面銘刻金牌來歷。

    太祖念六子景王戰(zhàn)功赫赫，特發(fā)此憑證，可免去謀逆之外的大罪！

    ……

    三天后。

    養(yǎng)心殿。

    “稟陛下，臣已查清胭脂桉，涉桉人員已著內(nèi)侍持值殿監(jiān)牌子抓捕。”

    周易跪在殿中，雙手奉上奏折。

    圓公公過來拿奏折，深深的看了周易一眼，近三天宮內(nèi)宮外鬧出了天大動靜，菜市口也砍了三天的腦袋。

    還有上千人從各地押送至京，均以謀逆、貪墨之罪抄家斬首。

    先前整治都知監(jiān)，風波尚且只在宮中，經(jīng)胭脂桉之后，內(nèi)廷外廷無人不知心狠手辣易公公。

    正統(tǒng)帝接過奏折，隨意看了幾眼，他已經(jīng)通過鎮(zhèn)撫司預先知道了經(jīng)過。

    按照鎮(zhèn)撫司奏報，此桉乃景王后裔不甘沒落，聯(lián)手某位皇子，意圖行不言可之事。

    周易奏折沒敢說的這么明白，僅僅點了點趙公公身份，又呈上免死金牌，誅九族改為流放北疆。

    正統(tǒng)帝迅速翻過涉桉名單，死多少人他并不在意，直接看向抄家所得。

    一千五百萬兩！

    “辦的不錯?！?br/>
    正統(tǒng)帝微微頷首，如此大額銀兩，足夠征西大軍所用，還能剩下二三百萬兩修葺宮殿。

    “朕聽說，不少人給你送條子？”

    “陛下，奴婢惶恐?！?br/>
    周易連連叩首，說道：“奴婢謹遵國朝律法，不與外臣接觸，那些條子一個都沒接，全都拒之門外！”

    經(jīng)歷賬簿誘惑之后，周易恍然明悟。

    正統(tǒng)帝信任的根由，恐怕武力排第二，而毫無根基才是首要。

    一旦借胭脂桉與外臣勾連，恐怕立刻就失了圣卷，甚至可能有性命之危，所以不敢收任何人條子。

    當然，誰遞過條子周易知道，對應的商賈也就在抄家范圍之外。

    正統(tǒng)帝鼻音微微哼了聲，話音一轉(zhuǎn)說道：“朕有功必賞，御用監(jiān)由你提督監(jiān)管，以后好生辦事?！?br/>
    “拜謝陛下，陛下萬歲……”

    周易面露喜色，事情比預計的還要順利，本以為需要扶持個傀儡去御用監(jiān)。

    “退下吧?！?br/>
    正統(tǒng)帝揮揮手，看著周易歡天喜地的離開，轉(zhuǎn)頭看向面色陰沉的圓公公。

    “小圓子，你怎么看？”

    “陛下，三監(jiān)提督，乃國朝未有之事?！?br/>
    旁的圓公公低聲道：“值殿監(jiān)掌護衛(wèi)，御用監(jiān)涉出入，都知監(jiān)執(zhí)內(nèi)庫，易公公比總提督權(quán)力還要鼎盛了！”

    十二司總提督地位尊貴，卻不能直接干涉各司提督，一旦上下有異議，需上報陛下決斷。

    “朕將做之事，也是國朝未有！”

    正統(tǒng)帝緩緩說道：“正需要一個執(zhí)刀之人，小易子正合適，只要忠心做事，為了大慶黎民百姓，給他些許權(quán)勢算什么?！?br/>
    “陛下圣明。”

    圓公公眼中閃過快意，已經(jīng)預料到周易的結(jié)局，將來必然是推出去平息眾怒。

    ……

    值殿監(jiān)。

    周易盯著桌上三枚金印，眼中閃過疑慮。

    “太順利了，陛下就這么讓咱家提督三監(jiān)，也不怕生出什么事端？”

    “論忠心、背景，咱都排不上號，比起那些宮中老人，咱唯一的優(yōu)勢就是……敢殺人，敢抄家！”

    周易念及至此，隱約明白陛下讓自己做什么。

    “一把殺人的刀，只是，這世上哪有不斷的刀??？”

    這時。

    干兒子急匆匆進來，低聲匯報道：“干爹，終于查到皇后娘家是什么人了?！?br/>
    “說說?！?br/>
    周易收斂心思，心中天平已經(jīng)慢慢倒向皇后，自己可以做刀子，卻不想哪天讓人用來平民憤。

    “娘娘竟然是江湖女子……”

    干兒子說道：“傳聞先皇時期，陛下因父獲罪，流放北疆途中，遇到山賊劫掠，皇后娘娘一人一劍救了陛下全家！”

    “嗯？”

    周易眉頭一挑，下意識對這傳聞予以否定，大慶境內(nèi)怎么可能有山賊，膽敢沖擊押送皇太孫的禁軍。

    “也不是沒有可能，興許是幾位皇子鏟除后患。”

    “不過，咱家從來不相信什么英雄救美，按照老鹿所說以結(jié)果推論，誰得益誰負責……”

    周易立刻認定，山賊擄掠必然是皇后策劃，即使沒有任何證據(jù)。

    “難怪皇后娘娘急著讓咱站隊，恐怕陛下也是不信，或者根本不在意救命之恩，對枕邊人生出了戒備疑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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