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的地下了雪，這可是個不好的消息。我趕回去想找何鹿告訴他這個情況，剛走到旅店門口，就見停著四五輛越野車。

    二樓何鹿他們的房間門都開著，烏壓壓站著好些人。這些人都穿著統(tǒng)一的戶外裝備，多半皮膚粗糙，黑中透著灰。他們人雖然多，但互相間并不交談。四個房間里何鹿的人最少，我走過去，見他在桌前坐著，好像在簽什么文件。他身后站著一個年輕女孩子，正一份一份收起他簽過的文書，遞給稍遠一些的三個男人。

    見到了我，何鹿站了起來作介紹。

    這三個人各帶了隊伍，就是隔壁房間的那些。其中一個比較高的代號老鷂，他的隊伍負責探路；還有一個瞇縫眼的胖子自稱小烈哥，他的隊伍負責后勤保衛(wèi)；最后那個男人一身紅衣，長得也酷，有點像《速度與激情》里的范?迪塞爾，姓金，何鹿叫他良宵。

    讓我沒想到的是，房間里的女孩兒居然是一位游方。

    她很熱情的跟我握手：“你好，早就他聽說過獐子哥，今天總算見到了?！?br/>
    我應下來，順著她的目光看向何鹿。

    何鹿介紹道：“雨桐，這次由她替我去，主要是配合你行動?！?br/>
    雨桐長的很甜美，一笑顯得喜氣洋洋的，很有種鄰家小妹的感覺。我們幾個簡單寒暄了下，由雨桐開始進行具體的工作分配和一些基本的檢查。

    我的任務也早就定下來，領了一小包裝備就沒什么事兒了。這些瑣碎的事務何鹿撒開手讓雨桐去做，只是在一旁看著，偶爾提醒一兩句。我告訴他白頭山下雪了的事情，他聽了沉吟片刻，只說了個不礙事。

    晚上八點出發(fā)，除去留在旅館的何鹿等人，我們三十個人開了六輛車，一路顛簸往山里走。

    我和雨桐同車，司機就是良宵。他堅持一路酷到底，可雨桐嘰嘰喳喳，于是這哥們總是極力的控制著面部肌肉。

    車里還有兩個伙計，我和君墨坐在最后排。當時本打算告訴何鹿我?guī)Я藗€幫手，但一轉身君墨已經坐在了車里。何鹿電話接個不停，我就只好默認他同意了。

    山道漆黑一片，偶爾遇到一兩點黃光，良宵總會減速。

    “那是什么??？”

    雨桐轉過頭來，道：“是山貍子，貓的一種。因為見過的游客多了，不怎么怕人。等我們到了目的地，如果你還能看見這種光，一定要小心?！?br/>
    “為什么？”

    她看看良宵，意思是他來說。

    “山神廟點燈，走無常交差。”

    兩個伙計見我還不明白，給我解釋了一通。

    相傳但凡山神、土地和城隍都有一定的拘鬼任務。但陰司的無常就那么多，忙不過來的時候這些神官會從民間找一些人替代。平時一切正常，有任務派下的時候就會拿著鎖鏈去勾將死之人的魂魄，說起來算是兼職。

    魂魄沒有交到指定的神官處，這個人就還有還陽的機會，并不算是徹底的死了，所以他們還會留有一星命火。走無常手中提著一盞紙燈籠，里邊燃燒著魂靈的命火。等走無常與神官交接完畢，魂魄進入陰司流程，命火就徹底熄滅了。

    我們下車后步行的路線會經過一座山神廟，廟里供著五帝坐像，而最近幾天附近發(fā)生了一起大事故。遇難者眾多，走無常一定會提著燈來這座廟交差。

    “萬一碰上了最好的辦法就是裝作沒看見，不要說話也不要直視，站著不動等他走遠。他們有指定的任務，完成了就可以回家。只要你不干擾到他，就算是孤魂野鬼他們也不管，更不會為難活人。”

    雨桐調皮的伸長手拍我一下子：“你有陰陽眼肯定能發(fā)現(xiàn)，到時候可得提醒我們啊?！?br/>
    這種怪力亂神之談經她俏皮講來，少了陰森可怖，比伙計所言更顯得神秘有趣。

    其實走無常之說由來已久，算是游走于陰陽兩界縫隙中的一種存在。這些人可以是男是女、老少咸宜，但都有一個共同點：陽氣旺盛、性情剛烈。不要小看人的意志，有些人明明命數(shù)已經，可就是心里有所記掛不想死。身體都僵硬起來，一口陽氣就是不散，使得陰司的無常差役無法靠近。

    走無常的任務一到，即刻魂魄離體，不管是正在上班還是在搓麻將，分分鐘氣絕倒地。有的走無常會偷偷告知家人他們的身份，發(fā)作的時候家人心里有數(shù)，把他們妥善抬回去，快則幾個小時，慢則幾天也就回來了。要是沒人知道的，交了差回來發(fā)現(xiàn)自己的肉身已經被火化，變成了一捧骨頭渣，那才叫一個郁悶。

    說這個來，八仙中的鐵拐李本來不也是玉樹臨風一少年？魂游天界耽擱的時間太長，回來肉身已經腐爛，沒辦法才棲身于瘸腿乞丐身體里。不過人家那個好歹是自己的失誤，怨不得人。走無?？删筒灰粯恿?，陰司選上誰就是誰，愿意不愿意都得去。趕緊完成工作趕緊還陽，對于他們來說才是天下第一正經事。

    他們拿著鎖鏈等在瀕死之人附近，只待時辰一到立即拘魂。個別脾氣急躁的，人還說著后事呢，上去就把生魂從身體里扯出來。簡直就是陰司的臨時工，哪個人臨死攤上個素質不好的，只能自認倒霉。

    如果走無常沒有按時交差，或是不能夠完成任務，他們將受到極其嚴酷的懲罰。那是作為一個正常人類所不能想象的。

    這一句，出自良宵的口中。

    雨桐一拍巴掌做結語：“走無常纏人的功夫比鬼還狠，真要是沖撞到他能跟你耗上一整夜，咱們這趟就白來了?！?br/>
    我們討論的時候，君墨緊緊的攥著我的衣袖，把頭埋到了我的肩膀上。我以為他是害怕了，側過臉貼貼他的額頭居然有點發(fā)熱。

    “難受嗎？”

    他搖搖頭，說睡一會兒，讓我別打擾他。

    我把他的衣擺拽過來蓋上他的腿，隔一會兒再摸摸，臉倒和手一樣冰了。不過我也奇怪，在江灣的時候他大展神威、生龍活虎的，這一趟出來倒像個小貓，動不動就瞌睡。

    看來，盛姑娘的攝回陣對他影響很大。

    我們的車子排在了隊尾，走到沒有路的時候到達了一個山坳。

    良宵召集了老鷂和小烈哥，再加上我，由雨桐來公布這次的核心任務。

    風聲木！

    這是一種木本的植物，單株生長，結有紅色的果實。

    先不說這種東西本身的用處與價值，光是要得到它必須同時滿足兩個條件：五帝治下、歲星沖日。

    第一條說的是地理位置，是指風聲木存在于供奉五帝的廟宇宮觀的附近。而第二條是時間要求，歲星也就是木星，而沖日，是指木星與地球和太陽呈180度直線。天陽剛落山木星就升起，這種現(xiàn)象每隔一年多出現(xiàn)一次，就在今晚。

    老鷂帶了十幾個人率先出發(fā)，前往山神廟附近探查，他的主要任務就是確定山神廟的位置，找到了之后就和小烈哥的人馬匯合共同進行保衛(wèi)。

    我就有點懵，在我的概念里，山神廟又供著五帝塑像，不應該是非常顯眼的嗎？白天一樣可以找，也用不著出動二十多號人吧？

    小烈哥嘿嘿一笑：“年輕人啊，知道什么是山神嗎？”

    “就是……”我搜腸刮肚想了半天，未果，只得老老實實的搖頭：“不知道。”

    他抱著肚子上上下下打量我，忽然哈哈大笑，一邊笑一邊轉身就走了。那神情似乎我在明知故問裝傻。

    君墨在我耳邊道：“化蛇?！?br/>
    我一愣，似乎明白了。江灣的事故最初有人說是江龍王犯怒，其實是化蛇作祟。把它稱作龍王，這是一種反語，源自對未知力量的恐懼。那么此地的山神也不是真正意義上的神明，而是年深日久通靈的精怪。

    是個啥？

    良宵不言語，雨桐搖搖頭，示意這不能說。但是勾著雙手放在胸前，弓著背跳了一下。

    袋……鼠？

    所以老鷂帶人搜索的目標是地上的洞穴？怪不得要帶那么多人了，山鼠打的洞白天都不好找，更別提是晚上。

    “你要做好心理準備。”良宵道：“會有很多。”

    “是啊，我?guī)е阋粋€一個去鑒別?！庇晖┮恍?，上前拍拍我的手道：“真的找到了以后我的任務就完成，要看你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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